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之大海盗》春水碧于天

43、大梦谁先觉

　　“我明白，我明白。”听着胡义的呢喃，张保仔轻声应道，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胡义的手放下，后者已经全倚在他身上，保仔抱起近乎昏迷的小义大步向外走。
　　“快来人啊，我的马车呢！”保仔叫人把自己停在大门外的马车驶过来，他将胡义先扶上车，自己一纵身也跳上了车，有两个熟悉道路的兵士坐在前面驾车。马车急驰，保仔唯恐颠着胡义，一路上紧紧把小义拥在怀里。
　　青白的面色，紧闭的双眼，才两三天不见又消瘦了一大圈，自从相识以来小义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憔悴无助过。保仔强忍住鼻尖的酸楚，仔细的用汗巾擦拭着小义脸上的血迹，他尽可能的轻手轻脚些，怕擦疼了小义。
　　驾车的兵士突然叫道：“大人，过了前面那个巷子就到了。”
　　张保仔应了一声，再看一眼怀中人，依然气息沉沉不省人事。保仔的唇轻轻覆上小义的额头，微凉的肌肤感觉不到一丝活力。
　　“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然后，将他的头轻轻贴在自己胸口，让小义能听见自己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这样会给他带来战胜死神的勇气。

　　绵软无力的身躯和艰难的呼吸，胡义心里纵然明白保仔一直在身边，只是苦不能言。
　　昏昏沉沉许久，人也仿佛陷入一场黑梦。
　　在胡义的梦境中，他来到了一片平原，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古塔矗立在那里，自己满身鲜血的从塔里走出来，身后又有一人跟了上来，却正是张保仔，只不过他也穿着古时的衣裳，而且面带哀伤。可黑风四起，画面很快的变了，这次又变成一座高高的城楼，保仔赤着上半身正与人血战，可自己偏偏象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救他不得，心头疼得跟刀绞似的，他不由大口大口地开始吸气。正在此时，梦境又变幻了，胡义觉得自己穿成个酒保的模样来到一处庭院，保仔好好的坐在一条绳子上招呼自己过去，跟自己谈笑风声的。保仔说的什么胡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痴痴念念地盯住他，暗中欢喜，想将他留下，恨不能生生世世与他绑在一起。
　　他自嘲的笑笑，这些果真都是梦境吗？还是传说中人在濒死之际能看见自己的前世今生？如果是梦，他宁愿不要醒来；如果是前世的轮回今生的相遇，说起相遇，原来自己与保仔已经相遇过那么多次。
　　每一次都不曾错过，却也没有结果。
　　一念至此，胡义心头又跟乱刀捅过似的痛做一团，痛得他想亲手把自己的胸膛撕开，来释放那无处逃避的郁气。

　　“别抓了，别抓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颤巍巍的叫道，分明带着哭音儿。
　　胡义长叹一声，慢慢睁开眼睛，只看到音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出现一刹那的震惊，然后她开心地几乎跳起来：“你醒了？可算是醒了。。。。”
　　心知又回到人世间，胡义勉强弯了下嘴角，身子依然虚弱的不象自个儿的，连抬个手都没气力。
　　音儿扑过来握住他的手掌，问道：“你想要吃点什么吗？或者喝水？”
　　“水。”
　　音儿喜滋滋地到外面吩咐佣人去了，乘这功夫胡义打量了一下，自己已经回到家中，卧室里收搭的干干净净，黄昏的余晖斜斜从窗棂上照进来，案几上的白瓷蟠龙梅瓶里插着几枝青梅，正幽幽吐出暗香。

　　“相公。”帘儿一掀，音儿带着一阵清新而凛冽的空气回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阿全和两个资历较深的管事。他们进来给胡义请了安，又恭喜了两句，阿全年轻话也多些，笑称少奶奶回来好几日了，这府里越来越有人气儿了。
　　胡义静静地把目光转到音儿身上，轻声道：“谢谢。”
　　音儿羞红了脸，又娇嗔着：“跟我还客气么？”
　　阿全他们三个一看这情势，立马很识相的下去了。等他们都走了，音儿才走过来坐到床边：“你出事的那天我就回来了，可大夫给的药说是只能让你续命，却不保证你能醒，可把大家都吓坏了。”
　　胡义淡淡一笑：“我只是多睡了两日，倒叫你们惦记着。”
　　音儿听后也不由笑了起来，柔声道：“丫头们已经在煎药，过会儿送来。对了，皇上已经下旨把阿玛放出来了，他和洪叔叔这些天还有许多事要忙，我让阿全明天一早给他送个信去。”
　　“哦，元亲王的事怎样了？”
　　“听说暂时被扣在宗人府，我也不大清楚。”音儿说完，迟疑了一下才期期艾艾的说道：“还有个事儿，福伯。。。。”
　　“他就是那个做奸细的，是不是？”若不是胡义又阖了阖眼睛，谁也听不出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后面隐藏着的伤感。
　　音儿点了点头。
　　“方才请安的人里面没有他，我就猜到七八分了，他也算是跟着老太太那么久。”胡义顿了顿，忍不住轻咳两声。
　　音儿慌忙按住他：“哎呀是我不好，这么急着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先休息，我看看王御医来了没有。他是皇上指派过来的，每天差不多这时候会过来巡视一下，今天正好请他仔细瞧瞧。”

　　胡义正巧说的也有些累了，便闭目养神起来。
　　“相公，张大哥过会儿也要来，这几天他天天陪着王御医过来看你呢。”音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胡义立刻睁开双眸，只是眼神还有一些恍惚。
　　张保仔。
　　这三个字听起来遥远而又真实。许是近乡情怯的缘故，乍一听到保仔的名字反而令胡义有些不自在，他连咳几声，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真的醒了吗？”远远听到有人兴奋的叫声，然后一个高大的人影已经出现在窗外，窗户纸上那个人影几乎是冲到近前又嘎然止步，小声问道：“弟妹，方才是胡义在咳嗽吗？”
　　音儿笑了起来：“张大哥快进来，相公刚醒。”
　　“好，好。”说着好字，那人影却没挪步。
　　胡义又好气又好笑，保仔几时这么懂得礼数又克已守规矩了？可再一思忖，又心酸感动不已，这里毕竟是胡府，而且音儿也在，保仔又需多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啊？
　　“进来吧，”胡义装出尽量轻松的口气说道，“张大人你不是要我出来迎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