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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选已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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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换了只手捧汤婆子,同仇妈妈说话。
“你也算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收个姑娘在身边养着,出了门再不是那家里的人,这等浅薄的没品偏见,那是下等人家才会做的腌臜事,一旦进了我们侯府,就又是番新的广阔天地,我又怎会是这样的心思。”
仇妈妈推笑,忙说自己狭隘了。
老太太放下了手中的汤婆子。
“晏家百年府邸,是京中头一号的世家大族,族中子嗣众多,最不缺的就是有才气的姐儿哥儿,宴陆氏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是为她挑个好教养的姑娘留在身边,打小,我们大哥儿就是个没人疼的,便是他亲生的娘老子,也都不疼他。宴陆氏终日青灯古佛,活得像个尼姑似的,在家中还安了面祠堂,若再选个和她一般心性,不爱说话的,整个大房,岂不还是一样的冷清。”
老太太的意思,仇妈妈多少也猜到了,她故意引出那些话,就等老太太说这个。
“老太太您玲珑心思,佛安寺的高僧送来八字的字帖,也说您看中的容姑娘,和我们晏家合得来。二房这一脉,没个姑娘,几位姨娘,也都是生的哥儿,非得找个能说会道,又会盘算的灵活丫头,才能压得住大房的秦氏。”
“哎,秦氏那都是次要的,她不过是有着二房的管家钥匙,底下那个珏哥不是个有心思的,倒是尤氏,老二偏爱着她,连带着她养的那个环哥儿,也是尤为的看重。”
说来说去,老太太的心思都在大哥儿身上,有着操不完的心。
仇妈妈压了身子,同老太太说话,“老太太您怕是已经有了主意,再过两刻,那边,许是就该来消息了。”
老太太迟迟落不下主意,哪里是决定好了的样子。
“我瞧中的那丫头,样样都好,才气弱些也不设防,就唯独这相貌。”
“相貌怎么了。”
老太太摇头,“过于艳丽了些,不是能兴家的面相,心性,也不够稳重。”
“老太太是担心日后有门世的府邸,瞧不上这样的长相。”
老太太不作答,便是默认了这话。
“上京四族,梁河二十八门,陆氏虽是个性情寡淡的,但她们陆家,可是出了两位皇后,似这般相貌和心性的,素有着通天的福运。这般,你托我的话,去给那聆丫头,也算算八字,看看她又是个什么样的命格。”
给聆丫头去算八字。
仇妈妈心知,老太太是要改主意了。
“嗳,马上就去办,只是这样一来,几位姑娘是不是要在府里再待上个半日,佛安寺在城北,一来一回,总是要些时间的。”
老太太挥了挥手。
“去办吧,独那两位留下,剩下的几个,留下吃个午膳,便装车,原路给送回去吧。”
“是。”
仇妈妈挑着帘子才从屋里出来,瞧见院中的二等丫鬟铃铛急匆匆走来。
“妈妈,半天也没瞧见味闲姐姐,我这里有封大公子的急信,您快将信递进去。”
大公子琮哥儿来信了。
仇妈妈接过信,转身便又进了屋里。
老太太接过信一看,眉头微蹙。
仇妈妈以为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老太太,大公子在西山营练兵,莫不是营里,出了什么事。”
老太太看完信,将信件递给了仇妈妈,仇妈妈看完,也觉得诧异。
“这。”
老太太抱起桌上的汤婆子,双手交握,很是静了一瞬。
仇妈妈是个灵活的,她收起信封,看老太太面色,小心说话。
“营中事物繁多,大公子也只每月来一封信给老太太你,今为了侯夫人挑女的事,亲送了封加急的信件,且这信里,讲的那样具体,可见大哥儿对家中的事何等上心。”
说到底,也是给他们二房挑个入宗门的姑娘,日后就是琮哥儿的亲妹妹,他如何不上心。
老太太叹了声气。
仇妈妈又问,“老太太是觉得大哥儿的话有偏颇,他相中了您瞧得钟意的那个,这会儿,您看着那一个也好,所以才觉得为难。”
老太太摇头,“你什么时候瞧见他那么个金风玉露的人对家里这些闲杂的细事上过心,别说是他亲送了这封信,但凡他出营寨前提了一嘴,我合该早就知道他的心思才是。我们大哥儿打小他那个亲娘就没管过他,瞧见他在信上说得没有。唯恐家门不和,需挑个灵活应变的,天可怜见,他对他那个凡事都不过问的亲娘有多留心。”
仇妈妈听着也觉得心里怅惘,和老太太是一个心思。
“偏厅那边?”
“去传话吧,留下上四巷的那个,其余的,用过午膳后,一并原路返回送还本家吧。”
午时留待的宗室女收到那边传来的消息,由房嬷嬷说了结果,一时间,整个厢房里,各样反应的都有,也有因此吃不下午饭,掩面痛泣的。
宴容已经被房嬷嬷身边的大婢女从房中领了出去,只是领出去前,宴聆有所察觉,她似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与这些经受大起大落的宗室女不同,收到这样的结果,宴聆面上也无有太大的波澜,依例用完了午膳,喝了杯茶,净了手,她便起了身,问身边的妈妈。
“劳问,我们几时能动身。”
那妈妈告诉她,再等个两刻钟。
侯府是体面的人家,便是送这些未选中的宗室女回府,也都是备了不小的送礼,一来一回,光是宴聆瞧见,都装了不下两箱的包裹。
宴聆站在云台门四门的门檐边上,举目望了一眼高门大院的头顶天空。
只怕这一回,她家大娘子定是难过得能再病上两分不可,没准,还要揪着她再拧两下,定要说她不争气。
想到这里,她怅惘般失笑了一瞬。
大概是瞧见她模样娴静,面上也无有失落的神色,一道同行的妈妈与她说话。
“姑娘瞧着,像是一点也不难过。”
这人毕竟是侯府的妈妈,同她说话,她少不得要留心。
不难过只是因她觉得,这都是早就定好的事,不然,何至于她样样技艺出色,也落了个下风,只怕是侯府里早就定好了人选,她不过是来陪跑的。
“侯门福深,命格天定,半点由不得人,妈妈,时候不早了,动身吧。”
同行的妈妈怔了怔神,不想她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般道理深刻的话来。
一行人已经从四门里走了出去,眼看要到大院的小门,忽从廊上那边,脚步匆匆走来个暗色珊瑚纹丝绦裙的嬷嬷。
宴聆眼睛尖,认出这是巴蜀的丝缎,且这等暗沉的颜色,非府中资历甚老的嬷嬷不能穿,先前的房嬷嬷穿得便也是这种颜色。
许是这嬷嬷有些来历,模样不威而怒,众人都朝她行礼。
“楼妈妈,您怎么来了?”为首的妈妈问话。
这楼妈妈有过人的气度,身后跟了不下四个模样姣好的大婢女,眼睛扫过去,锐利的视线只放在人群末尾中的宴聆身上。
大概望了两瞬,她才收了视线。
“传夫人的话,请适才过偏厅的聆姑娘往惠英阁小坐片刻,聆姑娘,请跟我来吧。”
惠英阁。
此话一出,几位妈妈和身边的丫鬟都有些惊讶。
宴聆便没出得了府,直接被这位面相老沉的嬷嬷领进了别的院子。
约莫在小院子的矮凳上坐了三刻钟,整个小院静的连只冬日的鸟雀声都闻不见,只门口站了两个总角丫头,站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宴聆端正坐着,既没找小丫鬟问话,也没有东张西望。
三刻钟后,院子屏障外传来脚步声,有丫鬟在行礼。
“仇妈妈。”
一时,这位面相和善的仇妈妈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像是才见到真人,仇妈妈上上下下仔细望了她两眼,而后暗暗点了两下头。
一脸的喜意。
宴聆起了身,给她行礼,“仇妈妈。”
“可使不得,”仇妈妈连忙扶着她起身,“打今儿起,你便是我们侯府的嫡小姐了,这不是在折煞老奴嘛。”
宴聆有些怔。
仇妈妈身边跟了个模样俏皮的小丫头,年纪比宴聆要大个两三岁的样子。
她噗嗤笑开了。
从身上的穿戴也瞧得出,这个小丫头大抵在宅中位份也不低。
“聆姑娘,你怎么怔了神,先前你将要出府,过去接你的那位妈妈,可是侯夫人房里的老人,她甚少出山,没想到她今为了你的事,竟亲自去了我们老太太房中。你快别发愣了,这个呀,是老太太屋里的仇妈妈,我是老太太屋里的铃铛,姑娘,你快跟我们过去吧,老太太等着见你呢。”
她一溜串说了太多话,仇妈妈拿手帕摆了摆她的嘴巴。
“姑娘莫见怪,这丫头被老太太宠的无法无天的,说话没个型。我是奉老太太的命,请姑娘你过去。恭喜姑娘了,你合了侯夫人的眼缘,她呀,点名要你过去侍奉,侯夫人喜欢姑娘你,就是老太太那边,也说不了半个不字,快快洗漱洗漱,跟我去见老太太吧。”
去见老太太前,她换了身金丝边的羔毛外甲,是上好的料子,发髻也重新梳了个新的。
这半天的功夫,她的心绪一起一落,似是没有着落的时候。
保不齐还要出什么变故。
被送到老太太的明瑞轩处时,她在屋里瞧见了上午和她一道应考的宴容,宴容还是那套衣裳,也没有换新的发髻。
见着人走进来,宴容抹过头来,朝宴聆明艳地一笑。
因长得好看,她笑起来,便格外和煦。
宴聆只作了个低头,以示回礼。
抱厦里,老太太还在同房嬷嬷说着话。
“修书一封即刻送往西山营,告诉琮哥府里这桩事,她娘老子亲挑的人,我自是要留下的。”
房嬷嬷问,“那屋里的容姑娘。”
“就按我说的办,既是哥儿喜欢的,你问过他的意思再说,”老太太思虑过甚,又喊住了房嬷嬷,“聆姐儿命格的事,你找长贵家的急去一趟,收到信了,先送到我屋里。”
房嬷嬷一一应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