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月明》玉米酪

3、第三章 三人论道

　　“果然是你呀。”燕清嘉苦笑一声，他像是踢开什么脏东西一样将白衣人的剑远远踢开，那上好的宝剑在地上滑行了一段，停在了柜台前方不远处的距离。

　　燕清嘉没再管那长剑也不去管看戏的冉夜雪，他像是累坏了，退了几步，坐在了客栈的木椅上长叹了口气。

　　“我以为我拖着残躯，做个傻子，你就可以好好做你的掌门，放过我了。没想到，你不仅不放过我，连你自己都不肯放过了”燕清嘉猛地低头咳了两声，九郎立马走过去为他顺了顺气，此时他不再提防身后的冉夜雪，似乎已经认定了她失去了威胁。

　　“也是，离恨庄可借寒蚕丝短时间强化经脉武功的秘术，也只有如今当了云归掌门的你才能从宗门禁书阁的残卷中寻出来作践自己了。”

　　不知燕清嘉这短短几句话中哪一句触到了白衣人的痛楚，竟让一直面无表情不露声色的白衣人猛地握住了双拳。他提了提嘴角发出了一声冷哼，一边笑着一边狠狠的咬紧了牙关。他如今真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怨灵，非要将燕清嘉拨皮拆骨，赶尽杀绝才能平息他宁肯武功尽废也要剑走偏锋的恨。

　　燕清嘉看着面前不知是人是鬼的故人，觉得实在可笑。他猛地从木椅上站起道“世人皆怕死，师傅也怕。可若是没有谗言蛊惑，没有人牵线搭桥，他真的下得去手戕害幼童的吗？师兄，你真以为我从未怀疑过，就做了你手中的棋子任你摆布吗？”燕清嘉低头大笑几声，不知是在笑白衣人还是在笑自己。

　　“我只是不想去信，不想信待我如长兄的师兄竟时时刻刻盼着我死，不愿信
　　江家家主真那么狠心，为了帮你夺权日后分羹，竟用自己亲子的命陪你演这场戏。”
　　说到江家，燕清嘉顿了顿似乎是顾念身后帮他顺气的孩子。可九郎听到这段话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将腰间的匕首握的更紧了些。

　　“清嘉。”白衣人被击打过的右手还在颤抖，面具下的他长了副温润公子的模样，他本该半点都不似恶人模样。

　　他又一次败在了曾经恨得牙痒痒的师弟手下，可这次他反而看开了。他装了太久了，师父死前他装好徒弟，装好师兄。继任掌门后他又逼自己做一个好人，在形形色色的人中强颜欢笑。

　　直到冉夜雪来寻他，告诉他江家家主一次酒醉，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说了出来。若他还想接着装下去，只能彻彻底底的封住被他流放在过往的人的嘴。

　　“值得吗。”白衣人看向冉夜雪，她依然笑着，可笑中那副快意让他确定了自己彻底的着了这个女人的道。可他也没又被算计的恼怒，反而有种放下一切的释然。

　　他难得真情实感的向他一直瞧不起却也看不懂的小师弟问道“师傅看重你，这掌门之位本是你的。那孩子你没救下来，赔了名声还失了修为，值得吗？”

　　燕清嘉听到白衣人的话，笑的岔了气，又引起了阵阵咳嗽声。再抬头时，他睁开了双眼，一双燃着些许怒火的双眼“值得，当然值得！“我云归弟子行走江湖，定要守剑心，行侠道。师兄，你最没资格问我值不值得。”

　　“小九，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些故事吗？”燕清嘉扶着桌子站起身，摸了摸九郎的头看着他抿紧的嘴角说道“过慧易夭，过钢易折。我与你说那些往事，是希望你放下，可我也知道，你重情，一直是记恨的。”

　　九郎眨了眨眼，他看向冉夜雪的时候目光极冷，像是要剜了她的心窝，可只要在燕清嘉前，他眼中落满的都是带着灵气的乖巧。

　　眼睛是一扇可窥尽悲喜的窗，冉夜雪在江湖行走这么多年，却也依然诧异这孩子的眼睛竟然可以变得这样快，却还这样的真。

　　“哥哥。”九郎抬起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向前走了一步，他用大拇指顶开刀鞘，露出一丝冷光道“当年你是为我背信弃义，那如今我是否便有资格替你断了过往恩仇？”

　　白衣人如死灰般淡然的脸上终于有了几丝波澜，他喃喃道“难道他是那孩子？怎么可能呢，我掘开了你在南山留的坟，明明看到了那孩子的尸骨。”

　　冉夜雪听此，艳媚的笑中不自觉掺了几分落寞，她似是叹息般说道“看来我又说错了。原来这孩子就是当年你守住的道义呀。”燕清嘉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也看着他。

　　燕清嘉的眼中只有这几年恶名远扬的削骨匠冉夜雪，可冉夜雪的眼中却是当年她匍匐在污泥中往上看时，看到的那个恪守仁义道德的云归公子燕清嘉。

　　她忽而大笑几声，从头上摘下一支芍药模样的金簪。轻轻一挥手就割断了那传闻中削铁如泥水火不侵的寒蚕丝。

　　她没有理会白衣人短短一瞬的惊愕，也不再留恋今夜的这场闹剧。她只是一边笑着一边向着客栈外的雨幕走去。

　　燕清嘉没拦她，白衣人也没叫住她。她为教唆白衣人来此说了千百个谎话夺了多少条人命，却仿佛只是来此看一出荒诞戏剧，也仿佛是来此再见一次故人。

　　冉夜雪在雨中回眸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冷清的客栈，她看到燕清嘉对九郎说了些什么，也是她执念深重，便要去细细的再去听他一句话。听完后，她却怔住了。

　　“小九，救你确实是为守道。可你不是我的道。”燕青嘉走到九郎身旁按住了他放在匕首上的手说道“救下你，是我最后一次守道。如今我确实已是无信无义的失道之人。”

　　“我护你至今，是为俗人的私情，不是为侠者的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