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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男婚女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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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仔一听说潇潇又发病了,连忙随那个小兄弟匆匆赶回了红旗帮的秘密营地。
说起来,自从安平回来之后,陈潇潇的毒一直未能除尽,好一阵坏一阵的,有时毒发起来她痛苦地只能以头撞墙,几欲轻生。
一回到临时驻扎的地方,红旗帮的长老李明齐就迎了上来,齐叔和三姑娘的父亲就是旧相识,可以说是从小看着三姑娘长大的,他此刻正急得头头转。
张保仔一进屋就问道:“三姑娘怎么样?”
“这孩子痛到拼命咬住枕头,好不容易才熬过刚刚那一阵。”
“大夫还是没办法吗?”
“毒砂哪有那么容易解的?上次医好你的那个大夫又寻不着,说是游方去了,简直要命。”
“我进去看看。”保仔说着要往里屋走,却被齐叔拦下,“帮主,我有一事相求。”
张保仔奇怪地看着齐叔,他不明白为什么齐叔突然使用这么正式的称呼,显得极是尊重。
红日东升,胡义早起时的心情轻松得很,虽然还有大把的公务等着他,但就是觉得心头一片清凉。早饭后,他带着啸威和骆瞳来到总督府(他果然依约把骆瞳调来广州)。没多久,就见百龄大人带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壮实男子走了进来,那个身穿便服的男子一见到胡义马上点头示意:“胡大人,好久不见啊。”
胡义心头微愕,认出那人是在西北打仗时候认识的富察玉钟,镶黄旗的满人,也是名门之后。百龄大人笑道:“你们认识就最好了,富察大人是京城八旗善扑营的统领,此次也是奉了兵部的调遣来协助我步兵营平定匪乱的,胡大人,你们两个可要好好交流交流。”胡义拱拱手,心里颇不是滋味,富察此人虽有些真本事,但在军中口碑可不怎么好,素来好大喜功又挟私必报,自己与他共事可要多加留意了。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兵部居然会再派特使来广东剿匪,如果这是元亲王的意思,难道是因为□□一事他对自己已经失去信任了吗?
装着寒喧的样子,胡义快步上前拦住了玉钟的行礼:“你我平辈相称,玉钟兄何必谦礼。”
“哎,胡兄你年纪虽比我轻,却先我升职,你的岳父海察布大人又曾是我的上司,怎么着我都应该称你一声世兄啊。”玉钟笑容极是憨厚可亲,可胡义听了背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诸位大人,你们可不知道我这位小世兄,当年在西北前线甚是英勇,”富察玉钟微笑道:“在战场上什么样的人才叫勇敢?”他故意卖个关子,用眼神询问众人,几位大人都摇头称不知。
富察玉钟接着道:“两军对阵,面赤者为血勇,面白者为骨勇,唯有神色若常却不问生死,奋身而上者才是真正的神勇,当年胡大人就是我们营中的急先锋,杀敌掠阵向来冲在前面,才两年功夫就军功彪炳,一路高升。”
诸人听了,自然是一番赞叹,少不了恭维胡义几句,岂料一旁的玉钟突然口气一转,冷笑道:“可怜我们这支辅助左右的队伍,同样死了不少兄弟,卖命的活儿,最后却因为上司一纸条陈被堵了前程。”胡义面色微沉,当年富察原本有一次晋升机会却被海察布大人否决了,此人一直怀恨至今么。众人自然也是无语。
“玉钟兄,你言重了,只要是为朝廷尽心办事的,自然会受到重用,此刻你不就是荣任特使了吗?”胡义轻咳两声,打破了难堪的沉寂。
“正是,我们同来广州参与剿匪,各自拿出些本领来,也好叫大家看个清楚。”富察玉钟言辞间毫不掩饰敌意。
“好极了,”百龄大人站到两人中间,“两位可是我的左膀右臂啊,大家齐心协力,就不信平定不了这匪乱。”百龄眯起眼,微笑着注视这二人,有趣,兵部派来制衡自己的两个小后生居然是一对冤家,这回老夫倒有好戏看了。
胡义淡淡一笑,远目眺望。
富察玉钟则是一脸冷笑。
一时间,这厅堂上的众人都各怀鬼胎的哄笑起来。
处理完各种烦琐的公务,胡义直忙到深夜才准备回行馆。啸威有使命先出去了,骆瞳因为刚把家搬来,胡义也放他早些回家打点,所以只剩下他自己独自回行馆。不愿再叫官府的轿子,胡义乐得清静,提着一盏灯笼走在长街上。
走到行馆附近,朦胧月色下,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影从树后闪出,静静地看着他。
胡义又惊又喜,四下张望后来到张保仔面前,没有说话,安静地对他仰起脸。见四下无人,张保仔轻轻碰了碰胡义的手,两人的手指尖碰到一起,然后慢慢合拢,十指相扣。月光清寒,倒似给张保仔的漆黑鬓角染上了几点寒霜,胡义明知是月色反光,仍情不自禁想抬手拂去,他宁愿看到保仔永远是那副青春磊落的笑容。
保仔看着胡义的浅笑,一阵心酸,他的黑眸凝视着后者,缓缓道:“我,我想见你。”
“怎么那么心急?”胡义调侃道,却发现保仔的眼中有一线悲伤。
触及胡义好奇的眼神,张保仔更是无奈,他定了定心神,肃然道:“小义,我两天后就要与陈潇潇成亲了。”
刚抹过保仔发丝的手卡在了半空中,胡义脸上的笑意被风吹走了,可他只是停了一停,马上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刻了。“哦?男婚女嫁是应该的,”胡义不动声色地说道:“恭喜。”
张保仔发急似的扯住胡义的半边袖子,“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可这是齐叔求我的,是为了兄弟们,是为了黑旗的前途。你瞧,我知道我不应该答应下来,小义,你骂我吧,要不,你打我?或者我们现在就走,谁都不管了,咱们去太湖边找块地方好不好?”
胡义的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前方,缓缓开口道:“你走不脱,我也走不脱,这个你我都知道答案。”他的声音里带着无边的寒意,整个人也往披风里缩了缩,好象退回到一个壳里。
“保仔,我们喝一杯去。”胡义的提议令张保仔错愕。
“让我们来庆祝一下你的最后单身之夜吧。”胡义怪异地挤了挤脸颊,似乎想笑,他大力地拍着保仔的肩头,做出“我没事”“我很好”的样子。越是见他这样,保仔越是懊悔。
也许是发觉保仔一直在发呆,胡义率先转身向大街走去。
保仔猛一抬头,浓眉拧成一片,担忧、诧异、不舍、愧疚。。。。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终究是苦涩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