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之大海盗》春水碧于天

42、真心谁付 相爱的人却

　　保仔大喊一声跃到元亲王面前，双掌平推，重重击出。他不喜欢元亲王，打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此刻听小义控诉其罪状，原来此人身为皇室宗亲居然还干私卖大烟的事儿，伤天害理，更是打从心眼儿里厌恶，恨不得将他立马拿下。
　　“噗~~”几回合过后元亲王的剑锋划过半空，缠进了立柱边的布幔中。张保仔立刻抱以一个肘击，元亲王只得弃了兵器，赤手空拳迎接保仔的挑战。在战场上他向来是主帅，在朝野中他也是位高权重的王爷，几时被人家逼的如此狼狈过？弘积怒由心起，不时发出呼喝声，满室飘荡着他怒喝的声音，犹如困兽突围般惨烈。
　　从打斗伊始，胡义便静静地退到了一边，双手抱胸为保仔掠阵。
　　一切仿佛都该结束了。
　　大烟案，清流，主谋落网，忍辱负重这几个月他任务终于完成了，胡义吐出一口长气，等洪大人到了自己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这富丽堂皇的王府在他眼中实如坐监，幸亏保仔机警助我们提前破了案，元亲王作为大烟案的主脑这次准会被入狱，圣上对于烟土素来是深恶痛觉的。只是，这一切的一切眼看都大功告成了，为什么自己还是提不起精神来？他有些走神，勉强命令自己把视线集中到保仔身上。
　　是了，原因还是在保仔身上。此中结束后，保仔也要回广东复命了，我们何时能再见呢？相爱的人却未必能长相守，怕只怕时光如梭，一切都可能被消磨，甚至再无交集。一念及此，胡义心头不由一阵彷徨，而保仔和元亲王的全力厮杀又让他觉得心烦无比。

　　“圣旨到。”洪大人突然带着一队亲兵从大门口冲进来，打断了胡义的思路。听见声响，胡义便远远地向洪大人拱了拱手。
　　洪大人一抬手，托起锦盒大声宣布：“元亲王弘积领旨。”可元亲王与张保仔正打做一团，压根儿停不下来。洪大人皱眉，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胡义。
　　胡义只是淡淡一笑，便移开目光。
　　此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口蹑手蹑脚地闪了进来，立在人群边上。胡义眼角余光一扫，原来是那个王爷的男宠秦千。
　　只见那个秦千探头探脑，张口欲言，可元亲王无暇理会。秦千捏了下拳头，似拿定了主意，猛的从袖中拨出一柄匕首，直刺向背对着自己的张保仔。
　　胡义心头暗惊，没想到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妖娆少年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暗算保仔。他急忙飞奔上前，以一记手刀将秦千打翻在地，后者吃痛尖叫了起来。
　　这下，连保仔和元亲王都不由慢下了动作，所有人齐刷刷望向秦千。

　　“王爷，他们都是没良心的东西，听到皇上要来抓您就全跑了，呜。。。”秦千无助地坐在地上，呜咽道：“王爷，我不走，我跟您在一块儿。王爷，王爷。”
　　胡义微扬眉，没想到这少年倒是对元亲王真心一片，此刻还舍不得主子。他侧过脑袋，颇为怜悯的瞧着秦千。
　　元亲王似乎也吃了一惊，出手自然慢了几分，被张保仔乘机逼进了墙角。
　　“看拳。”保仔原本见援兵到了就信心大涨，此时更是越打越精神，长拳无敌，一拳正中元亲王的左肩。弘积低叱一声，猛退几步，重重地撞上了墙壁，顿时眼冒金星。
　　秦千一记惊呼，连滚带爬的起身抓起地上的匕首，又想向前扑；洪大人带来的亲兵中有眼快的，顺手一刀追砍过来；胡义突然心生不忍，斜次里跃起拦住那名亲兵；张保仔一把揪起元亲王正欲照他面门砸下去，急得洪大人直呼“不可鲁莽”。
　　所有这些人这些事几乎都是同时发生的，除了洪大人旁观者清的叫了一声，别的人一声未吭便都很快住了手，一片混乱过后，室内寂静无声。

　　缓缓松了手，胡义略带歉意的放开了那位亲兵的手腕，示意他退下。他微笑着问保仔：“打够了么？”
　　张保仔扔下元亲王，整整衣衫，还以一个明亮的笑容。他正想跟小义开句玩笑，可是马上面色一变，定定地注视着小义。胡义有些不安，为何保仔一下子眼神哀绝？
　　一条黑红的血线，正缓慢地从胡义鼻中淌落，可他自己却似乎一无所知。
　　“小义，你。。。。”保仔颤抖着用手一指。胡义顺着他的意思反手在脸上一抹，污血映衬着他苍白的肌肤，越发显得怪异绝伦。
　　“匕首有毒？”胡义愕然问道。他抬起手掌细看，右掌的边缘方才叫秦千的匕首划破了一层皮，肿起处此刻也沁出黑红的血珠。
　　“嘿嘿嘿。”秦千发出毒蛇般的嘶笑声，原本就灵活的眸子里泛起一片异样妖冶的神采，似乎对这个结果无比满意。他痛恨要抓他主人的张保仔，可他更痛恨令元亲王心猿意马的胡义，就算这个人刚刚救了他一命。

　　在场众人之中还算洪大人反应最为迅速，他立刻大声指挥手下：“把元亲王扶起来，把那个少年绑上，速速令他交出解药来！”
　　不用别人再提醒第二遍，张保仔已经恶狠狠地掐住秦千的脖子，逼问道：“解药呢？”
　　许是被他凶神恶煞似的表情吓到，秦千只会哭丧着脸低声叫道：“王爷，救我，救我。。。。”可当他眼神真的扫到元亲王身上时，却突然失了声，眼底浮起一层无边的惶恐。
　　他的主子没有看他。
　　元亲王殷切注视着的人是胡义，而胡义正拼命用力握住自己的手掌，似乎想把毒血挤出来，血珠顺着他修长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他已是摇摇欲坠。

　　秦千的眼眶湿了，他对张保仔说道：“放开我，我给你解药。”
　　保仔依言松开手，秦千低咳一声，从怀里摸出一粒小药丸。还没等保仔伸出手去拿，秦千突然将药丸丢进自己嘴里一口咽下！
　　“丢，快吐出来。”张保仔暗骂自己大意，正想去撬开他的嘴，没想到秦千的身子一阵剧烈抽搐，脸色也变得灰白一片，血沫横飞，眼看是活不成了。
　　张保仔惊讶的站起身，失去依靠的秦千瘫倒在地，一命呜呼了。
　　那边厢元亲王终于回过神来，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爷会替你报仇的。”

　　洪大人眼见这么多变故，也来不及多说什么，早早念完圣旨就叫人把元亲王带走了。
　　一旁有亲兵觅来一乘小轿，要把胡义送医馆。张保仔怔怔地瞧着几个人把胡义扶过去，突然吼道：“你们别碰他。”他快步上前，一把挽住小义。
　　小义的手，轻微战栗着。
　　张保仔心里痛得象被人砍了十七八刀，有点慌张，有点混乱，只顾着死死盯住小义苍白的侧脸。
　　胡义虽然被一阵阵眩晕击溃了神志，举步维艰，但好歹知道此刻身边还有保仔陪着。他握住张保仔的手想走出门口，刚挪了两步却一个趔趄向前摔倒。保仔连忙托住他，胡义的下巴正巧搁在自己颈边，听着小义急促的呼气，张保仔的热泪几乎要溢出眼眶。
　　“我没事的，”胡义缓了缓呼吸，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伏在保仔肩头，歉声道：“对不起，别慌啊保仔，对不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迷，细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