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易江山几何》箫玖墨

5、四

　　天河街，丰州最有名的一条街道。整条街东起风景秀丽的承湖，西至高大宏伟的祈安寺，几乎将整个丰州城贯穿其间。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由于古玩器具种类繁多、品种齐全，使得天河街成了远近闻名的闹市区，一年四季，不论何时来此都是一片热闹景象，当然每年的品鉴会除外。
　　与天河街交错呈南北走向的临安街是丰州第二大街，街边多为酒肆、客栈、茶坊、商铺、钱庄。临安街的南边尽头是弦河，因外形像一把古琴而得名。河岸边是朝云国最大的酒庄——紫园。
　　最初，紫园只有前楼青海阁作为交易平台对外开放，但没多久，紫园的老板便看出鉴赏会将对整个南堑大陆的影响，于是把原用作私人宅邸的观景台重新修整后对外开放，将它作为每年鉴赏会的举办地。
　　观景台，顾名思义观景楼台，但它与普通的楼台最大的不同便是它是建立在水上的，它的外形如同一张巨大的荷叶，轻巧的漂浮在水面。而河岸边一大片的空地上每隔几步就摆有一个三尺高的宽口坛子，坛内都种有莲花，每当鉴赏会那几日，那片空地上便会摆满桌椅，而穿插其间的莲花坛便成了桌椅间的一个雅致风景。
　　由于这次来的人多所以仲轩按岩珞的意思顶了两桌，一桌靠近莲花坛，一桌则在广场中间。岩珞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选了靠近莲花坛的位置，而将引人侧目的风涯赶去了中间那桌，为此风涯极为不满。
　　“小风，此次品鉴会于我极其重要，我不想太过引人注意，只能委屈你啦！”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风涯颇感无奈的同时又无反驳之力。
　　品鉴会还未开始，但场内人来人往已是络绎不绝，岩珞坐在莲花坛边拨弄着小巧的荷叶，复又抬眼看了看前方的观景台，不由的轻笑，在满是世俗的地方加入如此清雅的莲花，不知紫园的老板究竟是作何想法。
　　抬头扫了眼四周，突然，远处阁楼上的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人侧着身站在窗台的阴影里，似乎正和隐藏在窗户后的人说话，由于距离太远，那人的面容看不真切，但岩珞却莫名的想知道那人是谁。
　　那人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窗口。
　　岩珞跟着站起身，打算去那座阁楼看看，不料刚站起身就被人拉住了衣袖。
　　“岩珞，你去哪？”
　　“樱，”岩珞好笑的看着掩饰紧张的楚樱，“别那么紧张。我随处走走马上回来。”
　　也许，自己昨天那番话有点过了，连仲轩都一脸严肃！
　　沿着长长的回廊岩珞来到刚才那人所在的阁楼，但是阁楼内却空荡荡的毫无人影，站在窗台边，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可笑，为什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要找那个人？扪心自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仰起头看向天空，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总喜欢在阁楼上倚栏而坐，沉默的望向远方，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孤寂，可看向他时又有些欣慰。那时候他懵懂，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个位置，只当是被冷落的关系，现在想来，那眼神里更多的是深深的思念吧，思念遥远的故土。
　　现在她走了，而我……又会怎样呢？

　　岩珞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房间很陌生应该不是在客栈，此时四周安安静静唯有树上的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着，看来这屋子周围也没有人。
　　他闭上眼，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昏倒前的情形。
　　回到座位时品鉴会已经开始，看着各色名品珍宝他却毫无兴趣，只是喝着茶，心不在焉的把玩着莲花坛内的荷叶，直到血玉的出现。他提出要近距离鉴赏，长清阁同意了。他记得自己靠近血玉的时候，那颗清透中裹着的微小血滴却突然开始蔓延变大，他鬼使神差的伸手触摸，瞬间一股无法言语的痛楚直刺他的眉心，他忍不住捂住额头，有液体穿透他的指缝淌落，而他只能紧闭着双眼死命抵抗那难以忍受的痛苦，有破碎的片段从脑中闪过，快得如同闪电，随后他便失去了知觉。
　　他抬手抚上额头，然而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丝毫伤痕的触感。
　　咦？怎么会这样？他惊讶的坐起身，然而动作只进行了一半，伴随着抽气声他又倒回了床榻。手触摸到腰侧，那里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低头看去还隐隐泛着血迹。
　　这让他更是纳闷，这是回江陵城之前受的伤，虽然经过路上颠簸伤口略有些开裂，但在沧海楼调养了数日已经完全愈合结痂，怎么会又一次大出血？
　　正当他陷入深思时，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听声音应该不止一人，其中一人的脚步声较轻，步伐也明显比其他几人快些，对这脚步声他是再熟悉不过的。
　　来人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几步才惊觉岩珞已醒，忙上前问道：“岩珞，你醒了！觉得怎么样，伤口疼吗？”
　　“樱，别担心，我没事！”岩珞安慰的笑笑。
　　“岩公子既然已经醒了便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伤口自会愈合。”
　　“这两位是？”
　　“噢！”楚樱这才恍然记起身后的两人，自己一时情急竟忘了还有别人在，不觉有些尴尬的红了脸，连忙向岩珞介绍。
　　经楚樱一说，岩珞才知道原来刚才说话的那位便是紫园的老板——锦桦，而站在他身边的是紫园的医师九夜，岩珞身上的伤便是由他处理的。
　　“有劳锦老板。”听闻是紫园的老板，岩珞不禁抬眼细看了一眼。眼前这人面貌清俊秀丽，眉目间隐隐透着股儒雅之质，一身上好的天青色镶边云锦更衬得他像个柔弱文雅的书香子弟，难怪观景台前会有莲花坛那样的格局。仲轩虽容貌也是文雅，但与此人相比却多了份武者的坚毅与商人的精明，而这人身上竟无半点商人的气息。
　　“岩公子客气了，叫我锦桦便是！”看出岩珞的警觉，锦桦忙说道：“这里是紫园的一处别院，很安静，公子只管放心修养。”
　　闲聊片刻，锦桦因事务繁忙便匆匆告辞走了，而九夜见他无恙也跟着离开了。
　　他们一走，楚樱看岩珞的眼神就变了，深沉得让他感到陌生，仿佛看着陌生人般带着探究怀疑的眼神让岩珞意识到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岩珞，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昏倒前发生的事？”
　　他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一靠近血玉，就开始头痛难忍，之后就不记得了……我睡多久了？”
　　“两天。”楚樱神色担忧，。
　　岩珞想坐起身，却因腰伤不能直起身，只得借着楚樱的帮助靠在软枕间。见她面色异常，言语间略有犹豫，便问道：“你一向直爽，今天怎么如此犹豫？想问什么便问吧！”
　　楚樱沉吟片刻道：“我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可我觉得那个白衣人与你、与你母亲一定有关联。”
　　“白衣人？你说的是驿站的那个人？”
　　“嗯！他叫明羽，是锦桦的朋友。”忆起当日情形，楚樱思来想去觉得应该让岩珞知道。
　　“那日见你突然抚额倚柱面露痛苦之色，我便知道有异常，刚跑上观景台你便晕倒了。那时候你满脸鲜血，我看到你眉宇间有一道指节长的伤口，伤口齐整深可见骨，像是被人用利器生生刺了一刀，我吓一跳刚想细细查看，明羽却突然出现，我看见他的手覆上你额头，等放开手的时候那伤口已经不见了，连一道疤痕都没有！”楚樱眼中满是惊恐，仿佛那情形就发生在眼前。
　　“而且很奇怪，你腰上的伤明明已经好了，却突然裂了个大口子，血像泉水般直往外冒，直到明羽割破自己的手把血滴在你的伤口，血才慢慢止住！这一切发生得太诡异了！”
　　岩珞摸着光洁的额头没有说话。
　　楚樱紧紧盯着他的双眼，此刻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与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声音说道：“或许……明羽知道缘由。”
　　“……”
　　“对了，那块血玉呢？”
　　“我们见你突然晕倒，浑身是血，一时慌乱便没顾及那血玉，现下那玉正在明羽手上。”楚樱顿了顿又道，“我想，他必定知道那血玉与你母亲有所关联才出手买下。”
　　“也许，他也是在找那块血玉。”
　　“何以见得？”
　　“血玉是一块通灵的玉石，自它存在以来便只认一脉血缘做主人，是我母亲族中的圣器。自它的上任主人离世起它就已经定下了下任主人。他或许是来找血玉和我母亲的。”
　　“你是说……那块死物会认主？它的每位主人都是同一血脉？而明姿是来找血玉和它现任的主人?”
　　“嗯！很有可能。”
　　“呵……这也太荒唐了！” 楚樱难以置信的看着岩珞，“怎么可能会有这么……”
　　“樱，你读过《古迹•四方》又行走游历多年，应该知道有些事还是有其存在的可能性的。”
　　“……那……那它现在的主人是……”她犹豫不定的瞄了眼岩珞。
　　岩珞默默点头道：“你猜的没错，是我。”
　　楚樱一时惊讶得无法言语。“……既然如此，那你身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出血？”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