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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白松礼貌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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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松礼貌地敲了敲门,习惯性地背手站在门外,又觉得不妥,便将双手叠放到身前,一副礼貌而谦卑的姿态。
随着椅子拖拉地板发出的声响,木门很快从里打开,露出一个少年人的脸。
少年人眉眼温润,含笑的眼睛下有淡淡的乌黑。
“文吏大人昨夜休息可好?”白松目光落在少年人耳廓上的暗红挂饰,有些担忧地蹙眉,他不太擅长和标新立异的怪人打交道。
不过秉持着友好相处的理念,他对这位新来的同僚作了个端端正正的揖:“在下平安镇镇长白松,听常老板说有位京城而来的文吏大人光顾,在下便前来迎接,还望没有打扰大人。”
“怎会怎会,镇长还称呼下官为大人,下官真的是无地自容。”书生回礼道。
两人客套几句,白松就带着书生前往官府。
“平安镇好久没有派来官员了,大人能来真是福星高照。”白松背着书生的包袱,推开府中侧房的木门。
书生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衙门,这才知道为什么白松一路上对自己嘘寒问暖,关爱有加,顿时觉得自己变成了秦始皇时期的苦工,日日夜夜地为长城耗尽身心。
“这是在下亲自为大人铺的被褥,还望大人不要介意。”白松把书生的包袱放在木桌上,露出堪比少女含情般羞涩的笑容。
“镇长不必这样恭维在下,既然偌大个平安镇只有你我相依为命,我斗胆称镇长一声白兄可好?”书生被白松一口一个大人叫得痛不欲生。
“甚好甚好,那我就称君为贤弟好了。”白松拍了拍书生的肩。
“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处理政务,幸亏有贤弟来,助我一臂之力!”白松咧嘴笑道。白森森的牙齿晃得书生两眼一黑。
白松很快关门离开,书生见白松知道自己上任后欣喜若狂的样子,已经猜测到他的仕途生涯是多么地黑暗难测,他脱力地倒在松松软软的床上,无力道:“乌相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龙慵懒地趴在书生散落的长发上,慢慢悠悠道:“汝现在可是镇长千娇万宠的宝贝,倒是不用怕那群贼人的追杀了。”
书生想到昨夜的惊险经历心神一凝:“朱春楼这么猖狂,白兄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翻了个身,鼻尖刚好对着龙柔软的腹部,没忍住蹭了蹭。
“小生现在有点搞不懂乌相是考验小生的为政之道还是求生之道了。”书生道,“幸好大人护送小生,不然小生可就英年早逝了。”
龙矜持地颔首。
“说起来,大人护送小生至此,已经是仁至义尽,不知大人何时回府?”书生问道。
龙听出书生遮遮掩掩的深意,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生想再给大人做一顿小鸡炖蘑菇,只求大人帮小生一个小忙。”书生笑道,“书生也想蹭大人的光,一同回家一趟。”
平安镇下了一场夜雨。
雨势极大,将粗壮的树干打得歪七扭八,乌云厚厚地罩在上空,只能看见其中快速穿梭的闪电。村民们纷纷跑回家中,无暇顾及天上的奇观。
朱色的龙在厚重的云层中不断穿梭,星光点缀在他身旁,像是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涟漪。
书生坐在龙的后颈上,抱不住他巨大的龙头,只好退而求其次摸了摸他头上毛茸茸的耳朵。
“平安镇的蘑菇不新鲜。”龙甩了甩尾巴,埋怨道,“回到村子再给吾做一顿。”
书生无奈道:“小生家中的鸡都被大人吃光了,干煸蘑菇您能凑合凑合吗?”
龙气得在乌云里翻了个身,差点把书生甩飞在空中,吓得书生连忙道:“做,做,小生自己孵小鸡也要给大人做!”
龙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才逐渐平稳下来。
不出片刻书生便落在木屋门口,龙跟着书生进门,背着手问道:“汝急着回家作甚?”
“小生要回来祭祀。”书生打开门窗通风,往后院走去,“母亲要求小生每月都必须给后院的神龛上香,这阵子事太多,要不是看见朱春楼的人在房中祭祀,小生都要忘记了。”
后院郁郁葱葱地长满杂草,书生从庖房里找了块抹布,仔仔细细地给藏在草木里的漆黑神龛擦拭灰尘。
虽说自家的神龛和墨香房中的神龛长相相近,但墨香房中的神龛底部垂着三条尖锐短促的菱角,自家的神龛底部光滑,只是顶部有两只对称的尖角。按理说,如此鲜明的区别应该很容易被发现,但因为都涂成不易察觉的黑色,人们很容易将其混淆。好在书生目光敏锐,他发现比起墨香房的神龛,更与梦中的神龛相近。
“说起来,小生做了个梦,想求大人解惑。”想起那个梦,书生擦完灰,转身和靠在门框发呆的龙说道。
书生将梦境简单地和龙说明。
“汝梦中的美人确实是吾。”龙听完仰起头,倨傲道,“令慈是吾的信徒,金线是吾力量的寄托,也是赐予信徒的信物。凭借信物即可召唤吾,实现愿望。”
“可是梦中大人却是一位女子。”书生疑惑道。
“当时吾遭遇一些琐事,不得已只好隐藏真身。”龙抿唇,蹙眉看向书生道,“怎么,你很嫌弃吾的真身吗?”
书生当然否认,他给神龛插上三柱香,便转身准备离去。他一回头,对上龙艳红的眼眸。
随着细微的火星不断燃烧,香火缭绕在神龛台前,飘散成长长弯折的条状,往龙的方向汇聚。
香雾氤氲在龙周围,龙暗红的眼眸在夜色中亮起微光,深红的五瓣花在他眼中扭曲绽放,他深红宽大的衣袖在他身侧无风自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烟尘随风散去。
书生看着龙飘飘欲仙的样子,流露出一丝同情的目光。
这倒霉蛋老大岁数了都没吃点好的吗?这点香火就把他得意成这个样子。书生忧愁地想,他悄悄地蹲在地上往杂草丛里摸,想找出几个遗留的鸡蛋当场给龙孵小鸡做小鸡炖蘑菇吃。
香烛很快被龙消耗得一干二净,龙满足地喟叹,垂眸看见书生蹲在地上,道:“吾不需要三拜九叩。”
书生把周围摸索了一大圈,确认没有鸡蛋才讪讪地站起来,掸了掸衣袖的杂草,问道:“小生家中祭祀的是大人您吗?”他伸手摸了摸神龛,疑惑道,“可为什么这个神龛是墨色的,不是朱色的呢?”
龙瞥了眼漆黑的神龛,似乎想到什么有些厌恶地皱起眉,转瞬间他将这股怨气压了下去,镇定自若地在空中捏了块竹片往神龛上刮了刮,黑色的颜料掉落,露出其中深红的木料,很快,神龛上的墨块稀稀拉拉地掉了满地,暗红的神龛崭新洁净,金线缠绕其上,刻成一条惟妙惟肖的龙。
书生摸了摸神龛上昂首挺胸的龙,惊讶问道:“母亲为何这么做?”
龙随手把竹片一丢,锐利的竹片在空中顿时消失不见。他缓缓道:“海安村产生了自己的神明,将曾经庇护他们的吾视为异端。若是被发现是吾之信徒,则会被捆上木架用烈火焚烧。令慈只好用新神的颜色涂上吾的神龛,偷偷祭祀吾。”
“神明是因信仰而存在,吾曾经是庇佑这座山的神明,可晏治村和海安村都不再信奉吾,突然失去大量信徒的供奉,吾陷入长眠。好在令慈依旧坚持祭祀吾,令慈是吾最忠实的信徒,也是最后的信徒。是令慈的祈愿唤醒了吾,吾感激她的唤醒,赐予她新的信物。”
“可因为突然失去大量信奉,吾的力量日趋微弱,只能生成这么长的金线。”龙随手比了个长度,像是想到什么,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刚好能做一条衬裤。”
书生和龙不约而同地望向书生的下身,他穿着衙门的官服,墨色的布料顺着他笔直的腿垂落,两人的视线却似乎可以透过墨色的外裤,看到其里含蓄内敛的大红烫金衬裤。
书生对上龙隐含愠怒和羞恼的目光,讪讪道:“小生就说这条衬裤怎么如此舒适,原来是托大人的福。”
龙甩袖离去,书生跟在后面,殷勤问道:“大人之后准备去哪?”
两人走出木屋,月光在树叶的遮蔽下光影斑驳,摇摇晃晃地落在两人身上,龙的眉眼显得艳丽而多情,像是红花猝然绽放在书生的眼眸里。
虽然书生也不怎么把龙高高在上的装腔拿调当回事,可直到了解龙的过往,他才真切地意识到龙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神通广大的神明。
书生是自私贪婪的凡夫俗子,他甚至卑鄙地希望龙再脆弱一些,再无能一些,这样他就可以离高贵的神明近一些,近到把他圈养起来,变成只属于自己的龙。
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书生的心脏发出难以抑制的蹦蹦声,看向龙的目光里流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舍和留恋。
“在临走之前,吾要实现汝的愿望。”龙将手背在身后,宽大的红袖飞舞出一阵夜风,“将留存在世间的信物收取后,吾才能安安稳稳地隐退山林。”
他面向书生,身子微微前倾,暗红的眼眸倏地靠近书生在月光下浅棕的眼睛,镶着金边的五瓣花在月色下扭曲盛开,像是不断生长的藤蔓缠住眼眸里倒影的少年。
“那么,告诉吾,汝的愿望是什么?”龙启唇,声音如月色空灵悠扬,不似他平日里的低沉磁性,像是山林里婉转的鸟鸣,“封官加爵,妻妾成群,告诉吾,吾都能满足。”
书生像是被蛊惑般,微微张开唇:“小生想要大......”
话说到一半,他下意识捂住嘴,只露出一双倒映着月光的乖顺惊慌的狗狗眼:“小生想要大...带多太多,小生还没想好。”
龙意外地扬了扬眉,他直起身,只道:“无妨,闲得无事,吾陪着汝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