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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平安镇 ...

  •   平安镇坐落在群山之间,云间伴鸟啼,碧天盈花语。只是地处偏僻,交通闭塞,几乎很少有外人踏足,俨然一副世外桃源之景。
      傍晚时分,日落的余晖在镇上的街道缓缓褪却,各家各户门前的灯笼跟着亮了起来,小家私语如潮水般涌上寂静的山间,空气里弥漫着温馨的饭香。
      恰逢赶集,周边乡村的村民纷纷赶到镇上留宿,城东的客栈亮起了迎客的大红灯笼,火红的烛光照亮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常氏客栈”四个字。
      客栈堂屋三三两两地坐着喝酒的村民,老板坐在柜台后津津有味地数着铜钱,就见一位陌生的青年人跨进店门。
      青年人一袭青衣,眉眼清俊带笑,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
      是自己太久没出镇子了吗?老板目光落在青年人怪模怪样的耳环上,偷偷在心里犯着小嘀咕,现在城里人都流行这么艳俗的红色了?
      “老板,要一间单人房。”青年人笑起来眉眼弯弯,将铜钱整整齐齐地放到柜台上。
      “好嘞,”老板收回思绪,边掏钥匙边寒暄道,“客官这是从哪里来?我们镇上好久没见到新面孔了。”
      “在下是平安镇新来的文吏,在此借住一晚。”青年人收下钥匙,礼貌道。
      客栈老板闻言挑了挑眉,露出殷勤市侩的笑容,和善地拱手道:“原来是文吏大人,失敬失敬!以后还得多照顾照顾小店。”
      青年人没说话,弯着狗狗眼客气地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上楼了。
      镇上的夜晚远没有京城喧嚣热闹,落日刚没过山头,周围的人家就熄灭了烛火。只有细碎的星光倒映在群山之上,像是一场不可言说的梦境。
      客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潮湿霉味,似乎是因为不愁客源,老板并没有悉心打理。
      书生皱了皱眉,实在受不了这股潮气。他吩咐小二把门窗打开通风,自顾自地出了客栈。
      明月高悬,乡间小道空气沁人心脾,街道两处的店铺门窗紧闭,昏暗一片,除了身后的客栈,只有远处的小楼亮着光。
      “那是何处?”书生看着街道尽头雕栏玉砌的小楼,疑惑地自言自语。
      耳廓上的龙见四处没人,白光乍现幻成人形,正背着手赏着月亮,闻言目光下移落在那栋雕梁画栋的建筑上,矜持地回道:“勾栏院。”
      “这种偏远之地居然也有青楼。”书生微微惊讶。
      龙哼了一声,轻蔑道:“对凡人而言,达到吾无欲无求、超凡脱俗的境界还需几道轮回。”
      书生抽了抽额角,刚想讥讽就被龙撞了一下。
      不知从那里跑出来一个姑娘,慌慌张张地低着头猛跑,径直地撞进龙的怀里。龙一时不察,也歪了几步靠到书生身上。
      姑娘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抬头看到龙妖艳魅惑的脸和绯红靡丽的长袍,立刻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哭喊着求饶道:“花魁姐姐,荆夏什么都没听到,放了荆夏吧!”
      龙听到“花魁”二字面色阴沉地眯了眯眼,白光乍现间气冲冲地回到书生的耳廓,变成一个恼羞成怒的丑耳环。
      书生没忍住笑出声,边伸手给气呼呼的小蜈蚣顺毛,边把哭得满脸通红的荆夏扶起,温声问道:“姑娘,何事如此慌张?”
      “有人要追杀荆夏,大人救命!”荆夏看到书生腰间挂着的官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抱住书生的大腿哭喊道。
      书生蹙了蹙眉,他目光下移,落在荆夏的裙摆上。豆绿色的素纱上绽开大片大片的血花,分明的色彩直刺人眼。书生这才发现荆夏面无血色,双唇微颤,像是强忍某种剧烈的疼痛,原来这位姑娘刚刚不是冒冒失失跌倒,而是腿伤导致的体力不支。
      “小婊子在那呢!”远处的勾栏院传来几声咒骂,几个壮汉举着火把朝这边跑来。
      书生当机立断,告罪一声“失礼了”,一把抱起荆夏拔腿就跑。
      几个壮汉穷追不舍,好几次都快要追上了,幸好荆夏十分熟悉地形,两人才东躲西藏,有惊无险地跑回了客栈。
      书生帮荆夏的伤口简单止血,起身给荆夏倒了一杯茶,道:“在下是平安镇新来的文吏,姑娘受了什么冤屈,不妨与在下说来听听?”他看荆夏哭得双眼红肿,便眉眼弯弯地笑道,“姑娘皎若明月,被雨淋湿就不好啦。”
      荆夏被逗得噗嗤笑了一声,含了口热茶润喉,才慢慢说了起来。
      “妾身是朱春楼的艺伎,这几年好不容易攒够了赎身钱,昨日去问老鸨要卖身契,却不料偷听到了老鸨和旁人商谈秘事。”荆夏抬眼打量一下书生,又道,“大人初来乍到,对平安镇可能不是很了解。这几年不知为何来平安镇做生意的商人突然增多,许许多多的勾栏院也应运而生。可到了如今,只有朱春楼一家独存,且生意兴隆,甚至还有许多顾客流连床榻不愿归家,甚至死在床上的事件。老鸨对外宣称是勾栏院的姑娘貌美如花,才艺过人。但昨天我听老鸨和旁人提及,原来是因为......”荆夏说着有些害怕,“是因为楼里的壮阳药有上瘾的作用,顾客吃了就还想吃第二次,不吃的话就会百爪挠心,活活痛死。可就算是长期食用,也会在床笫之欢时暴毙。”
      “老鸨发现在门后偷听的妾身,就派人把妾身关到柴房要杀人灭口,妾身撬开柴房的小窗跳了下来,虽然受了点伤,但好歹活了下来。”荆夏说完抬头看向书生,恳求道,“求求京官大人帮帮妾身,妾身腿摔断了,根本跑不走。被抓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了。”
      荆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又要哭了出来。书生拍了拍她的肩,道:“情况在下已经了解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治好姑娘的腿,拖久了可能会落下腿疾。姑娘稍坐片刻,在下去找位大夫。”
      荆夏想说现在最要紧的难道不是逃命吗?可看书生胸有成竹的样子,她也奇迹般地安下心,只道:“镇东有间悬壶医馆,大人可以去那里找李大夫。”
      书生仔细询问大夫的长相体貌,荆夏一一告知,书生便起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荆夏一杯茶还没喝完,书生就领着李大夫跨进门槛。
      荆夏有些奇怪:“医馆离客栈十几里远,大人怎么这么快就把李大夫回来了?”
      书生笑道:“在下挂念姑娘的病情,脚步也就疾若弓弦了。”
      荆夏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看向那位面若冰霜的李大夫。
      李大夫看起来老态龙钟,但手却十分稳当。他伸手握住荆夏受伤的腿,衣袖滑落间露出手腕上戴着的暗红木镯。荆夏微愣,她与李大夫相识数年,从未见李大夫戴过手镯。不过她还是礼貌道:“有劳大夫......啊!”
      话音未落,一道“咔”声响起,荆夏痛呼出声,还没反应过来,李大夫已经站了起来。
      “伤势不重,静养即可。”李大夫不知从哪掏出一摞药膏放到桌上,“外敷药膏,一日三次,不出一月即可痊愈。”
      说完李大夫甩袖就走,书生殷勤地跟在后面送他出门。
      “李大夫慢走!辛苦李大夫了!”
      书生很快回到客房,看起来有一些心虚和无奈。
      “姑娘先在客栈小睡一晚,明日在下带姑娘去官府报案,一定护姑娘周全。”书生道,“在下就歇在姑娘对面,姑娘有事叫在下即可。”
      书生声音平和舒缓,荆夏没由来感到一阵安心,她松了口气,感激涕零地想要跪下给书生磕头,被书生一把扶起,温声细语地哄去睡觉了。
      书生轻轻掩上房门,拎着包袱蹑手蹑脚地下楼。
      老板坐在堂屋嗑瓜子,看见书生下楼,促狭地笑道:“大人,这么快就办完事了?”
      “没兴致,再订一间房,订在姑娘对面。”书生将铜钱轻拍到柜台上,慢条斯理道。
      老板目光往书生裆下一扫,了然道:“得嘞,给您在姑娘对面再办一间。”老板手脚麻利地掏出客房钥匙,状若无意道:“我们小店包食宿的,大人您看明日午饭要不要帮您加份红烧鹿肉,只需加一两银子,实惠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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