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猫》O修金

5、第五章 我想依赖你

　　等我走到楼下的时候，苏医生已经在公寓大堂等我很久了。

　　一如既往干净平整的黑色西装和白色衬衫，深陷在沙发里用手指点着下巴，眉头深锁却锁不住眉宇间流露出来的英气。我想，这样一个男人，不管放到哪里都会引起女生的尖叫的。

　　苏医生受我父母委托从很多年以前就开始接手我的心理治疗以及复健，同时也兼职照顾我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我常常会把他幻想成一面灰色的墙，执著而坚定地站在我的背后，从来不曾离开。我经常偷偷的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他工作时的神情专注而认真。

　　也许有时候是我想的太多。想的太多也是我的病症之一。

　　苏医生向我父母描述我的病状的时候说的是“患者丧失对过去经验的记忆”，“选择性失忆并伴随永久暂时性失忆”，“同时伴随的是对于接受外界刺激高度的敏感度”，“也就是说患者会不时地遗忘一部分记忆，但是另一方面又会某些方面的感知会变得异常灵敏，对于脑内信息的处理也会变得比正常人复杂冗长很多。简单的地说就是病人常常会思考很多事情。”，“我建议治疗方面以心理治疗为主，包括找出并适当处理压力源、适度的倾听、催眠治疗或以药物辅助式的会谈、鼓励病人去克服症状。”这段话在我脑内记得异常清楚。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口中说出“患者”这个词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他嘴角不经意的抽动。绵软无力的陌生感觉让我感到有些胸闷，在那个阳光溢满窗台的午后。

　　他看到我的时候，疲累的眸子突然变得有神采。他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塑料购物袋，用关心的口吻问我：“筱晴。还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我戴的领带是什么颜色的吗？”

　　这是苏医生和我约好的。他说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要我回答他，他说这样通过在日常生活里让记忆里得到锻炼的方法会有助于我的治疗。

　　“我。。我不记得了。”站在苏医生面前的我像是做错事清的孩子一样羞愧的不敢抬头看他。我看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失落，紧接着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心疼的表情。

　　“没关系。”他挤出一丝笑容，用手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后脑勺，“下次记住就好了。”

　　“恩。”我跟着他走进电梯，站在他身后。２７楼的按钮被他按亮。

　　其实我是记得的。那是一条淡粉色的条纹领带，好像可以闻到奶糖的甜味和香味。一看就能看出柔软的丝质质地。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样严谨认真的苏医生是不会自己买这样一条领带的。只有可能是别人送的，而且那个人或者这条领带对他非常有意义。我记得我问他是不是女人送的，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道温暖的光，然后回答我，“是的。”

　　他应该不曾注意到我的失落与淡淡的嫉妒。当然也把我之后的寡言归结成我短暂的自我抑郁。刚才我回答不记得只是不希望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想起别的女人。只是羞愧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当感觉到他眼里的失落与心疼，我忍不住在心里责骂自己。

　　我想，有时候我真的是很自私的一个人。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他的西装和衬衫是谁帮他洗干净、烫平的呢？我害怕有一天我身后的这堵墙灰轰然倒塌。或者就悄无声息的荡然无存。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他，只是很确定我依赖他。我害怕当他有了自己的世界以后，是不是会置我于不顾，孤零零的把我留在原地。

　　“叮”电梯停在了２７楼。

　　我跟着苏医生走到家门口，门牌号上写着２７０２。门隙里隐隐的露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我刚打开门，小灰就跑到了我的脚边，亲昵地蹭着我的脚踝。我抱起它坐到沙发上，抚摸着它的皮毛静静的看着苏医生收拾屋子。我喜欢安静的观察他做事时候的神情，那么专注，甚至让我觉得，只要能让他这样看着我一秒钟，我就满足了。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把窗户打开？”苏医生一边问我一边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

　　“我只是想透透气。”我用脸贴着小灰毛茸茸的背，回答道。

　　“水壶里的水是好几天前烧的了，已经不能喝了。我再帮你烧一壶。下次要记得自己烧，不要忘了拔插头。”他把水壶的插头插上，按下烧水的按钮，然后转过头来问我，“你还没吃过饭吧？”

　　“正准备要吃呢。我买了饼干，牛奶，还有。。。”

　　“既然我在那我就帮你做吧。老是吃冷的东西对胃不好。多吃些海带，水果和豆类对记忆力有帮助。”说完他走进厨房。

　　坐在沙发里的我又再次进入了瞬间记忆的状态。刚才他说的话在我脑子里逗留了一秒不到就忘记得干干净净。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哗哗的水声，我的记忆又开始抽离现实，那种奇异的熟悉感觉再次把我包围。

　　失忆的好处就是无论什么都变得熟悉。好像深深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与现实里来自于外界的刺激微弱的共鸣着，这种感觉很奇妙。只是当我试图从记忆里挖掘出那一部分时，却怎么也办不到。

　　小灰在我怀里抬起头和我对视。最幸运的是还好我从来不曾忘记它。它眼里熟悉的亲切与温柔给我异常庞大的安全感，像沙发一样迎合我的形状紧紧把我包裹住。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堆放了一个星期没洗的盘子花费了苏医生好一会工夫才把他们收拾干净。他打趣着跟我说，“筱晴你是不是应该多付我一份保姆的工资啊。”

　　我笑得很开心。我说看不出来苏大医生，苏主任医师你也会跟我计较这点小钱啊。

　　他笑着把手擦干净，走到我身边坐下。

　　我喜欢这个时候的感觉。轻松愉快的气氛也恰到好处。他坐在我身边，神情疲惫但是脸上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温暖笑意。

　　“没把小灰饿着吧。”他宠溺地抚摸着小灰的脖子，眼睛里满是喜爱。

　　“怎么会呢，我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它的。”

　　“那你跟我说说这个星期过得怎么样？”他笑着问我。

　　“就是每天出去散散步，买东西，在家就看电影看电视，等周末你过来．．．”说到这里我越来越小声，不敢抬头看他。

　　“那有没有感觉记忆力比原来好一点？”

　　“不知道．．不过现在好像能多记住一些事情了。比如说刚才我去买东西的路上看到了一家新开的蛋糕店，我还惦记着明天要去买一块芝士蛋糕呢．．”

　　低着头的我看不到苏医生眼睛里一明一灭的神情。

　　“时间不早了，筱晴你好好休息吧，生活规律对病情也有帮助的。”苏医生摸了摸我的后脑勺，站起身来。

　　“今天我不太想这么早睡。你能不能带我出去兜兜风。”

　　我看到他的眉头锁了一下，思索了一会，然后对我微笑了一下，说“那好。我先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要不要把小灰也带上？”

　　得到同意了的我开心地笑着说，“不用了，小灰的生活比我规律呢。”

　　“恩那你穿好衣服下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门关上之前，我深深地把他的笑容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