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之大海盗》春水碧于天

44、左右为难

　　“你躺着，别动。”张保仔一边说着话一边推开了虚掩的门。
　　四目交集，别有一番感动。
　　“张大哥你来的正好，我去后面看看新的汤药好了没有，你请坐啊。”音儿笑吟吟地请保仔坐下，然后按了按胡义的被角这才走了出去。
　　胡义看着她袅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后，才低低咳了一声，歉意的闭上眼稳了稳心绪。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直直的注视着保仔。
　　“你累了。”胡义轻叹，保仔的黑眼圈和略显颓唐的胡茬出卖了他。
　　“你没事就好。”保仔哽着声，大手用力的抓住自己的膝盖，“小义，我。。。”
　　张保仔只说了半句，就顿住，胡义费劲的抬了抬手腕。保仔起身拉住他的手，小义微凉的五指无力的蜷在自己掌心里，他愈发讲不出话来。
　　“说吧。”
　　保仔猛的埋下头，将小义的手掌连同自己的额头一齐埋进自己的掌心，无声颤栗。半晌，保仔终于缓慢地抬起头，低声道：“三天后我就要回广东了，兵部这里原本早就办完差了，因为元亲王的案子要落旁证才多留了些日子。可是，终究拖不得了。”

　　胡义默然，苍白的面色映衬着散乱在枕头上的漆黑乱发，对比鲜明得令人揪心。
　　保仔心头一痛，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老子不当这个官了，老子不回去了。
　　偏就在他张口的前一秒，胡义笑了。
　　先是左边嘴角微微一挑，然后一点点勾弯了唇线，笑成了一轮上弦月，也笑晕了张保仔。
　　胡义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保仔，强忍住笑说道：“我还道你在紧张什么？回去复命是应该的，你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张保仔了，以身作则，效忠朝廷才是正理儿。”
　　“你不怪我？”张保仔松了一口气。
　　胡义佯怒：“不要婆婆妈妈的，你怕我等不到你回来吗？”
　　“不准说胡话。”保仔掩住胡义的口。
　　眼角泪光闪烁，张保仔用最轻柔的力道抚过小义消瘦的面颊，描画着他的脸部轮廓，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心意全透露给他听。
　　胡义死命忍住咳喘。
　　保仔苦笑道：“不许咒自己，你等着，我回去后马上就向谭大人告长假。我答应你，最多一个月，我肯定赶回来陪你。”
　　胡义凝足视力看着保仔，梨涡浅笑，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道：“好。那我也答应你，在这一个月里我要好好养伤，顺便把大烟也戒了，等你来的时候咱们再比试比试。”
　　两人的手掌合在一起，十指交缠，握紧了，然后又慢慢松开，无声地相视一笑。

　　远远的，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保仔连忙站起身，胡乱擦了擦眼角。
　　片刻之后，阿全带着王御医进来了。王御医听闻胡义突然醒了也是十分高兴，他又细细地把了脉，嘱咐胡义不可妄动不可过劳，免得余毒未清气血攻心。然后，他把药箱里带来的清花玉露丸等取了出来，叫胡义吃了，既可清理余毒又能助他戒烟瘾。
　　胡义自嘲的笑笑：“终日听了别人说大烟如何害人，非自己亲力尝试过才知道这烟瘾发作起来是如果百爪挠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我若能戒了□□，当感谢王大人之再造之恩。”
　　王御医连忙摆手：“不敢当，我的药只不是辅助，这个主要看病患自己的毅力和恒心，胡大人是有担当的人物，自然不难。”

　　“他若不戒了大烟，我也饶不了他！”音儿一阵风似的进来了，接过了话茬。
　　“对喽，夫人的话要听啊。”王御医打趣道，胡义的脸上飞起一层淡淡红晕。音儿娇滴滴地指着丫环手中托着的汤盏，笑道：“刚煎好，你喝了吧。”
　　张保仔和王御医见人家夫人在，便齐齐告退。出门前，保仔还飞快地回望了小义一眼。
　　音儿将药盏放在口边吹了吹，亲手端到胡义面前。
　　胡义勉强支起身，就着音儿的手喝了两口，咝了一记。
　　“烫着了？”音儿焦急地问道。
　　胡义轻轻摇头：“真苦。”
　　音儿噗哧笑出了声，回头吩咐道：“秀兰，快去拿点山药糕、桂花栗粉和糖酥卷来。你呀，怎么跟小孩子似的。”说罢，又细细地吹了吹汤药。
　　胡义心里一阵细颤，茫然地叹道：“音儿，你待我这么好。”
　　音儿诧异地抬起头，问：“怎么了？”
　　“哦，没什么。”胡义察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放缓了语气说道：“你也辛苦了，休息去吧。”
　　“不用。”音儿垂下头羞道。
　　胡义接过药盏几口喝下，亮了亮碗底，俏皮的拱手道：“我喝完了，你总可以放心休息去了吧。”
　　音儿这才无奈的笑笑，和丫环一起出去了。

　　室内恢复安静，胡义半坐在床头，隔着窗户纸儿遥望窗外缱绻飘零的树叶。半晌，才幽幽叹息了一声，以手抚额。
　　你们何苦都待我这么好？连日来压在他心底最深一层的伤、痛和恐惧突然浮现，保仔的痴心和音儿的深情竟叫他心头生了一层绝望，只怕有一日伤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的心，自己都无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