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之大海盗》春水碧于天

31、杞人忧天 张保仔和你

　　张保仔的眸光一闪，心想：也对，有这样的志气，才有这样的将来。小义所为的不也是我二人的前程？一念及此，他的心情立马轻松了不少。
　　“我明白了，”张保仔莞尔，露出一口白牙，“我会做给你看。”
　　胡义含笑撇了他一眼，不过对于他情绪转变之快也有小小诧异。
　　“昨天忘记问了，你何时回京？”
　　“初六。随元亲王的大队人马一块儿走。”
　　“只有三天了。”保仔的声音顿时萎靡了几分。
　　见他没了精神，胡义勉强笑道：“我在广东还有几个月的任期呢，如果母亲大人身体安好些，去去便回。”
　　“嗯，希望老夫人快点好。我等你。”

　　别了张保仔，胡义途中经过刑房，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了进去。
　　进屋后，他在满屋办差的人当中扫了一眼，招了招手，正在与人低声交谈的纳兰啸威立即过来应道：“大人。”
　　“跟我来。”
　　“是。”
　　来到偏厅，胡义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一掀衣袍坐下，压低了声音斥道：“你做的好事！”

　　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啸威，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偷眼打量着胡义，不敢回话。
　　“我只让你悄悄的把人送走，你倒好。小唐姑娘与我有恩，我却害了她性命，唉。”胡义盍上眼，重重叹了一声。
　　“胡大哥，这事是我办砸了，”啸威见胡义伤心，嗫嚅道，“我本来已经约了她出来，谁知她不肯走，后来我远远瞅见姓雷的身影，只得一狠心。。。。我真不知道她是你的恩人，要不然我就是扛也把扛她走了。”
　　胡义浓眉紧锁，不发一言地听完后，又是一声黯然长叹，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你素来谨慎能干，也怪我没讲清楚。”
　　啸威小声道：“如果将来有人查起来，我一定。。。”
　　胡义淡然道：“有我在。你休息去吧。”
　　啸威转身想走，可又心有疑问，终于忍不住问道：“胡大哥，为什么你叫张大哥处理此事，却又叫我先一步去截住她？”
　　胡义皱眉道：“富察善猜忌，他有心钓鱼，不可不防。至于张保仔，他不明白这官场中的利害，我怕他一时心软坏了事儿。对了，此事今后休再提起。”
　　啸威点点头，哪里还敢多问。

　　这一夜也不知富察玉钟使了多少手段，反正阿蔡等人最后都招了。清晨时分，富察就请示了玉龄大人带人去追捕孔三力，而张保仔闻讯后也积极请战，愿为海上支援。总督玉龄和元亲王都有意让张保仔的红巾水师为剿匪出力，以显天朝招安的效果，便任命他与富察为双指挥使。
　　足有两天一夜，前方战报雪片似的飞来，先是富察直捣黄龙，与孔三力的人马相遇；后又有海盗殘部在逃跑路上遇到伏兵；最后一些上了船的也被张保仔的舰船堵个正着。眼见着孔三力的海盗军队大败，整个广州府一片喜气洋洋，更有善拍马屁者牵强附会的表示，这多亏了元亲王亲临广东才打开局面。
　　从元亲王舒心的微笑和百龄大人得意的捋髯动作中，胡义却感受不到多少高兴。一方面，是因为回京日子迫近，与保仔分别在即；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深知战场上残酷，也知道张保仔在此番杀戮中必定会面对昔日的部下，兄弟相残。
　　受了自己一番话的鼓励，保仔屡建战功固然是好的，可是，日后他会不会心生愧疚？胡义也曾暗笑自己杞人忧天，可是事关保仔，他总是放不下这份心。

　　比这件事更令他不放心的还有一件，这些天胡义老觉着有一道幽深的目光盯着自己，令他头皮发麻。因为这目光来自一个他现在还不能得罪的人——元亲王。譬如此刻，他刚送完军情战报想告退，便跟这位风流王爷的暖昧目光对上了。哼，胡义心里暗暗不爽，视线交错的瞬间，大家都没退缩。
　　“胡大人，明个儿就要启程回家了，为何瞧你没什么高兴的？”元亲王的声调透着些调笑的意味。
　　胡义隐去目光中的些微厌恶，轻声道：“下官因为私事而请假回京，心中已经十分过意不去，还想着早日回来当差呢。”说罢抿了抿唇。
　　胡义微微凹陷的双颊和垂下的眼帘，令他脸上映出的阴影更增风致，元亲王瞧得个目不转睛，露出一线莫测高深的微笑。此时，正有下人送来茶点，他屏退了左右，单单留下胡义陪他聊天。
　　胡义心里叫苦不迭，却不好推辞，只得违心地跟元亲王喝起茶来。

　　“喝茶啊。”元亲王亲手递来茶盏。
　　胡义立刻起身接过。恭敬，却故意透着几分生疏。
　　元亲王似乎觉得胡义一本正经的模样挺有趣，没聊几句，愈发轻佻地想来搭他肩膀。
　　胡义一侧身，怒视王爷。他的黑眸异常明亮，还带着一股煞气，言下之意：放尊重些，我又不是那些小倌！
　　元亲王拉了个空，悻悻地住手。

　　尴尬的神情只是一下闪过，元亲王另找话题：“胡义，你来这儿后，觉得广东这些办差的表现如何？”
　　“下官不是户部巡察使，下官只是奉了兵部差遣来协助广东剿匪事项的，于各位大人的官绩官威，实在不敢擅自揣测。”
　　“呵，说不了别人，那咱们不如就讨论一下——张。保。仔。”
　　这王爷表面上懒散好色，实际却精明的象老狐狸。
　　“张大人虽然出身绿林，但在加入我水师之后却薄有战功。。。”胡义如是同背书一般，洋洋洒洒介绍了一大段大家伙儿都知道的情况，话里话外也不见得多替张保仔美言几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元亲王目光冷冷不离胡义的俊面，哼道：“够了，我不想听这些个。”他似乎对胡义失去了耐心，单刀直入：“本王问你，张保仔和你究竟有何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