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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当今皇上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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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皇上昏庸无道,对国事不闻不问,以至于管科举的官员肆意克扣伙食经费,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苦了这帮只读圣贤书疏于锻炼导致身体孱弱的考生,被考试压力折磨不说,每天青菜馒头咽下去,整个人都摇摇欲坠飘然似仙。
或许正是因为经历了这种惨无人道的折磨,书生扶着墙从考场出来看到龙的那一刻立马泪眼婆娑,急匆匆地拨开人群朝他的方向快步走去。
向来威严尊贵的龙看到书生面黄肌瘦眼泪汪汪的样子,一股心疼和怜爱之情油然而生,正准备如迎接游子的慈母般对书生嘘寒问暖一番,就被书生一巴掌打在肩上。
“好你个贪图享受的烂东西,吃得这般肥头大耳的也敢来接我!”书生衣衫皱巴巴的,看着龙红润健康的脸庞就想到自己这几天吃的焉不拉几的饭菜,一时怒从心中起,全然抛弃翩翩公子的风度,对着龙破口大骂。
龙眼里的慈爱不减反增,心想:作为一位宽宏大量的神明,是不会计较小小的凡人这点微不足道的过失的。
于是他快速捂住书生的嘴,一把把他扛到肩上,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丢人现眼的地方。
直到完全避开众人奇怪的目光,他才拉下脸,狠狠地抽了一下书生的屁股。
书生趴在龙的肩膀上,突然揪住龙的长袍,扯到鼻间嗅闻。
“好香的味道。”书生一路从背后闻到龙的脖颈,惊道,“你居然是喝了早茶才来接我的,我说怎么等了这么久还没见你的人影!”
龙被书生蹭得有点痒,便把书生放放到地上,疑惑道:“汝怎么知道?”
书生拉住龙的袖子,像小狗一样到处嗅嗅,“虾籽馄饨、蟹黄汤包、千层油糕、状元及第粥......”,书生突然直起身来,指着龙大叫道,“好呀!你不考试你吃什么状元及第粥!”
龙被书生唬得一愣,下意识道:“刚巧那日老板现杀了头猪,哪有不吃的道理?”
书生不听,“我科举那天买两个肉包糊弄我,自己背地里偷吃这么好!”他背着手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踱步,“不像话,真的不像话......”
龙看书生一副神经兮兮又压不住嘴角的傻样,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一眯,抱臂靠在青石板墙上,垂眸笑道:“考试的题汝都压中了?”
书生闻言果然憋不住笑,眉眼弯弯地看向龙道:“大人怎么知道?”
龙突然伸手夹住书生的脸,把他脸上的肉都挤了出来,面无表情道:“下次再这样捉弄吾,杀无赦。”
书生口齿不清地嘿嘿两声,“放榜日大人就瞧好了吧!”书生志得意满地笑道。
放榜日。
回春楼的早茶闻名京城,虾饺弹牙鲜嫩,凤爪软糯咸香,其中的糯米鸡更是一绝。
长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的舒意和畅快让书生的眉眼格外明艳而飞扬,仅仅只是坐在窗边迎着温煦的春风,就让人感觉像天上无拘无束的白鸟,仿佛下一刻就会展翅高飞。
“汝为什么想考取功名?”龙剥着白灼虾,随口问道,“吾见汝并非野心勃勃之人。”
书生吃着凤爪,有些含糊不清地回道:“小生幼时无意中翻出一册书,上面罗列了烧尾宴的种种美食,从那以后小生就立志来京城,尝遍天下美食。”
“大人呢?大人准备去哪?”书生问道。
还没等龙回话,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公子,别来无恙。”书生飞扬的眉眼一顿,下一刻便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桌边的女子。
“乌姑娘早安。”书生温和回道。
“家父听闻公子状元郎的名号,特意略备薄酒,邀请公子来寒舍做客,不知公子意下如何?”乌笃面带羞怯,期待地看着书生。
书生一愣,下意识婉拒道:“小生感激不尽,只是近来身体抱恙,实在是无福消受。”
乌笃闻言,有些失落道:“啊,可惜家父为了宴请公子,特意派人买了八十斤大闸蟹…”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当朝丞相乌广屹年近不惑,眉眼间皆是正气凛然,此刻正抚掌大笑,夸赞道。
“乌大人言重了,小生才疏学浅,愧受大人盛情。”书生举杯恭恭敬敬地敬了一杯酒,坐下的同时顺势从龙的碗里夹走一只蟹脚。
龙的心思并未放在面前的碗上,他看似懒散地撑着下巴,实则目光紧锁乌笃的胸,像是要将姑娘的前衣烫出洞来。
而乌笃完全没察觉任何端倪,她一心一意地瞧着书生,觉得那人啃蟹腿的样子可爱得紧。
倒是书生发现了龙的异常,他一抬脚踩在龙的鞋上,笑得和蔼可亲,“平日里一刻钟能剥三十只蟹,怎么现在两只蟹剥了一刻钟?”
……
螃蟹鲜甜,佐以桂花酒更能激发其中滋味。乌府的桂花酒酒液澄黄,清香四溢,一品就是难得的好酒。
饭局慢慢接近尾声,乌广屹见书生低头看着见底的酒杯,笑道:“我书房还藏有几瓶上等的好酒,不妨随我一同前往?”
书生抬起头对上乌广屹的目光,施施然笑道:“荣幸之至。”
饭桌剩下乌笃和龙二人,乌笃自然不愿与面前这个讨人厌的红衣男人单独相处,她很快起身离去,并未发现有一束光从她胸前的坠子里漏出去,像是柔软的丝带一样流到身后坐着的龙的手里。
龙微微低头看着掌心流动的光,低垂的眉眼透着怜悯和无奈,在微弱的光亮的照映下,像是独坐莲花台慈悲又无情的神像。
“这样吗?”他自言自语,掌心一拢那束光便不断扭曲蜷缩,顷刻间凝结成一颗平实朴素的种子。
龙满足地轻叹,眼里扭曲的五瓣花一瞬间泛起耀眼而靡丽的光,都快要将掌心的种子染成浓稠的绯红。
他在饭桌旁独坐了很长时间,直到眼里的五瓣花慢慢黯淡,安分守己地躲在漆黑的眸色后面,才不动声色地将种子收进袖子里,跟着侍女的指引背着手跨出门槛。
书生不知何时从书房走了出来,此刻拎着一坛酒,站在九曲回折的走廊低头和乌笃说着话。
乌姑娘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她将什么东西塞进书生怀里,扭头跑远了。
书生转身看到龙,叹口气走了过来。
“回去吧。”书生走到龙旁边,无奈地将刚刚乌笃塞给自己的帕子放进宽大的衣袖里。
“乌姑娘此等秀外慧中的绝色都入不了汝的眼?”龙接过书生拎着的酒,打趣道。
“大人不要揶揄在下了。”书生无奈地说道,“我是真的不擅长应对姑娘。”
龙弯了弯唇,老怀大慰地拍了拍书生的肩膀,却摸到了一手湿腻的冷汗。
书生酒量极差,仅仅几杯就感到天旋地转。在丞相府还能勉强装得人模狗样,一回到客栈就烂泥似地瘫在木椅上。
客栈常有醉醺醺的旅客,小二见怪不怪,扬了扬头向龙示意解酒汤的位置,便忙活着擦桌子去了。
龙纡尊降贵舀了碗解酒汤端上客房,推开门见到书生歪着脑袋快要睡着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喝了解酒汤再睡。”龙把解酒汤放到桌子上,伸手拍了拍书生的肩。
书生皮肤白皙,因为醉意脸颊透着薄红,连下垂的眼尾也染上绯色。像是可怜兮兮的流浪狗。他的眼尾长得比眼头低一些,再加上圆圆的眼睛,看起来无辜又可怜。可偏偏人又心思活络狡黠灵动,比起单纯可爱的狗狗,更像是装无害勾引猎物上钩的小坏狐狸。
龙见书生没有要醒的迹象,拍他的手用了几分力。
“明日要面见皇上,小心头痛御前失仪。”龙道。
书生吃痛,缓缓睁开眼睛,恍恍惚惚地看着龙。
龙眼睛一眯,发现书生醉得有些厉害,手指轻轻叩了叩醒酒汤的碗沿。淡黄的汤液被敲得泛起一闪而过的暗红涟漪。
书生回过神来,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
客栈的醒酒汤酸辣惊人,火辣辣地直接烧进胃里,仿佛把书生捅了个对穿。直至第二日,书生的唇齿之间依旧留有这股肆无忌惮的灼烧感。
金銮殿四角各摆着一座栩栩如生的金狻猊,张牙舞爪地含着一盅檀香。朦胧的白烟如丝如缕,檀香里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胭脂味,钻进每一个跨入大堂的大臣的衣缝裤角。
趴在书生手腕上的龙打了个响鼻,被熏得晕头转向地往袖子深处爬去。
被手臂上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书生做贼心虚地往高堂觑去,没想到正对上那道隔着摇晃的白玉串珠依旧若有实质的目光。
那人一袭松松垮垮的道袍倚在美人膝上,支着脑袋懒懒散散地俯视着殿上的百官大臣。
摇曳的珠帘之后天子的目光似乎失了些威严,轻飘飘地像是轻罗绸缎,风一样落在书生身上。
“你就是新科状元?”皇帝没有理会老臣字字泣血的奏折,转头饶有兴味地看向书生。他的声音像稀世的古琴信手弹出的艳曲,低沉又轻浮。
朝堂里所有大臣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地聚焦到书生身上。
书生被几十双眼睛盯得身体一僵,俯身磕头应诺。
许是书生下垂的眼尾看起来温顺谦卑,皇帝张口接下美人喂来的葡萄,随意道:“芝兰玉树,一表人才。去户部当个侍郎吧。”
权柄之下,凡人皆为蝼蚁。
书生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磕头谢恩,就听见浑厚有力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少年人没见过民间疾苦,成不了事。”乌广屹出列作揖,缓缓道,“陛下三思。”
晨钟突响,恢弘沉闷的钟声一环一环地回荡在风中,将飘渺的香和迷蒙的雾荡涤得干干净净。皇帝的兴致也像轻飘飘的风,很快吹到别处去了。他软骨头似的倚在美人身上,无聊道:“那都听乌相的。”
退朝的钟声震荡,皇帝挥了挥手,自己搂着美人先走了。
书生回到客栈还有些回不过神,收拾行李时也是恍恍惚惚,被龙嫌弃一番,打发到楼下退房。
小二正被一个脸上有醉意的粗犷大汉堵在木台后面,书生好奇走近,听到大汉抱怨醒酒汤效用太差,喝了跟没喝一样。
书生闻言,嘴里的辣味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咽了咽口水,随口道:“会不会是兄弟你醉得太厉害,我昨夜喝完一下子就清醒了。”
大汉狐疑地看了书生一眼,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念叨:“就昨天那一两白酒也能把我喝成这样?”
小二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书生:“多谢客官为我解围。小店的醒酒汤向来无用,被客官骂了好几年。您还是第一位称赞的客人。”
书生拎着一袋小二赠送的瓜子回到客房,看到已经收拾好行李,百无聊赖望着窗外的龙,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最后乌丞相大笔一挥,把文书上的“吏部侍郎”改成“平安镇文吏”,快马加鞭地送到书生客栈,要求他即刻动身。
客栈里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一人说着末尾进士都进了翰林院,这状元未免太寒酸,另一人道你懂什么,万一是状元郎不想当丞相女婿,被丞相一气之下发配边疆。两人齐齐大笑。
书生不卑不亢地谢旨,捧着文书上了马车。
龙坐在书生对面,仔细观察书生的神色。
书生正垂眸看着文书沉思,察觉到龙的目光,疑惑道:“大人盯着小生做甚?”
龙避开书生的目光,望向窗外的眼眸染上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