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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府 上四巷派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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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四巷派车来接人这天,下了一整晚的雪今晨突然停了,一家子人都出来送她。
唯独她母亲没出来。
她父亲亲自将她送上车,摸着她的手,跟她说了句,“好孩子,你日后的福气大着呢,别惦记家中,奔着前程,你只管去。”
她这个糊涂父亲,难得说了句推心置腹的话。
宴聆点点头,又向府门看了一眼。
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来的踪迹。
她母亲,怕是不会来送她了。
“父亲,女儿这就去了,不在的这些天,你和母亲,可千万和和气气。”
她父亲大抵是舍不得她的,边上两位姨娘也已经哭了起来。
她的小妹妹在嬷嬷怀中,伸着手抓她,嘴里直喊。
“阿姐,姐姐……”奶声奶气的声音。
她这一去,不知有没有回头的可能。
父母亲把这份荣恩看得重,她这个做女儿的,似是万不能推辞。
云台府派来的随行嬷嬷和她坐在同一辆车中,瞧见她面色无缓,只拜别的时候眼红了几分,上了车之后,便连坐姿,都是清正雅态之势。
嬷嬷看人眼睛尖。
这姑娘心性城府深,是个稳重的。
她搭着话,望着她,同她道。
“怎不见你家主母来送别,上回见她,她倒是同我说了好些话。”
大娘子素是个闲不住的,同人张罗贴近,都是要花些银子的。
云台门来的嬷嬷自然不会贪这几两银钱,她如今提起她母亲,想必是对她印象极深,又或是拿话故意试探她。
宴聆目不斜视,道话声浅。
“入冬,天气寒冷,母亲小病了一场。”说到这里,她挪动视线,往帘布外的缝隙看去,垂下了面首。
嬷嬷有心想同她说话,似是在关怀她。
“姑娘看着,像是有心事,是不是为你家大娘子生病的事着急。”
宴聆收回了视线,看向这位嬷嬷。
摇了摇头。
“劳嬷嬷挂念,母亲的病大好了些,”必然不是为了母亲生病的事,只是想到她今日连门都不出来,这最后一面,见得如此仓促,心里其实是知道她怕出来了,难免触景生情,叫她还有挂念,“只是她不出来送我,我心里难过,还没缓过劲来。”
嬷嬷暗中点头,心说这半大的姑娘,短时的离家有低沉的情绪也是正常的。
“姑娘莫心急,这进了门台门,大好的福气在后头,姑娘将心放在该紧要的地方才是。”
嬷嬷这话便也是提点了,大门大户,总不好见进门的姑娘还耷拉着脸。
宴聆颔首,“多谢嬷嬷提点。”
孔嬷嬷笑着受下。
行了半日的路程,正午之前,人皆送到了,马车停在侯府的四院门,几位姑娘,依次由院里的嬷嬷引着,领进了院中。
连走了五道小门,这才进了主院。
孔嬷嬷送完这些孩子,便从偏院的小门退下了,有丫鬟在等着她。
“孔嬷嬷,你瞧着今日情形,如何。”
孔嬷嬷还要等着去回话。
“确实出挑,我亲看了一遍,这孩子,打上车,一句旁的话也没同我追问,午后要出什么考题,府中又是何等情况,皆没过问,瞧着,是个稳重的性子。”
丫鬟扶着嬷嬷从小院穿过去。
“要不说,怎么派了您过去,听老太太说,她生的极素净,像极了大公子小时候的模样,和大太太也有几分相像,这是真的假的。”
晏家规矩深,小丫鬟只听说人已经送去了前厅,可愣是没瞧着人。
“像倒是有几分像,就是这个性子嘛。”
“嬷嬷,怎么说,您方才不还夸她来着。”
孔嬷嬷有她的考虑。
“有些事你不要猜,我瞧着这姑娘性子稳重,怕是,老太太不一定喜欢。”
小玉儿也听说了,“我知道,听老太太屋里的房妈妈说过两嘴,老太太有更钟意的姐儿,还是上四巷里的人,家世甚好,跟咱们离得近,房妈妈托老太太的意思,还去庙里算了八字。”
孔嬷嬷点了点这丫头的鼻子。
“我看你消息灵通的很,改天叫你妈妈将你从后院调回来,有这本事,到老太太跟前伺候去再合适不过。”
小玉儿摸着鼻子笑,“嬷嬷,我哪有这个福气,别笑我了,快走吧,老太太屋里还等着你呢。”
同行的十位姑娘到的有早有晚,宴聆住的远,所以来得最晚,只等她到,十位姑娘,便被领着一同到了前厅。
侯府森严,屋内设施有着通天的气派,没见过这般场景的姑娘,也有稍稍抬着头,四处打量着的。
这时,众人的心思都还提着,或紧张或欣喜,直到进了偏厅。
上头有一位极其厉害的嬷嬷,不威而怒的嗓音,才说了一句话,整个屋里都规矩了下来。
“开始吧。”
这第一轮,便是看面相和身姿。
下面的嬷嬷已经挑过一回,这回送来的,是由老太太房里的陪嫁嬷嬷亲自严看。
众人站成两排,一炷香的功夫过了,只见那嬷嬷在记事的薄子上记着什么。
宴聆自然是不知道挑个在太太身边养着的闺女,都要会些什么。
午后这些考核,也没同来时的那位嬷嬷打听过。
轻扫了一眼偏厅摆放的一应器具,她大概也就明白了。
五礼六乐,样样少不得。
第一项要考的,便是琴艺。
侯府的丫鬟,正说着古琴历来的史溯,着重强调了会一门琴技对京中贵女的影响。
这些话说完,先头那个最为严厉的房嬷嬷,便叫人抬来了十架上好的檀木琴。
“姑娘们,切莫小看了琴技的操练,上头会有一位教习嬷嬷弹奏两调音律,奏完后,一炷香的功夫,你们即可弹奏,做到和教习嬷嬷一般的水平,就算过关了,自会有嬷嬷记着分,若是都准备好了,就让上头的嬷嬷开始吧。”
房嬷嬷转过了身,这场考核也就要开始。
下方忽传出个声音。
“嬷嬷,容儿有两句话要说。”
众人的目光朝说话的那姑娘看去。
宴聆也多看了她两眼,那姑娘生的最出挑,是极好看的,众姑娘中唯有她最打眼。
若只是相貌上的出挑也没什么,她穿的是江南的丝缎,这堆姑娘中,没人穿的似她这般华贵,必是个家世好的。
房嬷嬷瞧见是她在说话,便连态度也都和缓了些。
“容姑娘有话说便是。”
宴容生了张笑靥如花的面容,说话举止皆有分寸,她对嬷嬷恭恭敬敬地道。
“耽误嬷嬷时辰了,容儿有个小小的请求,先前在家中练琴时,总有个规矩,为保证指尖的灵活,常常会在摸琴前,以温水浸泡小片刻的功夫,容儿斗胆,可否在这时,亦取一盆温水来,好供容儿做足准备,开始这接下来的琴技操练。”
众姑娘也都没想到,她会这般讲究。
上头的房嬷嬷虽严厉,却在思忖之后,就允了她的要求。
“明环。”
“奴婢在。”
“去给众姑娘都取盆温水来。”
午后的考核还在继续,明瑞轩,老太太的住处,先头的孔嬷嬷来传过了话,考核将要结束,房嬷嬷也将每一轮的结果都呈报了过来。
老太太靠在白色狐狸毛铺的卧床上,屋里烧着地暖,小丫鬟拿着玉如意,正为她揉着小腿肚子,屋里没剩下几个人,除了揉腿的小丫鬟外,只余下老太太的两个心腹。
掌事的仇妈妈,和身边的一等女使味闲。
味闲在窗柩边挑着窗花,仇妈妈唤她。
“味闲。”
“嗳。”
“去将老太太惦挂的两位姑娘画像再拿来。”
“这就去。”
这两幅画像,一幅生的美艳,一幅,瞧着娴静。
仇妈妈看见她们家老太太一脸沉思模样,轻笑着说话。
“老太太,您心里是不是有了主意。”
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腿边的小丫鬟出去。
小丫鬟挑着帘子便退出了内室,味闲提了一记带着琉璃球的小香檀走了过来。
仇妈妈回头瞧见她动作,笑说。
“大公子从南边带来的稀罕物,也劳你天天放在手里把玩着,就这么新鲜。”
被仇妈妈说笑,味闲也不恼。
“新鲜都是其次的,是这管香,我闻着人也都清醒了些,老太太正忧思着呢,我提来,好让她醒醒神。”
老太太手中抱着汤婆子,被这丫头说笑了。
身子也坐正了,仇妈妈过去扶稳她。
老太太挥挥手,“将画收起来吧。”
味闲放下手里的提檀,将挂着的两幅画便收了起来。
老太太难做选择,是因听到了前院传来的消息。
“琴技第一,书法第一,诗书第一,文章第一,便是连这礼节,也是第一,”老太太转过了头,“这下四巷,竟出了个如此的妙人,近几十年,你可有听过这样的说法,下四巷的门第,走出个为人称道的晏家姑娘。”
仇妈妈摇头,“自是没有的,晏家嫁出去的姑娘,能被京中妇人称赞的,皆是上四巷出去的,我瞧着那孩子,如今也才八岁,竟有如此的才能,可见是个天赋极高的,更何况。”
“嗯,你要说什么就尽管说,支支吾吾算怎么一回事。”
仇妈妈说话向来有分寸。
“我不过是看着那孩子和我们侯府有缘,她和大公子也生的像,老太太我还能不知道你,众多子嗣中,大公子是你亲自照料,放在身边教养,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没准能投你眼缘。”
“你这个老妇,还说没主意,我瞧见你很有主意。”
话虽如此,固然那孩子聪慧,是个经年难得一见的通透姑娘,可老太太也有她的顾忌。
正犹豫着,仇妈妈站在老太太身边来,替她敲着后背。
“老太太,您这是在忧心什么,莫不是在顾忌着那丫头的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