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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挥剑断情 我其实不了 ...

  •   “哎哟。”正当两人意乱情迷之时,胡义突然轻声哟了一下,他的后腰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由眉头一皱。
      张保仔关切地瞧住他,腾出一只手在地上摸索了几下,从那件官袍的内袋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章来——胡义的从四品武官官印。
      胡义有些慌乱的一把夺过官印,冰冷的铜章此刻握在手里倒似一块炙热的火炭,灼痛了他,也刺痛了保仔的眼——张保仔沉着脸看着这一切。
      他是官,他是匪,而且他们是男人。。。。再荒唐的事情也莫过于此,无声的寒意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火热的冲动感渐渐退去。
      眉心纠结,胡义的脸色比月色更惨白,隐隐还透着一层青气。
      “你不用为了报答我。。。”张保仔半鼓着腮帮子,赌气似的说,明知道这话伤人。
      果然,胡义薄削的嘴唇猛地一紧,抿成条线,宛若剑锋的脸上青气更甚之前。
      “我怎么会说这浑话?”张保仔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可脸上依旧板着,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声。胡义的脸色他全看在眼里,自己内心里也狠狠的痛着,保仔坐立不安。过了片刻,他终于站起身,坐到火堆的另一头去,装作抱头就睡。

      一夜无话,火堆偶尔的噼啪声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声响,昏昏沉沉竟然睡着了一会儿的张保仔终于醒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天色渐亮,远处海天混沌成一线。余烟袅袅,火堆刚燃尽不久。
      那人呢?
      张保仔忽的发现火堆边只剩下了自己,他猛然跳起来,四下张望。礁石的另一边,那个一阵风都能吹走似的人偏偏迎着海风,站得如同标枪般挺立,保仔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的,说不清是自责还是心酸。
      “喂,”张保仔大步走过去,“你站在这里吹一晚上风,想把自己吹死啊?”他扯住胡义的胳膊往回拉,对方没有他想象中的顽强,几乎一跤就跌倒他怀中。张保仔这才惊觉胡义的手凉得吓人,苍白的面庞此刻换作一抹近似病态的嫣红。张保仔痛心地扶着他:“胡义,你怎么了?”
      胡义眉头轻蹙,沉吟道:“保仔,我刚才一直在想,我其实不了解你,更不了解我自己。”一阵急咳挡住了他的话语,胡义捂住自己的嘴,似乎十分辛苦。张保仔凶狠地叫道:“不许再说话了,我带你找大夫去。”他背起胡义,发狂似的向岸上跑去。

      幸好,他们走了三四里地之后就找到了一个小渔村。在村口张保仔遇到一位好心的大叔,见胡义病的不轻就把他们领回自己家中,还叫妻子烧了姜汤给他们驱寒。这个小渔村地处偏僻,也没有什么大夫,胡义身染风寒,只能靠着一些草药和姜汤胡乱应付一下。在他昏迷的头一天里,张保仔后悔地几乎想杀了自己,看着他血红的双眼,吓得唐大叔(好心的房东)连连劝他。
      第二天,胡义终于醒了,张保仔端茶送水把他照顾得很好,只是两人之间的对话却少得可怜。
      “张公子,你朋友的病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唐大叔问道,“我后天要到镇上去采办日常用品,你们可以跟我一起走,到了那里就有大夫了,也方便你们找到亲戚。”之前,张保仔推说他们两人是来此地寻亲的,后来不小心醉酒落水才漂到海滩上。
      张保仔十分高兴,连忙谢过唐大叔,又为难的表示不知道怎么酬谢他才好。唐大叔忠厚的笑了,连连摇头,他虽然对这两个青年人也有过怀疑,觉得他们并非醉酒落水那么简单,但相处下来,觉得他们俩都谈吐不俗,又谦逊有礼,不象是坏人样子,心里对他们也多了几分好感。
      张保仔回到北屋,唐大叔的女儿小唐姑娘刚给胡义送来午饭。她自小生长在渔村,几时见过这么漂亮的一对儿,张大哥高大英俊,胡大哥斯文秀气,引得她有事无事总想往北屋跑。此刻,小唐姑娘见了张保仔,连忙甜甜地叫一声张大哥,张保仔点点头,跟她闲聊了两句,眼神却偷偷瞥向了胡义。
      胡义左手托着一碗鱼生粥,右手执筷,正在默默地吃着他的午饭。每一口他都咽得很慢,吃得很斯文。张保仔瞧着他的左手,突然觉得那纤细的五指托着青碗,象是一朵兰花似的。
      门外唐大叔说了句什么,小唐姑娘连忙跑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张保仔和胡义了。

      “后天唐大叔送我们去安平镇上,那个镇子我认得,你也能找到当地官府回去的。”张保仔居高临下的看着胡义,后者仍坐在床沿边上,吃着鱼生粥,面无表情。
      张保仔声音提高了些:“胡义,你怎么想?”
      胡义终于放下碗,习惯性的想掏出一方丝帕擦拭一下,却按到了自己的粗布衣衫上,这是唐大叔借给他穿的,大的有些不合身。他郁郁地叹道:“知道了,后天嘛。”
      “这次的事,我很抱歉。”张保仔把心里反复念叨了几百遍的话终于讲出来,海滩上的那一夜,是他冲动的话语伤了胡义的自尊心。
      “什么事?我们有什么事?”他问的很轻柔。
      张保仔愣愣的看胡义,牙关紧咬。
      胡义站起身,在屋内闲适的走了几步,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讥诮的微笑:“我没有放过你,你也没有救过我,我们谁都不欠谁的。过了后天,我们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依旧是官匪对立。张保仔,如果你不想将来被我围剿,可以趁今日一刀杀了我,否则。。。。”胡义清黑的眸子里是一道无形的戾气,“否则,我胡义发誓,一定会亲手擒住你!”
      张保仔闻言定定地盯住胡义看了半天,英俊的脸孔痛苦的皱起,他剑眉一扬,嘶声道:“好,我等着你。”张保仔浑身颤抖,平日里的沉稳和霸气都不知去了哪里,他大步掠过胡义身边,夺门而去。

      张保仔冲出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胡义觉得身上一冷,他轻轻抱住自己的双臂,眸子里的戾气一丝丝的化去。说几句狠话,就能持慧剑、断孽情,斩断这段无望的情愫的话,他宁可扮演恶人的那个人是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胡义终于走出屋子,唐大叔他们出门了,只有小唐姑娘正在院子里修补一张渔网。胡义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聊着,听她讲渔民在海上历险的故事,讲每年官府下来抽壮丁时的大家四处逃散的趣事,他听着听着不由心情也沉重起来,原来此地的官府名声也不大好,百姓的日子过得颇为艰苦。可是,小唐姑娘讲起她们村里的故事时,脸上始终是轻松的表情,讲到有趣处自己先笑了起来,象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你们不觉得苦吗?”胡义忍不住问。
      “不就是这样吗,小老百姓苦也是一日,甜也是一日,我阿爹说不要总想着不开心的事情。”小唐姑娘清脆的嗓音里果然没有半点悲伤。
      胡义呵呵笑起来,唇角弯出两道笑纹。小唐姑娘被他的轻笑吸引,一时都忘记自己讲到哪里了,脸儿涨得通红。她发现胡义又看向自己,连忙掩饰起自己的窘态,跑回自己屋里拿出一个布包裹,递给胡义。
      “这是你们来的那天,张大哥要帮你洗的衣服。我说一个大男人洗什么衣服呀,所以就抢过来洗了。”小唐姑娘嘻嘻笑着。
      胡义解开包裹,里面是他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官袍,上面的金丝彩线在阳光下流动着五彩的光晕。
      “胡大哥,你这衣裳可真好看,我从没见过这种料子呢。”小唐姑娘生在小渔村,居然不认得这是官袍。胡义淡淡一笑,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怕她也不敢跟他聊天了。
      突然,胡义象是想起了什么,茫然地注视着院子的门口,张保仔出去有多久了?为什么还不见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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