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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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元爷爷最近身体不大利索，你去探望一下。
因着自己老爹这么一句嘱咐，这天唐伊只好早早来到元家。
与其说是“家”，不如叫庄园更为合适。
元家老太爷，元老先生，海城名流圈话语权的实际掌权者。
唐伊小时候同宋辞时常出入元宅，与这位老爷子还算亲近，她阿爸就更不用说了，见了人还得称一声“元老师”。
于情于理，唐伊不能不来探望。
不过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唐伊轻啜一口红茶，视线却越过杯沿环视。
接待室内——
宋清晨，宋辞，元谨则，程朝岁。
人来得很齐嘛！
接待室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中庭的景致像幅画般的收录其中。
唐伊偏头看去。
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双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而他身侧不远处，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小美人正拉动琴弦。
这“小美人”正是玉疏雪。
她锋利的下颚与锁骨夹住琴，葱白的手指拉动琴弓。
哪怕隔着玻璃墙，唐伊都能隐约听见帕格尼尼24号随想曲的旋律。
——帕格尼尼24号随想曲。
这是元爷爷女儿每日必练的曲目。
曾经…
为什么要加上这个限定呢？
“若是阿茵还在就好了。”
宋清晨放下茶杯，语气带上一丝惋惜。
宋清晨口中的“阿茵”，指的是元老爷子的小女儿，元茵。
宋清晨与元茵二人年龄正相当，又出自元、宋两家，从小便熟络，感情不可谓不好。
据说当年一个是理科女神，一个是天才小提琴少女，唐伊他们的母校——海杏私立学园至今流传着这两位的传说。
但别误会，清晨姑姑这声“若是还在就好了”的惋惜并非指阴阳相隔的分别，而是二十年前发生了某件事，从此元茵移民澳洲。
一走二十年，再也没回来过。
“小则，阿茵可有联系过家里？”宋清晨问。
元谨则似是疲倦地闭上眼，缓缓摇头。
“没有。”
“阿茵可真狠心。”
“说走就走了，连个电话也不留下，还不来联系。我去悉尼站在大剧院前都不晓得要从哪里开始找她。难道我还真能雇个侦探查她不成？”
“要我说不就是个男人吗？至于要与家里、要与我们这些朋友都断干净吗？”
“哦对，不止一个男人，还有小桃子……”
关于这件事，唐伊听说过个大概。
据说元家的这位茵姑姑12岁就收到了米国茱莉亚音乐学校的预科生录取通知书。18岁就荣登澳洲大剧院与著名的女高音歌唱家玛利亚·沃克森合作，在世界上享有“小提琴公主”的美誉。
25岁时她与一赵姓男子坠入爱河，两年后二人成婚，诞下一女。
这件事之所以在海城轰动一时，全因为那时的元大小姐满身光环，而她选中的对象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两人身份差距相当大，她可以说是排除万难才得以与心上人在一起的。
当年的海城，谁未津津乐道过这两人的故事？
然而，人生处处是反转。
父母的妥协，朋友的祝福，孩子的出生——正当元茵无比幸福的时候，一道“天雷”出其不意地击中了她。
原来那赵某人还有一任前妻，且育有两个儿子。若只是这样还好，元茵还能不原谅他有一段过去吗？
可是那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才刚满周岁。
“才满周岁”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这个男人在与元大小姐谈情说爱、互许终身时还在与前妻藕断丝连。
更何况之后还查出，这男人居然拿自己从元家得到的钱养着这母子三人。
那未及而立的姑娘本还做着美梦，可故事的结尾证明，这轰动一时的元家赘婿，是个骗身又骗心还想要骗钱的人渣。
仅这样还不至于将她压垮，真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方才清晨姑姑口中的“小桃子”。
“小桃子”是元茵女儿的乳名，据说那孩子小小的、软软的可讨人喜欢了。元老爷子给取名为元媛，她本会是元家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可不幸在赵某人恶心嘴脸败露后不久因为照看的疏忽被拐卖了。
哪怕后来追到了人贩子的下落，孩子却依旧下落不明。世界何其之大，四面八方，茫茫人海，一个女孩实在是太小太小。
或许是无颜面对亲朋，或许是不想再生活在这个给予了她太多悲痛的地方，元茵从此离开海城移民去了澳洲。
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往后，在海城明面上无人再提起“这位”。就只剩下了市井传闻中的只字片语，同窗好友偶尔的追思回忆，一些照片与唐伊首饰盒里压箱底的那枚金锁可以证明她存在过。
“差不多了。爷爷也不能吹太久的风，朝朝和我一起去喊爷爷进屋吧。”
“好。”
是了，昨天貌似是这位茵姑姑的生辰。
这是心疾呀。
唐伊不明白。
元茵出事的时候她还太小，左右不过三四岁吧。
她不了解其中的因缘曲折，可，毕竟是亲生父亲，还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再说了，是渣男骗的人，就算是想远离伤心地，又一时羞于面对父母亲朋，也不至于就此断绝关系吧？
她总觉得元家这对父女的关系透露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
莫非也是面子问题？
“若是小桃子还在，糖糖海城第一名媛的身份就要不保啦。”宋辞面上一派轻松，沙发太矮，他的大长腿无处安放，隐隐有要抖腿的趋势，可自家姑姑端坐一旁，他不敢太过放肆。
“什么‘第一名媛’…”唐伊白眼。
就算真要评也不该是她呀，前面还有清晨姑姑压着呐。就算早已婚嫁，海城名媛协会的现任会长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虽然小桃子走失是很让人心痛啦，但说句不好听的，我是松了一口气呢。”
元媛出生那年宋辞六岁，被妈妈领着站在她的摇篮边，差点连他俩的婚礼要办成什么样都要定下了，可把小宋辞给吓坏啦。
唐伊看向宋辞的眼神蓦然怜悯。
宋辞这个人吧，有个缺点，嘴巴想要跑火车的时候，只能忍住一会会儿，然后就会以反应不及的速度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失言的宋辞把怀中的抱枕往旁边一丢，刚想开溜，可清晨姑姑的手已至他后脑——
请伊吃了记头挞*。
“我上厕所去。”
他还是溜了。
“臭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都敢胡说。”
宋清晨睨他的那一眼，眼中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这么严重吗？”
唐伊眨巴眨巴眼睛，她刚还想嘲笑宋辞落荒而逃，现在却笑不大出来。
她原本以为大家闭口不言、只悄悄私下里唏嘘是为了不惹元家老先生伤心，但从宋清晨的语气来看，真相或许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二十年前一夜之间再无声息的可不止阿茵一人…”
宋清晨举杯啜饮，红茶润过的声音醇厚而低沉，她仿佛是在酝酿一个鬼故事。
“还有那姓赵的男人和他见不得光的妻与子，”宋清晨一哂，“元伯伯当年可没想给他们好日子过。”
他们终是遁走不敢逗留，至于离开究竟是主动还是被迫，就没有人知道了。只不过不论哪种，都足以说明元老爷子的通天手段和雷霆震怒。
“那……”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唐伊还想再问，可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只好闭了嘴。
她可一点儿也不想触元爷爷的霉头。
“清晨怎么也来啦？”
“元伯伯这是说我来得不够勤快了呗。”
与在小辈面前时的稳重不同，她的语调悠悠上扬，毕竟在元老爷子面前，她也只是小辈。
“这参片让赵管家给您泡茶喝也行，若是喝不惯参茶的味儿，拿来煲汤也是极好的。之前伊伊有研究过怎么煲参汤，回头让这孩子给元家的厨子写几张食谱。”
突然被cue到的唐伊一口茶还没抿到嘴里，却不知是该继续还是该停下。
她是研究过拿花旗参煲汤，但那不是老唐有高血压嘛……别这样一下子都看她，她压力好大。
“嗤，唐小姐确实可会吃了呢，以前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的，现在倒是看不大出来了。”
发言的人是玉疏雪。
字里行间堆满了一种情绪，轻蔑。
或许对拥粉百万的名小提琴手来讲，唐伊确实不值一提。
但先是被cue，又是被怼，她的火气也一下子上来了。
“是是是，这点上我做得不如玉小姐好，这么多年来从未改变自己的本色，依旧是一如既往、从一而终的肤浅。”
以貌取人，可不就是肤浅？
“孩子们呐，何需管他人如何，唐丫头也好，疏雪也好，做自己便好。呵呵，上了年纪就是容易倦，你们随意，老头子我就不陪了。朝岁来，扶我上去吧。”
元老爷子右手拄拐站起，程朝岁忙搀上他的另外一边。
经老爷子这么一点，唐伊忽然意识到，在元爷爷面前她跟玉疏雪同框的次数不算少，却没有一次吵起来过，因为通常她都不搭理玉疏雪，今日却头一回有了争执，倒是稀奇。
不过玉疏雪是真没脑子。
她看玉疏雪瞪着那一老一少离开的背影，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这女人也真是不会动脑筋想想，鹬蚌相争，最终得利的会是谁呢？
她的目标既然是元少夫人，那么在元谨则有一个现任的情况下还怼她干什么？
她的首要目标不应该是女主角才对么？
元爷爷也真是的……
唐伊复将视线放回老人身上。
既然这么思念女儿打个电话叫她回来就好啦，或者直接去澳洲，从海城飞往澳洲连一天一夜也用不上，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放一个浅薄的小丫头在身边睹人思人呢？
玉疏雪出身的玉家只是一家小珠宝拍卖行，在海城富豪中顶多够上中流，然而玉疏雪之所以敢于在唐家大小姐的面前起舞，就是因为有“元老爷子”这棵大树在。
那是她的底气，那是她的靠山。
玉疏雪确实有从元爷爷这里得到过一些小提琴演奏界的资源，可到底是没有过多地偏爱于她。
可肤浅的玉大小姐却仿佛觉得自己能通过元爷爷的喜爱而将元少夫人的位置牢牢攥在手里。
她以往总听老唐说起这位老先生待人是怎样的公平公正，唐伊自己也深有体会。
如果两个小孩抢糖吃，年长的那个不让，年幼的那个哭闹。他从来不会说什么哥哥姐姐就应该让着弟弟妹妹，只要明确地说出自己想吃，他从不会道德绑架。但若是让了，则还能从他那里得到另外一颗作为大度谦让的奖励。而此时小的那个必须对让出了自己糖果的孩子说谢谢，不然靠哭闹得来的糖果，可是会被没收的。
唐伊一直觉得，元爷爷若是成为一名老师，那必定能指引无数人走在正直的道路上。
但他却用玉疏雪玩了一个不入流的替身梗。
像是英明的一世中唯一一件糊涂事。
他这蹒跚而上的身影看上去…
是真的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