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易江山几何》箫玖墨

3、二 沧

　　沧海楼，江陵城最有名的酒楼。
　　此刻刚过晌午，方才还热闹喧嚣的酒楼开始慢慢归于平静，仅余三三两两几桌来的较晚的旅人还在此停留。
　　柜台后，沧海楼掌柜白翳眼见生意清闲便开始整理午时的账目，只见他挽起广袖眼观账册手指灵活的在算珠上跳跃，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不过，今日的白翳似乎并不专注于账册，他频频将视线飘向窗外的街道不知在等待什么。
　　突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下一刻人已迎出了门外。
　　“公子、小姐，你们回来了！”
　　不做他想，白翳口中的两人正是岩珞与楚樱。
　　楚樱见白翳一人，便随口问道：“仲轩呢？”
　　“老板去丰州了。”
　　“丰州？什么时候去的？”离丰州品鉴会也就几日的光景，这时候去那里做什么？岩珞心中颇感疑惑。
　　“昨日刚去，青河命人来说有要事相商，老板便匆匆忙忙去了。”白翳边引着两人上楼边问道：“公子和小姐用过饭没？要不要我让人做些点心送上来？”
　　“点心就不必了，你让他们做些拿手的小菜送来。”听到吃的楚樱早已按耐不住，“路上赶的匆忙还没来的及吃饭呢！”
　　“哟！那我马上让他们做去。热水早就备下了，你们先梳洗梳洗。”听说还未吃饭，白翳急忙转身去吩咐备饭，不想刚走了几步便让楚樱叫住。
　　“白翳，等等！你让厨房做些清淡可口的给岩珞送去，另外……稍备些糕点，这会儿我看他也没什么胃口，晚些难免会饿。还有……”说着她略走近了些，轻声说道：“你派个人去药铺买些伤药回来。记住，别告诉仲轩知道。”
　　白翳看了看径自上楼的岩珞再看看楚樱，心中便已猜到了几分，不免担忧道：“公子受伤了？还是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这倒不必，没那么严重，你让他们快些买来就是了。”说完楚樱便转身也上了楼。
　　连日的颠簸令岩珞疲惫万分，眼下既已回到了沧海楼心中不免开始松懈，整个人便觉得愈加乏累，也不管楚樱和白翳说些什么他只管回房休息。
　　刚走进房间便见里间的屏风后有一人正在倒水，想来是水声太大并未听见岩珞的脚步声，倒完了水仍站在那浴桶旁调试水温，岩珞也不理会径自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喝。
　　那人听得外间有声响忙走了出来，见是岩珞便笑吟吟的迎了过来，“我说谁呢，原来是岩公子回来了！怎么进来了也不出个声？”
　　“你正倒水呢又怎听的见。”岩珞喝着茶并没细看，只当他是沧海楼里做了有些年的伙计故而认得他。喝了一半忽然觉得他的声音颇为陌生，抬头细细瞧了瞧，只见那人不过十三四岁，生的眉清目秀，一双丹凤眼清灵流转间透着一股灵动，外加穿着一件青色布衣便衬着那张脸更加秀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楼内的人。岩珞细想了半日才记起前年临走前仲轩好似收过一个孤儿与这人倒有些相像，便试着问道：“你是……小五？”
　　“呵呵……公子好记性，竟还认得出我来！”小五边笑着边过去帮岩珞解下外袍。
　　原来这小五刚进沧海楼时曾与岩珞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他来之后没几日岩珞便与楚樱一同出门游历去了，这一走便是两年有余，原以为时隔这么久岩珞必定不记得，万万没想到竟还记得。
　　岩珞莞尔一笑，“自然记得。你初到沧海楼虽已是两年前的事但印象却是深刻。”
　　小五闻言微微一怔，面露疑色：“不知……是何事令公子记忆如此之深？”
　　“呵！也没什么，不过是你刚来时的模样让我觉着有趣，故而记住罢了。”
　　小五一愣，忽想起自己那日衣衫破旧，满脸污泥的站在岩珞面前，第一次见到如此清雅出尘的人不由的红了脸，连仲轩对他说话都未曾听见，只知呆呆的盯着岩珞瞧，直惹得一旁的楚樱忍不住笑出声才傻愣愣的回过神。思及此，小五不觉烧红了脸。
　　岩珞见他如此，只淡笑无语。
　　小五未免岩珞再忆起自己昔日的丑事，忙岔开了话题，“公子，水凉了，快些洗吧。”
　　“嗯！你先忙你的吧，我自己来。”
　　“这……”小五有点为难。
　　“我常年在外游历惯了，有人服侍反倒不适应。”
　　“那……我在外间候着，公子有事唤一声便可。”
　　岩珞无法，只得随他。
　　因身上伤口未愈外加连日奔波劳累，岩珞早已胃口全无，白翳命人精心准备的饭菜他只略动了几样便没了食欲，倒是伤口上药甚是不便又不敢叫小五帮忙，生怕惊动仲轩知道所以颇费了些时间。
　　且说楚樱吃完饭正想去找岩珞瞧瞧他的伤势，谁知刚出房门口便被人堵了去路，楚樱抬眼一看便觉鬓角的青筋突的一跳，纵观江陵城除了沧海楼内的三位乐师风涯、雪然和紫商，恐怕找遍整个朝云国也再难找出如此任意妄为的乐师了，好端端的东聆阁不待竟跑她这门口堵着，着实令她头疼。
　　“我说几位哥哥姐姐，”楚樱无奈的翻起白眼，口中哀怨道：“你们好歹让我喘口气儿再来！”
　　雪然见她如此，不禁掩嘴笑道：“就你这泥鳅似的，要真等你喘完气儿再来那我们还上哪儿找去？”
　　“我能去哪儿啊，江陵城就这么点儿大，除了这里我还能上哪儿待呀？”
　　“风涯、紫商你们听听，这丫头的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可要说不过她了。”
　　风涯在一旁只倚窗执扇浅笑不语，倒是紫商回道：“她常年在外见多识广嘴上功夫自然了得，可你也未见得比她弱呀，只能说你们姊妹俩五十与百步之差罢了。”
　　雪然听出他话中意思，不免回嘴道：“臭小子，你这是拐着弯笑我呢！”
　　紫商忙作揖赔笑道：“岂敢！岂敢！”
　　“说都说了还不承认！”说着雪然抬脚便往紫商小腿肚上踹。
　　紫商擅武，这点小伎俩自是逃不过他的眼，两人便在楚樱屋里闹开了。
　　楚樱对他们不甚理会，转而径直走到风涯面前取出一卷黄皮纸递给他，“喏，这是你们要的东西。”
　　风涯懒懒接过，也不急着打开，只拿在手中把玩。
　　“你不打开看看？不怕我给你一张空白纸么？”
　　“不会！你这回可没这心思。”风涯笑得有些高深莫测，凑近楚樱身侧悄声说道：“公子有伤在身，你怎会还有这闲心。”
　　“你又知道？”楚樱丝毫不感惊讶，风涯一向精明细致能逃过他法眼的事可不多，想是刚才又被他哪里瞧出花样来了。
　　“白翳派人给公子买药正巧被我看见，放心，我不会告诉仲轩。”
　　“哼！算你义气。”说完，楚樱头一甩转身便走。她并未注意到在她身后风涯一向温文尔雅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其实令楚樱分心的不全是岩珞的伤，还有他们此次回来的目的。她知道岩珞一直在找一件东西，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十年来岩珞从未提起她也从不过问。如今他突然要回来她便知道那东西找到了，这本该是件好事，但她却开始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