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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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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从付稠公寓附近的超市卖场出来时,付稠两只手提了三个袋子的东西,唐伊则抱着个戴圣诞帽的雪人娃娃自拍。
冬季下午四点半的天空已经开始黑了。卖场前广场中央的圣诞树上缠绕着一圈圈彩灯,如今一闪一烁的,带着霓虹的光晕,隐藏于广场各处的音箱播放着应景的圣诞歌曲。
很有节日的氛围。
过节又被商家营销了的唐伊,除了晚饭的食材,还往付稠家买进了一堆过完圣诞就要收起来积灰的生活非必需品。
比如——
一个圣诞松果花环。
一个圣诞雪人娃娃。
一包塑料雪片。
一棵小圣诞树,及几小包圣诞树装饰品。
还有两个驯鹿角的发箍。
以上物品,除了那个雪人娃娃和唐伊的鹿角发箍是她自己抱着、戴着回来的以外,其余的都是付稠给拎回来的。
而现在,唐伊坐在地毯上摆弄圣诞树,将铁丝的枝桠全部掰开,在这个枝头上挂一个小礼盒,那个枝头上挂一只小铃铛。
如若不是心血来潮,她倒不必屈就于这便宜货,给他拉一棵真的雪松来也未尝不可,或许那样才更像他在米国过过的无数次圣诞吧。
但谁让这棵树收起来可以塞进长方体的纸盒里,提起来方便得很呢?
不然付稠就该打“12345”市民求助热线了!
付稠在厨房准备晚饭。
今晚他们吃火锅,对厨艺没有要求,把蔬菜洗一洗、切一切就行了,好在这方面付稠还没废到要唐伊操心的地步。
她之前邮购的鸳鸯锅终于派上了用场,一边是番茄一边是菌汤,罗杉奈十分唾弃吃火锅不吃辣锅这一行为,不过幸好有“鸳鸯锅”这种发明避免了姐妹俩的决裂。
“是她非要点麻辣的锅,结果第二天脸上爆了个痘。隔天上课她照了整节课的镜子,被老师请去喝茶了。”
唐伊绘声绘色地爆着自个儿姐妹的黑料,说到兴奋处只顾自己笑,也不管付稠究竟有没有从她错乱的语序里听懂些什么。
电视机正在播放《圣诞颂歌》的歌剧版,不锈钢锅里煮沸的汤底咕噜咕噜冒着泡泡,早下的丸子熟的已经浮起,白色雾气腾起将面颊熏热……
这是付稠时隔多年在人间找到的一丝烟火气。
他端着碗,自己吃得慢条斯理,还时不时把烫熟的菜夹进唐伊碗里。
他面上一派平静,内心却有一种充裕。
唐伊抖完了好闺蜜的糗事,就将碗里的吃食扒进嘴里。吃完便再说一件刚想起来的趣事,说完又吃几口,如此反复,堪称讲话与进食的无缝衔接。
电视机里女高音歌唱家嘹亮的歌声与她的“喳喳喳”相比,一时之间竟也落入下风。
直到她又咽下一口娃娃菜,唐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往她跟罗杉奈出去吃火锅的时候,通常都吃不饱,因为她不喜欢从大锅里夹菜。唐伊在家与老爸吃火锅,张姨总会给他俩烫好弄好撩进碗里。所以她吃时,碗里总归有菜。而跟罗杉奈出去时,她吃筷子的时间比较多。一开始她还没有意识到,只觉得火锅怎么吃不饱,直到罗杉奈跟她吐槽“我都吃得快要撑死了,你怎么不吃啊”的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小毛病。
好在罗杉奈一年到头跟她吃不了几回,若是与他人同席,唐伊通常饭后是要给自己加餐的。
可与付稠一起吃火锅,除了第一回没吃饱外,之后几次她都没饿过。
与他同席,她的碗里一直有东西吃。
想不到他还挺细心的。
唐伊心情甚好地弯了弯嘴角。
见唐伊杯中的果汁空了,付稠便自觉地端起杯子,打开冰箱,帮她续杯。
恰在付稠刚刚走进厨房的时候,门铃响了。
唐伊透过玻璃门看了看付稠的背影,又看了看响着铃的门,最终决定自己去开。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看上去不太老,但也不会是个小年轻。
若要唐伊形容一下,那大概率她会说“这人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至少他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高领毛衣,长大衣,加上一副金丝眼镜。
唐伊脑海中下意识地就浮现出了付稠的身影,单从形象上来看,他俩简直是对方的翻版,还有一双相似的眼睛。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气场,这位看上去可比付稠亲切、好接近多了。
他双手打开,一手挂着礼盒袋,另一只手自然伸展,笑着说:“请问这里有一个叫付稠的人吗?”
这一听就知道是一句临时改换的台词,如果来应门的是付稠,此人定会在开门的瞬间送上一个拥抱。
“有,这里就是他家。您是?”
对方既然说了“请”,唐伊也不好托大,更何况对方本身就比她年长。
“你好,我叫刘晓,文刀刘,是付稠的舅舅。他在吗?”
刘晓先生一定不知道,他一如往常的自我介绍究竟给唐伊丢下了一颗怎样的重磅炸弹。
——这个人是是是,是付稠的舅舅!
她应该怎样介绍自己?付稠的女朋友还是未婚妻?这该她自己介绍,还是让付稠来介绍?
“小舅舅?”
付稠倒完果汁回到客厅,自然就看到站在玄关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唐伊心想完蛋,这位“小舅舅”是付稠的长辈,也就是说刚刚那个照面,她已经在付禾周的家长面前表现出“不太聪明”的样子了…了。
***
“她蛮可爱的。”
付稠送唐伊下楼后回到家里,发现自家小舅舅正站在落地窗前,窗帘拉开了几寸许。
唐伊的车就停在楼下,这扇窗的朝向正好能看到。
所以他相送乃至唐伊上车、发动、开出小区的动作估计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刘晓打开他带来的红酒,倾倒出两杯。
方才唐伊在的时候没能喝上。因为小姑娘说她开了车来不能喝酒,还说你们随意。付稠则表示待会他来开车送她回家,所以他不能喝。唐伊又赶紧道“不用送不用送,你陪你舅舅吧”。这两个人一来一回地推拒,仿佛他并不存在!
既然都不喝,那就都不要喝了吧。
付稠想要送人,结果拧不过人家,没送成——呵,那现在总可以喝了吧?
“叮”,酒杯相撞,酒液贴着杯壁一晃。
两人复站到落地窗前,夜色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被欣赏的。
“说实话,我还真怕你连门都不让我进呢!”刘晓打破沉默。
“舅舅说笑了。”付稠语气里未有什么起伏。
刘晓低笑一声,有些自嘲的意味。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很感恩你抚养我长大,我知道你不赞同我的想法,我也不求你支持,但至少请您不要阻止我。”
哪怕道不同,我们还是可以相安无事,表面上的平静不难维持。
这是付稠的言下之意。
刘晓张了张嘴,原本想要说的话却一下子卡住——他想起他们俩之间过往每一次不欢而散。理智告诉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的话是没有好处的。
想当初他跟这外甥的关系多好,自姐姐、姐夫意外去世以后,小外甥更是将他当做了唯一的依靠,如果这孩子不曾知晓“那件事”的话。
从他知道以来他俩的关系就一落千丈,主要是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坚持,才从曾经的亲厚,变成如今好像时刻走在钢丝弦上。
“你放心,我不置喙你的决定。我明天下午的航班就回米国了,走之前呢想去看看他们,你陪我去一趟?”
“可以。”
两人陷入了一种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
电视机还在播放的歌剧勉强没让氛围太僵。
刘晓倒是想找话题,可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就在他眼神乱瞟之际,他注意到了茶几上一箩筐五彩缤纷的甜点。
有饼干,有杯子蛋糕,有蛋白糖……不仅种类丰富,而且个个精致美丽。
这倒是稀奇。
其实付稠小时候很喜欢甜食,可跟他在米国生活的那十来年里,他没怎么见过付稠吃这些了。有时连吃饼干都是因为打工抽不出空来不得已而为之。
他还记得在米国帮付稠过得第一个生日,他特地从生活费里扣出点钱来给他买了块小蛋糕。他以为他会高兴,可自家小外甥只是眼巴巴地望了那块蛋糕许久,然后扯着他的袖子,几乎快要哭出来般地问:“小舅舅,我不吃蛋糕了,我以后再也不吃蛋糕了,我会乖的,你可以让爸爸妈妈不要离开吗?让他们回来好吗,求求你。”
他当时回复了什么来着?
他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能讲出来,他那时太年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护着小孩子眼中希冀的光芒不会变得黯淡。
自那以后,不论生日还是平日,付稠再没吃过蛋糕。
久而久之,连甜食都没见他吃了。
这样极端的克制,就像是对自己的惩罚一样。
已经二十年了啊…
但他没有看错诶,大外甥家的茶几上摆放着如此丰富的甜点!
这肯定不是付稠自己所为,大概率是之前那个小姑娘整的。
其中最出挑的是圣诞风的摇摇乐饼干。
中间镂空淋上透明的糖浆,待冷透变硬之后就像是在饼干上开了扇小窗户。中间层装进糖珠,摇晃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仅好看,还有趣。
“这么精致,肯定是手工的。”
刘晓拿起一个星星形状的摇了摇。
“刚刚那个小姑娘做的?”
付稠见他手快,一时无言,只点点头道:“今天过节,舅舅喜欢就拿一个玩吧。”
“才一个?这个圣诞树形状的和雪人形状的也很好看。”
付稠听刘晓把饼干晃得沙沙响。
唐伊跟他讲过,这饼干中看不中吃,为了把糖珠加进去,足足做了三层夹心。所以她拿来给他看着玩的,论要品尝的话可以尝尝杯子蛋糕。
确实,唐伊带来的摇摇乐饼干足足有十来块。而且这玩意儿装饰性大过食用价值,但保质期却不长。
所以,十块饼干和七块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只是…
“对。只能一个。”
啧啧。
刘晓悄悄咂嘴。
“这个杯子蛋糕看着也很不错。”
“一个。”
付稠言简意赅,多说一个字也懒。
哈哈哈,他笑付稠的孩子气。然而他却觉得这股别扭劲儿没什么不好。比起冷冰冰的、情绪从不外露的那个大外甥,他更喜欢眼前这样的付稠。
这不算改变,而是变回他的本真。
只是还不完全。
他蓦地对那个让他变化的女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刘晓问。
付稠当然知道舅舅这没头没尾问的是谁,只不过他没有立马回答。
他在想,他在搜索出一个形容词。
然后,他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到唐伊的情景。
那个女孩径直走来,盯着他胸牌直看,然后递出了一支玫瑰花。
见过初次见面不是说“请多指教”而是“和我订婚吧”的人吗?
所以唐伊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是——
“奇怪。”
听到自家外甥的答案,刘晓差点儿没被自己买的红酒呛死。
“奇怪”。
这什么答案?
就他外甥这幅样子都能有对象,那他轻轻松松就可以谈一个足球队啊!
刘晓觉得有必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还单着……
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确实打算不再干涉付稠的决定,可他忽有一种冲动。
刚刚趁着付稠离开餐桌的时候,他问小姑娘要到了联系方式,他忽就很想拨通这串号码,然后把付稠这孩子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全告诉她。之后是同情,是疼惜,他不管。他只希望这姑娘能够勒住他大外甥这颗想要一头撞死的心。
但他最终还是没这么干。
算了。
他斜斜瞥了付稠一眼。
若是能撬动这家伙亲自开口,才是真的本事呢。
“So…Is that girl ‘the one’?”
——所以,那个女孩会是你的命中注定吗?
乍听见这个提问,付稠愣住了。
他抿了口酒,视线的焦点定格在窗玻璃的塑料雪片上。
缓缓咽下之后,他给出了答案——
“Nope.(不是)”
他或许有察觉到,又或许浑然不觉。
其实还有一个被满口酒液冲散了的答案。
那个答案是——
“Maybe.(也许)”
***
唐伊告别付稠,车都开出停车位几米了,她却一踩刹车,车子停下。
借助后视镜,唐伊一眼就看到付稠家的窗户。
这个角度,刚刚好入镜中。
……
好吧,其实她不确定,她一眼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付稠家的窗户,因为她没数过层数。
唐伊咬了咬下唇。
如果她有点不开心,她可以说吗?
方才向舅舅介绍她的时候,付稠只说了她的名字,而没提她的身份。
可能这只是付稠没注意到的一个小细节,但唐伊却着实emo了。
她不禁想起五天前她过生日那次。
那天,两人在星光谷撸完猫猫后就在D座顶楼旋转餐厅用了晚饭,让唐伊不开心的事情发生在晚餐后。
付稠说,今天不管她看上什么他都会眉头不皱一下地给她买。
虽然这句话不可能让女生不心动,但…
逛了一圈后,唐伊挑中一对一千出头的耳环,付稠十分爽快地付了钱,并且表示如果不够,他们可以再逛逛再买。
唐伊拒绝了,换上新耳环,指了指耳垂说有这个就行,她已经满足了。
其实不满足的。
她帮付稠过生日,提前一个月开始思考礼物的候选,提前半个月开始准备礼物,哪怕抛开这些不讲,光那个蛋糕她就从早忙到晚了呢。
付稠这番举动虽然豪迈,但老实说她觉得他有点敷衍了。
或许,是她爱钻牛角尖了吧。
付稠对很多细节的仔细带给过她许多感动,她本以为自己对他不会再有更多要求了,但他对一些细节的忽略无法避免地让她失落。
如果好感度按满分十分计算的话,他对她至多只有四分喜欢吧?
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不对。
唐伊自哂出声。
她要付稠死心塌地的喜欢做什么?
他俩最初本就不是因为互相喜欢才走到一道儿的。
但是,或许…
她是说“或许”。
有没有可能,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俩之间是可以只谈爱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