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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你敢杀 ...

  •   “你敢杀京官?”书生退后几步,咬牙道。
      “京城的小姐我都敢睡,杀个小文吏怕什么?”王亨富笑道,“我们上头,有人呢。”
      王亨富轻佻地打量了一下书生,“京城的小姐我睡过,京城的兔爷倒是没有。何况还是个阳痿,玩玩也不是不行。”他提着菜刀往书生走去。
      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从小只读圣贤书,虽说没到体弱多病的份上,但在武力对决中绝对不占优势,完全不是身强力壮的王亨富的对手。
      他在惊慌中很快冷静下来,眼睛望向王亨富身后,似乎看见什么,目光突然变得镇定从容。王亨富狐疑地看着书生的面部变化,正打算往后看,裆部就被重重地踹了一脚。
      “我才不是阳痿!”
      书生足足用了十成的力,其中暗含了多少愤怒和羞恼已经无人知晓。这一脚直接把王亨富踹翻在地,痛得蜷缩起来。
      书生拔腿就跑,可惜王家的院子实在是大,似乎永远跑不到尽头,他很快就被王亨富提溜衣领掀翻在地。
      王亨富保持着双腿夹住的猥琐姿势,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他抗住剧痛也要打倒书生。
      “把老子踹成阳痿,老子要把你阉了!”王亨富举起菜刀,往书生的□□劈去。
      千钧一发之时,一人以迅雷之势跨到书生旁边,奋起一脚像踢蹴鞠一样把王亨富往远处踢去。和书生爆发潜力的一脚不同,这一脚蕴含着深厚的功力,王亨富被踢得在地上翻了几圈,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白兄!”书生泪眼汪汪地看着如神兵降临的白松。
      白松一手把书生拉起来,一手帮他拍身上的灰尘,担心地皱起眉:“贤弟,我来晚了,你没受伤吧?”
      王家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众多官兵,像高大的山峦一样将王家围得严严实实。几十双眼睛盯着书生,目光露出藏不住的笑意。书生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一直保持着捂裆的姿势。
      “咳,贤弟辛苦了,这里我来收拾,你早些回去休息。”白松清咳一声遮掩笑意,拍了拍书生的肩。
      训练有素的官兵效率很高,围观的百姓很快被疏散,王亨富也被捆成个小鸡仔蹲在角落,被困在地窖的小姐被官兵一个一个解救出来。
      姑娘们衣衫褴褛,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和勒痕,面黄肌瘦,有几个甚至无法站立,由官兵抱出地窖。
      走在最后的姑娘头发披散,看起来比其他的姑娘年纪稍大,伤势也比其他姑娘重些。她的脖颈、肩颈和裸露在外的手臂有大片大片的乌青,右手握成拳,似乎以此支撑着自己步履有些蹒跚的身体。
      她拒绝旁边官兵的搀扶,慢慢地走向大门。
      现场维护得井然有序,官兵提拉起王亨富准备上刑车,就在书生准备跟着刑车一同回衙门时,这个姑娘突然暴起,她瘦弱干枯的身躯爆发惊人的力量,像是矫健的猎豹一样冲向王亨富,用右手握住的瓷片捅向王亨富的后颈。
      “畜牲,你囚禁我六年,欺辱我,殴打我,摧残我。今天,我要亲手送你下地狱!”这位京城养尊处优的小姐如今披头散发,像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我用我的生命和鲜血诅咒你,生生世世永堕十八层地狱,受我之苦,承我之痛,遭我之罪。”
      她手中的瓷片不断捅向王亨富的身体,将他的脸颊划得面目全非,瓷片的另一端也将她的掌心划出鲜血,鲜红的血液顺着她掌心的纹路滴在地上,可她似乎没有察觉,只是一下一下地往早已死去的王亨富身上捅去。
      “孙小姐!”身边的官兵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把孙裘锦拦住。
      “娘!”王文金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从屋子里跑出来,站在大院看着孙裘锦哀哀地叫唤。
      孙裘锦充血的眼睛看着王文金,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王亨富,狠狠地呸了一声:“想凭个小畜生困住我,做梦!”
      她带着一阵犀利的血风转身上了马车。
      残局收拾到半夜。
      离开时书生心念一转,转身走到堂屋的神龛前。
      神龛挂在堂屋的墙上,书生仰头想拿,却发现够不到,只好收回手。
      他目光落在屋顶的横梁,突然皱起眉。横梁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中间却有两个浅淡的印子,像是有人曾经蹲在上面,印子很新,应该就在不久之前。
      书生转过身,就看见站在堂屋门扉前的白松。白松的面容有些扭曲,眼睛流露出同情怜悯的目光,薄唇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露出虎牙尖尖。
      书生顿觉不妙,果然听到白松说道:“贤弟,隐疾我帮你另寻神医,求神拜佛不起效的。”
      白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他往外走。
      “白兄,我真的没有隐疾。”书生欲哭无泪地解释道。
      白松不言,只向他投来理解并怜爱的目光。

      回到衙门,白松嘱咐他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他来处理。书生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眼前循环浮现着孙裘锦衣衫褴褛的样子和她暴起刺死王亨富的画面。
      小朱龙躺在他的耳边,见他瞪着眼睛,便爬上他的鼻尖对着他挥了挥尾巴。
      “睡不着?”龙问道。
      书生眨了眨眼,嗯了一声。
      “想去兜风吗?”龙问道。
      夜里的云像是树枝上挂着的乌漆嘛黑的大桑葚,书生孩童时期一直以为云的味道是甜的,咬一口会在嘴里爆出鲜甜的汁水。可其实云朵没有味道,它冰凉又飘渺,像新生的桑叶拂在脸上,并在下一秒消散在风中。穿过厚重的云层,便会看到璀璨的星河。星星像是被人随手一撒的宝石,骨碌碌地散落在夜空上,银河散发着细微的碎光,蓝紫一片映入书生的眼眸。
      书生仰躺在龙背上,反手摸着龙光滑的朱鳞。
      “汝在想什么?”龙道。
      “小生现在好苦闷。”书生翻身抱住龙的头,脸颊蹭着龙的耳朵,“我好想明日就罢官,远离一切世间丑恶,就不用切身体会到这种痛楚。可又怕因为我的离去让更多人失去生存的救赎。”
      “若是小生没有到平安镇,孙小姐又要再等几个六年才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星空呢?”
      “我知道我的力量很弱小,也有可能我不来,白兄、李兄,任何一个比我厉害的人都有可能解救孙小姐,今日也是,如果白兄不来,我都不知道我会不会命丧黄泉。”
      “不会,吾在呢。”
      “可大人今日也没有出手相助呀。”
      “吾帮汝加固了衬裤,他劈不开汝的裆。”
      书生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小声道:“可小生总觉得,就算小生的力量只够帮助一人,那对于那个人而言,我就是他全部的希望。”
      龙蹭了蹭书生的脸颊:“做汝想做的事情,吾会永远庇护吾的信徒。”
      书生有些雀跃地嗯了一声,没忍住偷偷亲了亲龙的鳞片。他的羞怯随着呼啸而过的夜风往后飞去,凝成一颗微小的星辰。
      “说起来,大人知道金乌吗?”书生问道。
      “那不是金乌,金乌几百年前已经羽化,他不可能给人类赐福。”龙道。
      “可王亨富说祭祀金乌便可心想事成。”
      “汝认为,是神让人们有了信仰,还是人们用信仰铸就了神?”龙反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这个金乌是由人创造出来的?”书生一点就通。
      “真正的金乌早已羽化,人们借助他留下的古籍和神龛捏造出一个新的神,这个神注入了人们的邪恶与贪念,早已不是纯粹的神明,是邪神。”龙淡淡道,“邪神才不会分文不取,他索取得更多,总有一天,贪婪的人们会迎来真正的献祭。”
      “金乌是吾的好友,吾不容许人类对他亵渎扭曲。在真正的审判来临之前,吾会率先降下雷霆之怒。”龙威严的声音在夜空宛如惊雷,像是神之利刃劈开宁静。
      “可是大人,您仅剩的力量都被用来做小生的衬裤了,您哪有力量打雷呀?”小生薅了薅龙的耳朵,笑道。
      白松就着烛火写着书信,被突如其来的惊雷吓了一跳,宣纸上的“乌”被点上一笔,成了个嘴歪眼斜的“鸟”字,白松连忙把字涂黑,几笔画了个乌鸦。他端详一下,又觉不妥,便把宣纸揉成一团,重新写了一份。
      书生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跪在地上求饶:“小生罪该万死,大人息怒。”
      龙刚刚被气得在云层里飞上飞下,书生就像抖落的棉被在空中颠沛流离,发誓再也不说任何嘲弄神明的混话,才被龙安安稳稳地送到地面。
      龙哼了一声,倒了杯茶水,手指在杯沿叩了叩,递给书生。
      书生一饮而尽,五脏六腑才缓缓归位。
      “谢神明赐水。”书生跪在地上,将杯子举过头顶递给龙。
      谁知过了半天龙不接,书生琢磨这气极的贵人怎么还没消气,抬起头余光就看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白松。
      “刚刚响了道惊雷,我想来看看你睡得如何。”白松扶着门,一脸悲悯忧愁,“贤弟快歇息,我明日就帮你找最出名的神医,定把你的隐疾治好。”
      龙在白松看不见的地方欢快地甩尾拍打书生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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