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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昨夜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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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好大的雨,贤弟可曾听到雨声?”白松吃着馒头,问道。
两人坐在衙门旁边的早餐摊,雨后的街道干净湿润,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书生举起茶杯凑到唇边,还未启唇一只小朱龙便从衣袖里就探出头,骄矜地豪饮起来。书生估摸着龙差不多解了渴,便将茶杯放下,坦然自若道:“小生睡得熟,倒是未曾听见。”
“幸亏雨停了,不然耽误今日的公事。”白松喝了口豆浆,从衣袖里掏出一沓纸,“今日是赶集日,赶集日乱得厉害。我得去集市上管理秩序,劳烦贤弟去镇子上做一下案户比民。”
每年八月,京城便会下发案比的奏折,要求各镇各村挨家挨户地查验户籍,验明人口,并层层上报。这个时间刚好赶上平安镇的赶集日,往年白松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幸好今年书生上任,解了他燃眉之急。
正巧是了解平安镇的机会,书生欣然接受,目送白松匆匆忙忙地离开后,也打包了两份小笼包起身离去。
平安镇面积很大,书生走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边翻看地图规划路线边往宽袖里塞小笼包,龙缠在他的手腕上,一口一个吃得尾巴直拍。
“到了,第一家。”书生走到街头便停了下来,核对地图上的标记后,握着户籍册看向面前的常氏客栈。
这个时辰,借宿的镇民大多都出门赶集,客栈老板坐在桌后百无聊赖地嗑瓜子,听到小二的招呼声抬起头,见到是书生连忙起身笑脸相迎。
“大人,大驾光临有什么要紧事呀!”老板拖来张椅子,吩咐小二端茶送水,笑吟吟问道。
书生摆了摆手谢绝:“不用,我是来查验户籍的。你是叫常维是吗?”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书生便继续问道:“妻子李氏,有一子......常九?”
书生看到常九的名字,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唇,抬头看向常维。
常维果然皱起眉,忧愁又气愤道:“大人说得没错。只是我那小兔崽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是离家出走还是失踪?”书生问道。
“跑了呗。不听话的兔崽子,和朱春楼那个姓荆的小婊...咳,小姑娘私奔就算了,还把老子的药...”常维发觉说漏嘴,连忙摆手道,“大人不必操心,我过几天派人把他抓回来,好好教训一顿。”
书生闻言想起常九给自己的壮阳药,他好奇地拿出来看过,是几颗乌黑的药丸,味道神秘浓郁,初入鼻有些甜腻,后面一股苦涩难闻的味道涌上来,书生捂住鼻子,觉得这种味道有点熟悉,还没想起来在哪闻过,药丸就被龙尾巴一甩打回衣袖里。
“汝若真想医好隐疾可以向吾许愿,”龙臭着脸道,“不要走这种歪门邪道。”
“大人还有什么事吗?”老板见书生呆住,疑惑道。
书生摆了摆手,叮嘱老板虽然常九是自己的儿子,但是打人犯法,还是劝导为好。说完便离开客栈,继续查验其他人家。
查验户籍的流程枯燥且劳累,还要面对一些暴躁不配合的镇民,很少有官员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好在书生性子温和口才好,顺顺利利地到了最后一户。
“你是王亨富是吗?”不知不觉已至晌午,书生一户一户问得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干燥的唇,低头看到王家抱着扫帚看他的小孩,便问道,“你是新娶了妻子没有去衙门登记吗?户籍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
王亨富看起来忠厚老实,他见书生口渴,便给他端了碗茶水,挠了挠头道:“俺不知道要去登记。”
书生接过茶水,温声道:“那你现在把尊夫人的户籍拿来,我帮你登记。”
“这,俺媳妇户籍丢了,一时半会找不到。”王亨富道。
“那尊夫人在何处,我帮她办理户籍。”书生道。
“她赶集去了,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王亨富憨笑。
书生只好道:“那等她有空,记得让她去衙门登记,不然会算是黑户。”
“黑户,那可了不得!”王亨富吓了一跳,把孩子推到书生面前,“能先帮俺崽登记不?”
书生想了想,提笔在户籍上帮王亨富的孩子登记了户口。
王亨富感激地把书生送到门外,书生提醒道:“记得让尊夫人来办理户籍,这事可拖不得。”
王亨富答应着,将书生送出门便关上木门。
书生已经从镇子最繁华的地段走到镇子边缘,乡间小路安静祥和,时不时传来几声鸡鸣和犬吠。书生将户籍册最后一行填满,正准备离去,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呼救声,夹杂着哭腔,声音沙哑又尖细,不远不近,像是从王亨富家传来。很快,粗重急促的脚步声盖过哭声往门口走来,书生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旁边的柴草堆后。
从柴草堆里正好可以看到王亨富家的正门。书生透过柴草缝隙看,看见王亨富家的木门被打开,王亨富拎着根大木棍,探头左右望了望,嘴里自言自语道:“那兔爷走远了吧。”确认路上没有书生的身影后,他才重新关上门。
不出片刻,屋内传来铁链的拖拉声和扫帚挥舞的哗啦声,伴随着凄厉的哭喊和孩子呆呆的叫唤,让书生在正午时分吓得冷汗直流。
冰冷的触感顺着他颤抖的小臂爬上他的脖颈,又顺着耳廓爬到他的脑袋上。
“怕什么,吾在呢。”龙盘在他的头顶,尾巴拍了拍书生的脑袋,权当安抚。
书生在原地缓了一会,才从柴草堆站起来,把龙抓回袖中,往来时的路走。
正午的太阳照得他眼睛刺痛,他眯了眯眼,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书生转过头,对上王亨富面无表情的脸。
“大人还没走啊?”王亨富笑着从怀里掏出鸡蛋,“这是俺家母鸡下的鸡蛋,孝敬大人您。”
“我去对面的李户家喝了杯茶,”书生镇定自若道,“衙门不收取镇民的礼物,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大正午的,天热得很,你快回去吧。”
王亨富只好收起鸡蛋,和书生道完谢回去了。
书生挂着从容的笑容,袖手站在原地,看着王亨富回到家中关上木门,他才慢慢转身,拔腿往衙门的方向飞奔。
书生跑得唇瓣发干,喉间涌出一丝血腥味,才看见衙门门口端坐的两个石狮子。
白松还没回来,衙门里空无一人。书生一路跑回房间,关上门背靠在木门上喘气。
他发丝凌乱,户籍册散落在地。圆圆的狗狗眼露出惊慌和恐惧,汗水顺着发丝流过下颌。
书生满打满算十九岁,一落地就在四书五经里摇头晃脑,从未见识到人世间的险恶和残暴。
龙变成人形,不知从哪拎出块毛巾过了遍凉水给书生擦汗。
凉水激得他一激灵,也慢慢平缓了他的呼吸。书生接过龙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后才找回一些自己的声音。
“我听到了铁链的声音,不只是家暴,可能是贩卖人口。”书生握住龙的手腕,急道,“不行,我要救她。”
他像只被精心呵护的狐狸幼崽,第一次见到猎人的捕兽夹就吓得满地乱爬,却在听到同伴被抓后义无反顾地跑回去。
龙蹲在他面前,暗红的眼眸温柔又坚定地注视着他。
如果狐狸要出窝,那么它就不能一直蜷缩在树后,它要自己长大,学会对猎人露出獠牙。而大树能做的,只是留下一片树荫供他憩息。
书生看着龙眼里自己的倒影,慢慢安定下来:“小生去和白兄商谈。”
龙弯了弯唇,摸了摸书生的头发,顺着发丝捏了捏他的后颈。
正巧外面传来白松回来的脚步声,书生连忙打开门走出去。
他收敛起刚刚惊慌失措的狼狈样子,平静地和白松讲述刚刚的遭遇。
白松闻言皱起眉,他在这里呆的时间更久,也对平安镇有更深的了解。
“若只是家暴倒容易解决,但若是拐卖人口,那镇里必定不止有王家一户拐卖,”白松有些为难,“牵一发而动全身,贤弟也看出我们衙门士兵不够,若镇民暴起,官兵不一定镇得住。”
“白兄的意思是?”书生听到白松的答复有点焦急,但他很快捕捉到白松眼底的镇定和狡黠,他也跟着平静下来。
“我向上级申请部队支援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在这个时间里,贤弟可不能闲着。”
白松弯了弯唇,露出尖尖的虎牙:“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们把人贩子也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