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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安得世间双全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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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王御医的对症下药,胡义翌日起来已经觉得精神大好,自己居然能下床走动了。风闻他醒过来兼之此次破案有功、升迁在望,久不登门的一些官场中的同僚和故友也前来探望。对于他们其中的一些人,胡义老不耐烦的,索性以身体虚弱为由叫音儿全部挡了回去,只有岳父海察布大人和另一位世叔来了他才出来相见。
翁婿二人见面犹如隔世,海察布大人这些日子在牢中也受了不少折磨,但好在习武之人筋骨强健加之现在被皇上重新掇拨,正值豪气冲天,干劲实足的时候。他见了胡义也不多话,只用大手拍了拍胡义的肩头,彼此会心一笑。
聊了几句后,海察布话锋一转问道:“过些日子病好了,你是不是也该到兵部走动走动啊?”
“回任上?”胡义沉吟,“实不相瞒,小婿丁忧之期未满前,并不想提前复职。”
老将军眉头一紧:“孩子,你莫非还有什么顾虑吗?皇上英明已经恩准我官复原职,况且朝廷正当用人之时,我希望你能回来。”
胡义抿唇轻笑,笑容里却透着看尽浮华之后的倦怠。
知道强劝不得,海察布大人只得安慰了几句便回去了。元亲王的案子牵连甚广,作为主审官之一他不可能离开太久,至于胡义,他自信终有一日会回来的。
这边厢岳父大人刚走,那边已经有下人来通报张大人来了,胡义终于展开一丝笑颜,连忙叫人带保仔进来。
“老将军的轿子刚走啊,”保仔大步进得屋来,随口问道:“前些日子见过一次他老人家,最近身子可好?”
“精神可足呢,此刻若叫他歇着只怕能闲出个屋脊六兽的。”胡义笑道。
“什么五鸡六兽的?”保仔一脸迷惑地问道。
胡义大笑,挥了挥手扯开话题:“我瞎说呢,你可别传给老爷子听啊。”
张保仔知道胡义准是说了什么俏皮话,便憨憨一笑,露出两排贝齿。胡义见天色还好,便邀了保仔一前一后来到庭院中闲逛。阳光透过树叶儿暖暖的漏下来,两人捡了一株银杏树靠着聊天,树荫下,分外清闲。
保仔边说笑,边偷偷打量着胡义的神情,见他面露微笑便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好起来,仿佛枝头的小鸟都活泼了几分,一路欢快地鸣叫着。
两人聊到了军营的一些旧事,突然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胡义微微仰起脸,尽情享受着阳光的轻抚,脸颊也被笼上一层淡红的色泽。他陶醉地深吸两口气,清新寒冷的空气直激的嗓子口一阵发痒,可一抬眼正对上保仔关切幽深的目光,胡义连忙屏住呼吸,硬生生的将一轮急咳咽下。他不想打破此刻的平静,更不要保仔慌慌张张地为自己操心,绝对不要。
可保仔还是眼尖的查觉到了胡义神色有异,略一迟疑,劝道:“天冷,回去吧。”
“没事儿,屋里太闷外边儿挺好。”胡义侧着脑袋哀求道,“明天你早点来,我们骑马去?”
分明想拒绝他这个荒唐的建议,可抬眼瞧见胡义满目的期待,那个不字便卡在了半道上,张保仔违心地点点头。果然,胡义又笑了,可眼底那抹依恋却牵起了保仔的不忍。分别就在眼前,后天自己就要回广东了,总有一种难言的离别之情梗在两人心口上。小义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保仔把他不舍的眼神全都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第三天保仔应约早早来到胡府,没想到遇上音儿送胡义出门。音儿一见保仔便说道:“张大哥,你快劝劝这人吧,病还没好便到处乱跑。”
胡义双手抱在胸前,只是嘻嘻的笑,不言语。
张保仔见他们两口子四只眼都盯住自己,把自己当成公证人,不由面上一热,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啊是啊,郊外天气好,散散心可以不过也不能走太久,弟妹教训的是。”话说完了,他一个劲儿的在肚里骂自己笨嘴拙舌,越解释越乱。
音儿见保仔抓耳挠腮的焦急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八旗女子生性爽朗,她方才不过是随口抱怨几句却不想惹得保仔如此紧张。音儿转身帮胡义理了理那件白色大氅的领子,柔声道:“只求你一件事,别骑马别劳累着,王御医说过你的伤还没大好呢。”
胡义轻轻嗯了一声,抬手似乎想轻拉音儿的手,可最终手指只是轻轻搭在她胳膊上拍了拍。保仔扭转马头,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苦笑了一下。
出得城来,胡义坐在阿全驾的马车里,保仔一人一骑默默在后面跟着,两人只是偶尔隔着车窗交谈几句。到了一处凉亭,阿全牵马去饮水了,张保仔与胡义两人踱到亭中小憩。
天淡云烟,人迹罕至。坐了一会儿,保仔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巧的锡壶,拧开了壶盖喝了一口,一阵酒香飘过。胡义摸着下巴笑道:“你什么时候随身带酒了?”
“最近。”保仔应道,“那天在你家发过疯之后,回去喝了半宿,现在嘛,习惯喝两口了。”
胡义眼波一黯:“杯中之物,也不可多饮。”
“我懂。”保仔低下头沉声道。等他再抬起头时,惊觉胡义已经一步踏过来,不由分说用火热的双唇掩住了自己的唇。
小义轻轻吸吮着自己的唇瓣,用牙象搔痒一样轻咬着自己的舌尖,象试探又象挑逗,保仔的气息瞬间大乱。最要命的是胡义突然停了停,保仔急促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屏息搂住对方,站直了身子迫使对方将脸高高仰起,狠狠地吻回去。
保仔的口中还留有甜甜酒香,胡义有些迷乱的承受着保仔比烈酒还要缭人的热吻,幽深叹息从交缠的唇齿间断断续续地溜出:“我有点怕。。。怕你一走,何时再见面。保仔,保仔?”
保仔没有回答,他只是狂热的用自己的唇勾勒着小义的薄唇、面颊、眉角、下颌,绵长的吻最终停在了小义的耳垂边:“那我不走了?”
胡义摇头轻笑:“胡说。”他推开保仔,轻轻抖了下衣衫,颇为刚才的失态而羞涩,“明天我去送你,你们是走十里亭吗?”
“嗯。”保仔闷闷不乐。
“等你复完命回来,北京城该是春暖花开了。”胡义尽量轻松的说道。
“到时候,我天天陪着你。”
“哈哈,只怕张大人事儿忙。”
“只怕你家里才事多。”保仔的笑容突然抑住,自知开了个不算高明的玩笑,果然胡义也讪讪地扭过脸去。
胡义突然想起了音儿,突然想起了府里的一干人等和兵部的同仁,如果保仔将来真的来京中长住,两人的关系又如何向他们交待?别的人可以暂放一边,他却不敢面对音儿和自己的亲人,特别是音儿。他的嘴角小小抽搐了一下,不胜其寒似的用手抱紧自己的身子,目光凝视着远方。
安得世间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张保仔默默走过来,揽住他脖子,紧紧地,似乎担心他会消失。
“我懂。”保仔还是这两个字,“车到山前自有路,咱们走一步是一步。”
胡义闭目,蓦地鼻尖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