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与虎谋皮 我可以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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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发呆了多久，夜风吹起凌乱的纱幔拂过肩头。
指尖的血痕犹是刺眼，胡义将小指送到唇边轻轻吮吸，将血水啐在地上，弥漫在口腔里的咸腥味让他心口更压抑了几分。想到保仔刚才风风火火冲进来时那种绝望而失望的眼神，和最后不离不弃的表白，他的眼中泛起了一层雾气。
这半年来，一直支撑着他与元亲王等强大势力周旋至今的力量，或许就是对大清的使命感和对保仔的思念了。
回京后，为了能取信于元亲王那只老狐狸，胡义不惜密告了自己的岳父海察布老将军和另一位西南军务的巡察使，害得他俩被人陷害入狱。有那么一阵子，他的确得到了元亲王的赏识，可惜功亏一篑，最后还是没能取得元亲王与洋人做大烟买卖的关键证据。相反的，不知怎么消息走漏，一夜间他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连音儿也绝望离去。
难怪保仔方才的眼神看着有些熟悉。
当日，音儿也是带着那种绝望而失望的眼神含泪来质问自己。那一刻胡义惊觉到自己的疏忽，原来自己早就身陷在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里面，府中一定有人被元亲王收买，否则足不出户的音儿不会知道密信的事儿，更不会被用来试探自己。想到平日的一举一动全在人家眼底，为安全记，他索性黑口黑面地赶走了音儿。慈母已逝，音儿已走，两个至亲之人的离开使胡义再无顾忌，也正是从那一天起，从前那个高傲矜持的胡义消失了，他开始变得放浪形骸、烟酒不离。
奇怪的是元亲王的态度，虽然不再召见胡义，却又似乎不忍放弃他。美酒、字画、甚至是优伶小倌源源不断地送到胡府。胡义冷笑一声，把酒喝了，把画收了，那几个妖娆之极的美少年却被他原车送还，还轻飘飘地扔下一句：“爷不喜欢。”
闲来无事时，胡义喝醉了酒就在府中大骂天下人对他不公，大骂上峰过河拆桥，他知道第二天元亲王一定会知道他说过些什么，他故意表现得象是一个被丢弃的卒子，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重回权力圈子。
这样“卖力”的表演渐渐有了些成效，元亲王府送礼的次数少了，可前日在外面遇上元亲王的亲信索桂良、徐广信等人，居然会主动邀他入席。
偏就这个时候张保仔突然来到京城，胡义不由担心，元亲王会不会再次利用张保仔来考验自己？又或者，因为保仔同自己的关系，而对保仔不利。
清冷冷的月光下，胡义站在满屋的狼藉中，犹如困兽。
胡思乱想了一夜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起床时头痛欲裂。最近经常会头痛不止，胡义对鸦片的依赖或许有一大半也是因为这个，从最初在元亲王府上为了应酬抽几口玩玩，到后来真的渐渐上了瘾。。。。明知道错了，但已经无心去改。
一如张保仔，千错万错，那个笑容阳光的海盗王是怎么不知不觉走进他心底的，他已经无从考究。他知道，他愿意今生今世背负着保仔的深情，永不言弃。
想到保仔，他不觉失笑，这家伙下午说好要来，该不该狠狠心肠把他关在门外呢？也许他会急到擂门，他拳头那么大那么有力气，昨天差点没把人吵死。
奇怪的是，整个下午张保仔都没有出现。
胡义有些坐不住了，悄悄叫书童阿全出去打听。果然，张保仔一办完差就被人拉去作客了，当中的说客是徐广信，请客的人当然只有一个——元亲王爱新觉罗.弘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胡义摇头。但马上，他就精神一振，招呼下人：“备马，去元亲王府。”
房内的歌姬艳婢川流不息，美酒佳肴丰盛而美味，可张保仔食之无味。他几番想起身告辞，可都被婉转地拒绝了，元亲王起先还在主桌上向他询问了些广东海防的事情，后来就人影子都不见了，只有几位陌生的大人拖住自己喝酒。
郁闷，非常的郁闷。按张保仔的脾气恨不得马上甩开他们就走，但想起临行前百龄大人和老谭他们的嘱咐，总叫他在京城里要收敛些性子，莫教人小瞧了广东的官员，他只能强压制住怒气与那些京官们周旋。
人在郁闷的时候难免会失控，保仔觉得自己好象喝多了，眼前的事物有些朦胧，连腻在自己身边的两个美人儿的声音都变得忽近忽远。
正在此时，有人进来通报，胡义求见。
谁？
张保仔虎的站起身，睁大了醉眼。
一身白袍的胡义静静伫立在门口，清新而凛冽的目光扫过这满室的春光。他当然看到了面红耳赤的保仔，可他的注意力更是放在了刚刚从后堂转出来的元亲王身上。仿佛终于等到猎物出现，元亲王好整以暇地端着酒杯，露出狡黠的笑容。
“小胡，来得真巧了。”元亲王一指保仔，“我们的老朋友来了，你可见过？”
“王爷。”胡义端正了身子行礼。
“坐下，一起喝一杯。”
“是。”
“胡义。。。胡义。。。”张保仔口齿不清地嘟哝了几句，喝得再醉，他也感觉到了元亲王今天请客就是为了引胡义出现。千重的担心，万般的懊恼，连同酒劲一起发作，张保仔咕咚一下扑倒在桌子上，一个小倌还夸张地叫了一声，以手抚心，引起一片哄笑声。被保仔身子碰翻的锡壶里，上好的女儿红酒沿着桌沿滴下，浓香阵阵，引人欲醉。
元亲王微一抬眼，陪客们便识相的退场，顷刻间走了个干净。
诺大一个厅堂里，只留下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醉猫。
“呵呵，呵呵。”胡义出人意料地低笑，转过头来，眼神明亮，似将一切看透。“王爷，时至今日，你依然信不过我。”
“我很想信你。”元亲王冷笑，“你帮我追查清流党人，尽心尽力，六亲不认，甚至出卖海察布，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做的太过了。”
“哦？”
“你不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不讲信义的人，你帮我，或许是你为了查我。就象上次你套索大人口信，想找英国人的文件一样。”
“那次，我只是随口一问，可什么都没发生哪。”
元亲王大笑：“胡义，我就喜欢你这伶俐劲儿。来，还有什么说辞一块儿上吧？”
胡义的薄唇死死抿住，苍白的额头下能看到隐约跳动的血管。
元亲王收住笑声，苍鹰似的目光盯住胡义，他真的觉得自己有几分喜欢这个青年，这般清秀可人又坚韧不拨。
胡义深吸气，漫声道：“王爷，如果你想知道原因，听好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男人，我可以为了他，无所不用其极！”他左手挥出，直指昏昏沉沉的倒在桌上的张保仔。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与虎谋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