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月明》玉米酪

5、第五章

　　白衣人也听到了那寂寥的歌，嗤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讽杀人如麻的妖女不该有这样的真心。

　　他看着九郎摇摇头，对燕清嘉说道“师弟，事到如今我也不怕承认一句我不如你。无论如何，我今天来了，你的清净就保不住了，你心软可是不蠢，是不会放过我的。还你一条命，我也不亏。”

　　“可你指望这样一个孩子杀了我，怕是小瞧你师哥了。”

　　“二狗，把他的剑给他。”九郎的匕首终于出鞘，二狗以前经常见到这把匕首，却从未像今天一样感到心惊。就好像他一直以为九郎和自己的不同，也不过在与他活的要轻松些，可现在投入他眼帘的少年，不是一个碌碌终生的小伙计，他目光里的坚定，他挺直的脊背都像是在诉说他与自己的天差地别。

　　九郎马上要挑战归云派的掌门，而自己连为他们递剑的手都是抖的。

　　“我真不懂。”白衣人重新拿起了剑，盯着燕清嘉问道“你怎么在乎这个孩子，还让他来我这送死？”

　　燕清嘉只看着九郎的背影，又一次觉得将他留在这座客栈实在屈才。这世间，总有些人拥有别人羡慕不来的天赋。当年的自己已经可称一句少年英雄，天赋异禀。却在教九郎剑法的时候，才知什么才叫做天道垂怜。

　　“只可惜你这条命，也要葬在我的手上了。”九郎像是把玩木哨一般的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拿匕首仿佛是他身上的血肉，全凭他意念所动。

　　“掌门大人，你先请吧。”九郎和燕清嘉的性子完全不同，若燕清嘉是水中明月，那他便是雪中烈酒。他平时从来不掩藏他的喜怒哀乐，活的放肆又桀骜。可拿起刀后，他又那般的冷静，冷静的让你看不出他心中沸腾的恨意。

　　“狂妄。”白衣人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他眯起眼睛看着燕清嘉说“你再不拦他，黄泉路上我可就不会寂寞了。”

　　“你不配。”燕清嘉淡淡的吐出三个字，平静的看着白衣人彻底被他激怒，他的的面目狰狞起来，再也没有平时装出来假仁假义的样子。

　　“好，很好。你可别后悔”说完这句话，白衣人再不多话，持剑像九郎袭来。

　　“若非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暝。小九，你可知何为云归剑法之根本？”那是九郎刚拿到胧月残剑改作的匕首那天，燕清嘉难得认真严肃的问了他这个问题。

　　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九郎看着向他袭来的白衣人，却没有丝毫动作。二狗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叫道“江翼遥，小心。”

　　“我派剑法宛如浮云，聚散随心，自由游走人世间。”当年自己回答了好多个答案，燕清嘉都只是笑着摇了头。最后他将崭新的匕首递给了他，揪了一下他的脸对他说了答案。

　　他抬头看燕清嘉时，燕清嘉刚好也低下头看他。两人双目相对时，燕清嘉轻声的问他道

　　“你可记住了？”

　　回想至此，九郎笑了。白衣人的攻势那么快，可到了九郎的眼中却仿佛能看清他任何细微的动作，紧皱的眉心，淬了毒的双眼，和他拿剑的手。

　　关于武器，江湖上有句老话“一寸长，一寸强。”这句话，很明显在这场对决里并不管用。九郎匕首的刀锋，像一阵凛冽的寒风，划过了白衣人的脖颈。

　　白衣人甚至没感觉到疼痛，他只略微察觉了一丝刀锋的凉意，他的血就染红了他的白衣。

　　他缓缓的跪到在地上，回光返照般想说些什么。但很显然，九郎选择划开他的喉咙来要了他的命，就是再也不想听他说任何话。

　　胧月是千机阁选用上好的寒铁足足打造了三年才造成的名剑。剑身是丝毫不会沾血的。九郎呼出一口气，将匕首收进了刀鞘。他没有给濒死的白衣人任何关注，连一个胜者对败者的怜悯都没有。他只是转过身去，像小时候练剑受了夸奖一样，向燕清嘉展露出一个灿烂地笑。

　　燕清嘉有些恍惚，他想到了他带着九郎逃亡的那段日子。九郎明明被自己的父亲按在祭台上割开了手腕，自己要是在晚去一刻，便会因为失血死去。却在逃亡的路上出奇的冷静，从未他自己流过一次眼泪。可却在自己被众派围攻受了重伤，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连胧月都握不住的时候，哭成了泪人。

　　“小哥哥，你要好好的。你等等我，你等我长大。”九郎替他用雪白的布，盖住狰狞的伤。他哭也从不扯着嗓子干嚎，总是哭的无声无息的“我长大了，就换我保护你了。”

　　那时的燕清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那么想替这个想护着他的孩子擦去眼泪，却只能回他一句“别怕。”现在，当年的孩子兑现了诺言。他终于抬起了手抚上了他的脸庞，他有万般思绪心中杂乱最后只化成一句“这么多年，幸好有你护我。”

　　迎着九郎有些震惊的表情，燕清嘉竖起食指，示意九郎什么都不要说。明明店里还躺着一具流着血的尸体，还躲着一个吓坏的孩子。可燕清嘉第一次放下了一切重担，他看着不知何时停下的雨。像少年时刚出师踏上江湖时那样，那时的他还只有十二岁，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他笑的直率道“雨停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