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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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蹲在地上，记忆中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此时正抚摸着一只金毛寻回犬的头。而另有一人站在一人一犬旁边，手中牵着链子，不难看出这位是狗的主人。
海城秋季五点钟左右的天空通常是黄昏与夜的交替，灰蒙蒙的天空尽头掺杂着橙红色的夕晖。太阳将尽，天光不够亮堂，路灯又还未开启，遥遥一瞥，那女孩与男人都容颜难辨。即便如此，他却感觉女孩是在笑着的。
自然光勾勒出两人的silhouette（剪影、轮廓），在氛围的烘托下完美得像是顶级摄影师特地找好拍摄角度的作品。
付稠急匆匆赶下楼，刚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今天他休息，唐伊原本向他要了时间安排约会。两人约好去看电影，顺便吃晚饭。唐伊说她三点过来接他。结果到了约定时间，唐伊跟段泽海一前一后联络了他。
一个说自己到了，一个说“老板这个会真的很要紧”。
他浏览了下段泽海发来的邮件，发现这的确是需要他这个总裁来处理的事情，于是他只好跟唐伊说稍等。
在这方面，唐伊从来都表现的分外善解人意，她当即应好。
本来想用15分钟签完合约的付稠硬是被对方的谈判官生生拖了两个小时。
段泽海，你不是说合作条件都谈妥了吗？！！
他一定会给他扣工资的！
但想起已经等了他两个小时的唐伊，他只好把扣钱的事情往后放。
对于“下楼”这件事究竟有多紧要，也许付稠本人并没有意识到，但在暴躁地按了几下电梯键电梯却依旧停在12层迟迟不上来的时候，他连下了18层楼梯，安全通道内全是他弄出来的回响。
不过他这么急做什么？
没见人家这厢兴致正好么？
他按灭手机，页面还停留在百度搜索“跟女友约会晚点了该怎么办”。
付稠走到唐伊身后，并未立马开口，而是先打量了一下那位男士。
不认识的人。比他矮，长相只能算是端正，一身休闲穿搭还行可以加分，但这幅黑框眼镜实在是太太太土了。
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出来遛狗的吗？
那应该还算富有。
不过这方面对家中有矿可以挥霍的唐大小姐来说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对吧？
“唐伊。”
付稠气定神闲地喊了一声。
“嗯？你忙好了呀。”
许是这会儿心情正好，唐伊这声回应听起来格外软绵。
嘁。
付稠其实知道，作为绅士此时不该咂嘴出声。
***
“不如我买只金毛送你？”
“啊？”
车都开出小区有一会儿了，坐在副驾驶的付稠突然这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唐伊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好像很喜欢狗。”
“嗯，也不是…家里以前养过，所以比起其它动物总归偏爱一些。”
“以前？”
“是。据说狗崽是我爸朋友送他的订婚礼物，我上初中那会儿，它寿命差不多到了。”
“抱歉。”
付稠斜目紧盯唐伊的侧脸，害怕从她面上看到一丝不虞。
唐伊疑惑了一下。
“没事啊，是自然死亡的嘛。”
“那我买只送你吧。”
所以不要再逗别人的狗了。
“啊？”
唐伊更加疑惑了。
从这个话题开始，她感觉自己就没把握到重点。
“不是喜欢嘛？”
咱俩到底谁逻辑怪怪的？
唐伊腹诽道，面上却不显，只道：
“不用不用，真不用。懒得养。”
唐家以前养过一只金毛，叫“旺仔”。
就像她刚才说的，这是唐丰的朋友送他的订婚礼物。一年后唐丰结婚，隔年唐伊出生。
对唐家人来讲，旺仔只是一件喜事的彩头，是一只还算可爱的宠物，然而对唐伊来说，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只有旺仔一个“朋友”。
可惜，后来这个陪她走过无数次哭泣的朋友也抛下她了。
哪怕在最好的环境下生活，金毛犬的寿数至多也不过15年左右，跟人类的寿数比起来，实在太短了不是吗？
既然早就知晓在失去时，付出真心的自己必定会痛苦，又为什么要相遇呢？
她才不会做这种傻事。
***
两人把车停到“星光谷”的地下停车场。
星光谷是唐氏旗下的商场，这块商区共四幢主体建筑，分为ABCD座。A座主打购物，与传统商场没什么两样，各种品牌的服装、珠宝、手表云集。B座主营餐饮，火锅、烧烤、家常菜，湘菜、川菜、粤菜，韩料、日料、泰式料理，应有尽有。C座就比较有意思了，以“新潮”为卖点，撸猫撸狗撸猪社，密室逃脱剧本杀桌游馆，JK洛丽塔汉服三坑服装店，诸如此类的、属于新兴人类的玩乐在这里大量汇集。
唐伊原本打算在C座那家影吧跟付稠看电影，为此她还做了当季的栗子蛋糕卷，想着可以边看边吃。
她用的可是栗子奶油和伯爵红茶的蛋糕胚！
可惜没能吃上这顿下午茶。
算啦，好歹还能吃上一顿怀石料理。
他们到餐厅时是五点半，来得早，又有预约，于是这顿饭用的时间也不算很久。
两人离开餐厅的时候才刚7点。
于是唐伊便提议逛逛，权当散步消食。
下午鸽了她两小时的付稠自然应允。
在逛到A座B1的时候，唐伊罕见地停住了脚。
商场内部采取的是中间挑空的设计，四周都是商铺，B1的中央便自然形成了一个小广场。站在那里，抬头一眼就可以望到大楼的玻璃顶。
与其闲置这片区域，这块场地经常被租用来举办一些小展览或小活动。
看搭建唐伊就知道这里又在搞展览了。
她之前来过的几次，一回是个珠宝展，一回是个已故作家的追念展。
这回么……
她看向巨大的落地海报。
‘Halloween this year.’（今年的万圣夜）
——巧克力造型展。
算算日子，再过两天就该是万圣夜了，这活动倒是应景。
不过让唐伊停下脚步的并非“万圣夜”、“巧克力”或“巧克力造型”等任一字眼，而是那个附在下方的名字。
主办方：
加西亚巧克力工厂&国际知名甜点师Jean·李先生
Jean·李。
她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熟人。
六分熟。
虽然才六分，但对唐伊来讲，好歹是过了及格线的呀。
“嘿，唐，真的是你，我还怕自己认错了呢。”
当被呼喊的时候，她就自然地侧向声源，没想到却是卖了对方一个方便。
当Jean把双手搭到她肩上并靠近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于是她肩膀一缩、后退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到适当的位置，右手随即逮住他的左手上下摇动，以握手表寒暄。
咱们国内可不兴贴面礼那套啊，大哥！
虽然她脸上笑吟吟的，但却未有见到故人的欣喜，至多几分意外罢了。
Jean·李是法籍华裔，她去法兰西留学那一年，两人在同一所西点学校学艺，他算得上是她的师兄了。
法国人与亲友打招呼喜欢贴面，刚去那会儿她适应的很不好，也没有人来理解中法差异，是以她跟周围的人都不亲近。
虽说她现在是不抵触了，但……现在最好不要。
唐伊视线回到付稠身上，为他们介绍了一下彼此。
“恭喜你啊，唐，你要结婚了！”
她说的是订婚啊，你是中文不好吗？
“话说遇见你可真是太好了，快来帮帮我。”
唐伊好容易就被拉走了。
付稠跟在他们后面，走过一个又一个玻璃展柜。
为了迎合万圣夜的主题，里面的展品也多数含有“万圣”元素。
有杰克南瓜灯，有白色幽灵，有魔女的扫帚和坩埚，还有女巫的糖果屋……
这些都是巧克力做的？
付稠看向Jean的目光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明明第一眼看见他那泡面一般的头发时，他就认为对方构不成威胁。
展览布置的最深处，是个被透明玻璃隔开的厨房。
如今桌面上正摆放着一座未完工的巧克力古堡。
Jean说当初跟巧克力工厂签约的时候，对方要求他现场表演巧克力造型的制作过程，这个造型是由那边来决定的，主办方给他规定的造型是一座城堡。这个展览持续五天，但他得赶在10月31号万圣夜来临那天前将造型完成，也就是说他只有四天的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可以用来制作，之间还有掺杂与粉丝的互动，这就有点赶了啊。
可谁让他是乙方呢！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听他诉了一长串的苦，愣是没听出来他想要自己做什么。唐伊非巧克力专攻，调温技巧相比奶油打发来说可不是一个“烂得一批”能够讲清的。
帮不上什么忙的，她立马给自己定了位。
“要给城堡加一片玫瑰园。”Jean给唐伊解释了自己的设计，“但我这几年一直在练雕塑，没怎么练裱花。”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还打开冷藏给唐伊看他试裱的蓝色妖姬。
其实也还好吧，看上去就只有一点不协调而已。
难道师兄竟是处女座？
这朵蓝玫瑰是用韩式裱花的手法制作的。当年在法兰西唐伊的室友来自韩国，她的裱花手艺是跟她室友学的，然后Jean又跟她学的。
若问唐伊的裱花技巧好到什么程度？
Jean只好说是能在去年国际西点大赛欧洲赛上拿亚军的程度。
倒不是在造型上有何不可超越之处，只是唐伊有个他眼下绝对比不上优势。
速度。
以她的熟练工来说，两分钟不到就可以裱出一朵花来，若是复杂的可能会需要三到四分钟，但玫瑰还算简单的。
“你想要几朵？”
唐伊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Jean在那座快要完工的城堡四周比划。
“从这里到这里，铺满玫瑰。”
唐伊：……
好家伙，这是要我手断掉。
唐伊看了一眼表。
“赶一下的话，也不是不能赶在今晚商场关门前完成。只是……”
唐伊看向付稠。
总不好让他在这干等吧。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帮你叫车？”
说完唐伊就摸出手机。
可没听见付稠肯定的回答，还以为他是不乐意坐叫的车，于是又道：“那你开我车回去吧，我待会叫车回。”
其实她也不乐意坐叫的车。
“没事，唐，晚了我送你回去。”
“啊……”
唐伊刚要作答，却被付稠抢了先。
“不用。”这算是回绝了Jean，他又转头对唐伊说，“等你。”
“啊…好。”唐伊有些意外，随后在包里掏车钥匙的手转而拿出一个食盒，“里面有蛋糕卷，要吃可以吃。”
这是一个不太走心的安抚，因为按照唐伊原本的想法来说，这个蛋糕卷好几个小时没放冷藏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限了，她本来打算处理掉的。
不过既然有不浪费吃食的办法，那还是就不要浪费了吧。
Jean给付稠安排了一个位子坐，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唐伊的动作。虽然这个位置其实能将整个展示区一览无遗，但Jean并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
女孩手中的裱花袋里装着调成蓝色的奶油，另一只手上捏着一个类似钉子形状的工具，这小巧的工具在她的两指尖来回转动，挤出的奶油顺势附着上去，不稍片刻，一朵玫瑰的花冠便完成了。
可惜对于一个近视眼来说坐的还是远了些，他看不太清，但他能想象出来那成品栩栩如生的细节。
自认识来，唐伊投喂过他不少吃食，有甜点，也有正餐。但这却是他头一回见她在厨房里的样子，一个他还未曾了解过的侧面。
一个小时二十分后，唐伊看着面前满当当的蓝色奶油玫瑰，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右手。
高产似母猪啊。
她瞥向旁边几支装好白色奶油的裱花袋，还得再裱一组白玫瑰呢。
仰头缓解了一下酸痛的脖颈，视线往前瞟的时候正对上付稠的目光。
他的瞳孔反射出灯光，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种他眸子里有星光的错觉。
唐伊低下头，嘴角却是上扬的，这抹弧度她压不住，完全脱离掌控，就像她不知自己心头为何会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愉悦。
愉悦…
她捻起一枚不锈钢裱花钉。
曾经有过那样一段日子，只有甜点能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快慰。
她便再也不想去压嘴角的那抹笑意，手上动作娴熟地裱出一朵白色玫瑰。
“一个裱花钉5元。”
看出师妹是想给自家男朋友整点浪漫，从未见过她这样的Jean忍不住打趣道。
唐伊刚要踏出展示厨房的脚步稍顿，却未停下。
“行，我买你九百九十九个。”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