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之大海盗》春水碧于天

32、世事如棋 喜欢一个人

　　“秘密？”胡义愕然道，“王爷，这从何说起哪？”
　　元亲王盯住胡义的脸，似乎想分辨出他的惊愕是出于真心还是伪装。然后，王爷呵呵一笑，伸出套着细尖的金质指套的尾指，掸了掸自己的辫梢说道：“去年三月间你率伏兵数百，围捕张保仔于东望滩，明明捉着了人，却演了一出‘捉放曹’；今年你在广东剿匪期间，曾在追击红旗帮时失踪数日，后与张保仔同一天出现在广州城；再往后，张保仔成亲之日突然归降朝廷，却是因为之前有人曾用自个儿脑袋上的顶戴花翎向百龄来保举他。说起来，这张保仔和你可真是有缘份呢。”
　　胡义静静听着，未了只是冷笑一声：“哦，原来王爷是说我当初在百龄大人面前力荐张保仔之事。的确，我与张保仔几番交手后觉得此人武艺高强，是个可利用的人才，因此才大胆向总督大人作保，愿以这顶戴花翎来打赌。我知道身为朝廷命官此举有失分寸，可这也是当时情势紧迫所至，望王爷明查。”

　　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胡义这番话说的声调比平时高了些，本就清秀的面颊因为激动而平添了几分红润，此刻在元亲王眼中显得愈发的动人。不过，动人归动人，胡义的话却他却一个字儿都没信。
　　好小子，你倒推了个干净。元亲王心中暗想，如果不是早派人秘密调查过，只怕当真会叫你唬弄过去了。
　　元亲王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以调侃的语调问道：“胡大人的举贤之心果然感人肺腑，本王还有一些事想问你，也不知是真是假？”
　　胡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双手接过信件，一目十行的扫过，顷刻间神色大变。

　　屋子里静谧得有些单调，窗下青铜蟾蜍香炉里正散发出淡淡的香烟，在这温暖的午后使人忍不住想懒洋洋的打个哈欠。
　　元亲王正是如此，他慵懒地打个哈欠，摸出鼻烟壶吸了两口，然后抛出一连串的问话：
　　“安平县大牢被劫当日，是谁突然将牢房的重兵守卫调往他处？”
　　“张保仔大婚，李明齐暴露，红旗帮投降，看似巧合，其实有人一直在幕后插手吧？”
　　“富察之前两次针对红旗帮的行动失败，好巧不巧，都有你的手下参与。”
　　“张保仔归降后他的家人亲友被送到乡下，你派出暗岗日夜盯梢，名为监视实则保护。对于一名降将，不可谓不照顾了。”
　　“还有，张保仔他曾多次与你私下见面，可在公堂之上你们俩却刻意保持距离，这又作何解释？嘿嘿。”
　　元亲王的笑声飘忽不定，教人不寒而栗，“凡此种种，全都是出自胡大人你的爱才之心吗？”

　　胡义身子一震。
　　“本来这信上说的事情里面，还有一件事儿，我起初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叫人把一个大夫送到了棋乡要塞藏了几个月，那里地处偏僻又是库房重地。可后来，我看到如意茶坊小厮的供词后，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元亲王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贴近胡义的耳边，低声道：“如果有一天，那人知道因为你的妒心，几乎杀死他的妻子，他还会对你俯首听耳吗？”
　　抬起一双失魂落魄的眼，胡义震惊地瞪着元亲王，两道浓眉锁成一个打不开的结。
　　元亲王敛起笑容，声音异常温柔：“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错的是，你不应该把他跟原来的一切割断。”
　　胡义心头一冷，好象有连串的冰棱脆生生的折断了，扎得他万念俱灰。

　　自从看到那封密函开始，胡义便陷入了痛苦的沉默中，无力反击。
　　原来，元亲王早就知道了自己和保仔的私情，却故意等待机会给自己这致命一击。这就好象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被人扒了个精光，象个怪物一样受人嘲弄，这种惊讶和羞辱令他抬不起头来。
　　元亲王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怜惜，叹道：“本王一贯看好你的，胡义。这件事，我可以为你们保密。”

　　听了这句话，胡义乱哄哄的脑袋突然冷静了下来，目光也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深敛。
　　他镇定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元亲王似乎没料到胡义会突然发问，他愣了愣，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
　　“你想要什么？”胡义象是怕他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我要你。”元亲王边笑边回答。
　　“。。。。”胡义硬生生把放屁两个字咽下，眸中却寒气逼人。

　　“别想歪了，我不是要你的人，”元亲王凤目一挑，略带遗憾地说道：“嘻嘻，虽然我挺喜欢你的，也许，往后咱们可以，哈哈。”
　　胡义的眸子里寒光似剑，已经可以杀人。
　　元亲王这才止住笑，正色道：“上次百乐施公司被黑旗抢去的货物，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了吧？你有种，居然敢借张保仔之手烧了我的货，嘿嘿。”
　　“那又如何？”胡义斜眼，他知道元亲王要跟自己做交易，一时间还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元亲王站起身走了几步，似乎有点烦恼：“朝中有一批官员私下结社，号称要做整肃朝纲的清流派，他们查探我与洋人的交易日久，一直想在皇上面前参倒我。我查出你的岳父海察布也是其中之一，他早晚会知道百乐施的事情，也一定会向你求证，我要你借此机会加入清流，为我所用！”

　　胡义瞳孔紧缩。
　　元亲王张狂轻笑。
　　他坐回椅子上，瞧着胡义的神色仿佛瞧着一只跌入陷阱中的小兽。王爷又补充道：“乘这次回京的机会跟你老丈人见见面，把清流派的名册拿到手，我保你和张保仔官运亨通、双宿双飞。”
　　“要是我不答应呢。”
　　“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你舍得你的张保仔？”元亲王摇摇头，“别傻了，你知道我这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跟张保仔的事儿一传出去，非但你们两个身败名裂，只怕胡家和海察布家都会受到牵连，到那时你的岳父大人同样饶不了你。”
　　胡义的脸色阴晴不定，脸上的神情变幻了好几下。
　　屋内沉默了片刻。
　　最后胡义似乎拿定了主意，他缓缓起身，嘴角微翘略带讥诮地说道：“谢王爷提醒，下官告辞。”
　　“你的决定是。。。”
　　胡义语带锋芒：“世事如棋，一切皆有定数。”说罢，不待元亲王再发话，便洒洒脱脱地推推门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