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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书生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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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欲哭无泪地站起来,可刚刚的颠簸让他有些踉跄,不小心把放在桌上的旧衣打落在地,里面常九送的壮阳药从袖子里掉落出来。
正准备离开的白松看到这一幕,眼疾手快地把药拿起来。
“夜来欢?你怎么有夜来欢?”白松攥着壮阳药,目光严厉冷峻,直直地看着书生。
书生被白松的变化吓了一跳,立马解释道:“这不是我吃的,是常九给我的。”
“常九?常老板的儿子?”白松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常九在你到任那日就失踪了,他怎么会给你壮阳药?”
书生只好把那日的遭遇简单和白松说了。
“原来贤弟不举的传言是从那里传来的。”白松坐在书生房间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摸着下巴。
书生已经放弃无力的辩驳,他问道:“夜来欢是什么?”
白松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把房门和窗户关好,确认没有人偷听后,才坐回木椅上。
“是一种壮阳药,会令人上瘾,痛苦而死。”白松道。
“这不就是毒品吗?朝廷不是下达了禁止毒品的诏书,怎么还有人敢私造毒品?”书生疑惑道。
白松叹了口气,“贤弟,你太天真了。刚刚你也听到王亨富说的,他上头有人,你知道是什么人吗?”他问道。
“京官?”
“当今政局一分为二,一派是以乌相为首的儒官派,一派是以潘将军为首的外戚派。显而易见,目前是乌相掌权更多,外戚派只有不断搅混水,才能在纷争中夺走更多权力。”
“作为官员,他们这样做,岂不是在危害百姓?”
“政局可没有书上写得那么清白,贤弟。权柄之下,凡人皆为蝼蚁。”白松道,“若是上面没有保护伞,这些毒贩怎么敢这么肆意妄为?你以为夜来欢只在平安镇吗?非也。”他叩了叩桌子,“就在这一刻,京城的烟花巷可能就有纨绔子弟吸食夜来欢身亡。”
“兹事体大,我们该如何处置?”书生问道。
白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要做。”
书生蹙眉看他。
“我们只是最底层的官员,上面的人随口一句话我们的人头就要落地。我们管百姓,谁来管我们呢?”白松起身,拍了拍书生的肩膀,“我不知道你从京城来是为了什么,我也不在乎。只要你安分守己,别让你我人头落地就行。我可不想被丢在乱坟岗。”
白松出门时顺手把夜来欢塞进兜里,对书生笑出两颗虎牙:“看在你叫我一声兄的份上,我帮你看着这玩意,你也别沾上,不然,死得会很难看。”
他跨出门槛,顺手把书生的烛火也熄灭了。
书生只好摸黑躺到床上。
龙有些担心书生,他幻化成人形,用宽大的红袖罩住书生。
“汝想回家的话吾现在就带汝回去。”龙道。
“小生再也不敢和大人一起飞天了。”书生在衣袖里闷闷道。
龙觉得书生的答复不像是被欺负的小流浪狗说的,他移开红袖,对上书生在黑夜里亮晶晶的狗狗眼。
“白松把汝吓疯了吗?”龙道,他比书生早生几百年,却始终琢磨不透这位少年人的心思。
“小生一直在想,我朝国土如此广阔,乌相为何将小生派到平安镇。”书生嗅着龙红袖里冷雨的气息,舒服得眯起眼睛,“现在想明白了,平安镇是乌相精心给小生出的一份考卷。”
书生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枕着手臂望着窗外闪烁的星空。从熟悉的海安村到陌生的京城,再从繁华的京城到偏远的平安镇,他跋涉各地,星空依旧高悬其上。
“考得过,平步青云,官运亨通;考不过,竹席裹尸,葬身乱坟。”书生道。
他寒窗苦读十余年,写了几千份考题,通过层层考核,才半只脚踏上朝堂的玉阶。本以为可以就此一展宏图,没想到又掉入新一轮无穷无尽的考核。
“汝想许愿让吾助汝一步登天吗?”龙道。
书生明亮的眼睛在听到龙的问话突然黯淡下来,他看向龙,圆圆的眼睛此刻委屈得像落雨的云:“王亨富试探我,白兄试探我,乌相试探我,如今大人也不相信小生了吗?”
龙被书生含水的眼眸盯得膝盖发软,用红袖盖住书生的眼睛,别开目光故作威严道:“汝等凡人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何必耗费时间汲汲于名利。吾的意思是,若汝无意争权,吾便带汝隐退尘世,潇洒山林。”
“废物信徒,竟连神谕都无法理解。”龙道。
被罩在衣袖里的书生听出龙的装腔作势,他笑了一声,缓缓道:“浮世虚名,万贯钱财,于小生而言并不珍贵。虽然白兄说政局不像书中写得清白,可小生希望世间可以像书中说得那样: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小生就是为创造这样的世间而读书。“
书生说完自己的鸿鹄大志,瞥了眼龙,坏心思地又添了一句:“小生想像大人一样庇佑百姓。”
龙果真被哄得心情舒畅,只道:“汝想做什么,吾会一直陪着汝。”
书生得到自己想要的话,露出狡黠的笑意,如果龙见到他现在的嘴脸,会发现自己被哄骗得一干二净,自己怀里根本不是委屈巴巴的流浪狗,而是一肚子坏水的可恶狐狸。
“荆姑娘给过小生一份贩毒农户的名单,不过看笔迹已经是几年前的了。小生打算先核对这份名单,找出毒枭,再想办法交给乌相。”书生道,“小生能力微薄,这是小生力所能及的最大限度,小生想这也是乌相想要得到的答卷。”
“希望不出什么意外为好。”书生道。
夜来欢被白松没收,屋子里依旧弥漫着一丝甜味夹杂苦涩的味道,书生闻着这股味道,觉得熟悉又陌生。在记忆中摸索却怎么都找不到终点的感觉十分不好受,书生闭上眼睛,顺着回忆的河流一路流淌。
“王亨富家也有这股味道。”书生深吸口气,蹙眉道,“不对,时间还要再久远一点。”
回忆的浪潮带着礼物涌上指尖。书生倏地睁开眼:“晏治村,我在晏治村的私塾偷师时曾经闻到过这股味道。”
书生的父亲是个穷秀才,落榜后便终日酗酒,在某日黄昏消失在村口的小路尽头。书生的母亲一人将书生拉扯长大,却积劳成疾在书生垂髫之年就郁郁而终,只给书生留下一屋子的破旧书籍。好在书生天资聪颖,又勤奋刻苦,海安村没有私塾,他便步行一个时辰去旁边的晏治村偷师,私塾的夫子见他好学,便破例没收他学费,还时时照拂他。
夜来欢的味道便是在书生每日上学的路上闻到的。海安村和晏治村以种植小麦为生,海安村的种植大户院子后就是一大片茂盛的麦田,金光灿灿地蔓延至天际,空气中都飘散着淡淡的麦香味。晏治村也有这股味道。可不知从何时开始,随着书生离晏治村越来越近,那股金黄的麦香也从他的鼻尖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香甜夹杂苦涩的味道。书生也好奇地询问过同窗这股味道的由来,而那位同窗露出鄙夷的目光,说:“海安村落魄的土包子,等你们的祈愿让那位神明满意,你们自然也可以得到神赐的嘉赏。”
“这么说来,平安镇不仅祭祀了晏治村的神明,还种植了晏治村的夜来欢?”书生思忖道,“可我记得,晏治村在十年前就被朝廷下令屠村了。”
龙道:“屠村?”
书生看向龙:“大人不知道吗?”
龙道:“将力量给予令慈后,吾便再次陷入沉眠。是感应到汝将要离开丹南山,吾才被惊蛰的雷唤醒,前来护送汝。”
书生啊了一声,继续道:“但那时小生年纪太小,只记得某日村长突然拦着小生不让小生去晏治村的学堂,说是托人从京城买了好多书籍赠给小生,让小生以后不要再去晏治村了。从那日起小生便一直在家自学了。”
“想来应该就是晏治村贩毒事发那日,不过丹南山离京城这么远,贩毒的事是怎么败露的呢?”书生疑惑道。
龙见书生皱起眉,一副想不出来死不罢休的样子。书生自从到了平安镇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龙目光落在书生眼下的乌黑,伸手叩了叩他的脑门。
一股睡意涌来,书生闭上眼睛,很快睡死在龙的怀里。
龙的手臂随手搭在书生的腰上,一缕微光从龙的指尖溢出,丝丝缕缕地流向窗台,悄无声息地往镇子深处飞去。
子夜,乌云盖住闪烁的星辰,暗黑中看不清一丝光亮。王家大院院门大开,里面的神龛无风自动,伴随着孩童尖锐的哭声,鲜血洒了一地,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汇聚成三足金乌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