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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情意难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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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义当先走出戏院,头也不回地走着。他的双手负在身后,似乎走得不快但脚步间又不带半点拖沓的意思。过了四五个街口,他才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停下,蓦然回转,目光如电。
有个中年秀才一直若离若即的跟在他身后,此刻也站住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秀才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可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里却满是关切,甚至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沉默片刻后中年秀才开口道:“是我。”
即便有易容的东西,可那嗓音和身材却是十足十的熟稔,胡义冷冷哼了一声,月光穿过头顶浓密的树叶,映得胡义的脸上明暗交叠。
瞧着小义微蹙着眉头,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张保仔心中升起一片寒意,他几下抹去脸上的易容之物,只是俊朗的面孔上还留着一丝讪讪然。
“对不起。”
“哼。”
张保仔半低着头说道:“我只想来看看你,好不好?”甫一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妥,这“好不好”究竟是问胡义现在好不好?还是问能不能来探视他?反正两个问题的答案看起来都不妙,胡义的脸上冰冷一片。
抱着负荆请罪的表情,张保仔把身上的包裹向旁边一扔,准备了迎接小义的惩罚。只要,他不赶自己走!自始至终,他的眼神只是死死盯住胡义的脸,象是怕后者一眨眼就会不见。
果然,胡义刷的抽出拳头,张保仔不闪也不避,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谁料想,胡义的拳头在他眉心前一尺停下,挟着一丝掌风。胡义纤细的手指如春风拂穴一般逐根舒展开,有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物件自他手心里落了下来,在那里荡来荡去——飞鱼纹的玉佩。
“你回来找这个?”
“是。”刚才正是因为发现丢了这宝贝玉佩,张保仔才又回到戏院里,偏巧遇上胡义下楼。
原本以为齐叔给的人皮面具已经很好,可是只消一眼,他就看破了他。
胡义挑起一支眉毛冷笑:“你不怕满城通辑,就为了这枚不值钱的玉佩。”
张保仔迎着胡义炯炯有神的目光,想也不想地答道:“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样东西。”
没想到他答得如此直接,胡义倒有些招架不住,只得淡淡一笑。
见小义终于笑了,保仔暗喜,伸出手想去接玉佩。
“看招。”
刷刷两下,胡义转眼间收起玉佩、化掌为刀,向张保仔当头袭来。张保仔犹豫了一下却不还手,只是一个劲儿闪躲。攻了三四招之后,胡义叱道:“是男人的,就还手啊。”张保仔瞳孔收缩了一下,到底是青年人,男人的好胜心又起,他长臂轻舒双掌推出,低喝一声和胡义斗在了一处。
起先两人出招还有章有法,后来却不知怎的逐渐变成了混战。特别是胡义,心随意动,每一拳抡出都象是小孩子负气打架一般,只求披头盖脸的砸中保仔,只打得保仔好气又好笑。可是待他看到胡义紧抿着的嘴角和漆黑的眼神时,心头忽的一痛,有种闷涨的感觉不断放大。这么一直走神,保仔身上倒吃了不少拳头。
打了半天,两人突然听到巷子口有人经过,连忙同时收了手,屏气躲在树后。方才打架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保仔和胡义才发觉两人都已经是大汗淋漓、精疲力尽,于是一个扶着墙,另一个索性坐到了大树下直喘气。
夜风吹过,胡义头脑冷静了不少,他郁郁寡欢地撑在墙边,生着自己的闷气:也不知道哪条神经不对头了,居然跟这混蛋没头没脑地打架,太冲动了。他恼火地看看张保仔,发现后者脸上老大一个乌青,其状甚是滑稽,不由笑出声。大打一架后,倒让胡义这些天盘恒在心头的郁气减去不少,他捻了捻汗湿的头发,笑骂道:“真痛快,自从西北战场回来后,两次打架都是跟你这个混蛋。”
保仔原来正痴痴的瞧着胡义,突然听他提到打架,自然想起上次海滩上那幕,心里旋即一甜,也爽朗地笑道:“丢,老子也很久没这么痛快的跟人打过了。”
胡义将飞鱼纹玉佩又拿了出来,扔给保仔。张保仔扬手接住,细心地用手巾抱上,然后收进自己的腰间荷包中。
看他这么爱护随身带着这块的玉,倒叫胡义回想起了两人在京城时把酒言欢的场面,他低咳一声,别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张保仔留意到他的表情后,黑眸变得幽深,他站起声,颤声道:“小义,那天晚上。。。。”
“劫狱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朋友。”胡义截住他的话头,故意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想略过那个晚上发生的另一些事。
保仔听了,只得解释道:“我不是有心打晕你,我是怕那些狗官会拿三姑娘他们当替死鬼,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别忘了,我也是官。”胡义绷起脸,又拿话堵他。
“不是,不是,你不一样的。”张保仔大窘,刚散去的汗珠一下子又被逼出来了,那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瞧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胡义促狭地笑起来。
保仔被眼前这个人搞得晕头转向,怔怔地瞧着他高高挑起的嘴角,突然回过味儿来。于是,他的嘴角马上也浮现出一个恶意的微笑,大步上前,不由分说抱住胡义。
张保仔的吻重重地落在小义薄削的嘴唇上,缠绵而灵活的舌尖挑开对方紧闭的双唇,毫不犹豫地吸吮着。也许是太过震惊,胡义的身子犹如被电流击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双手徒劳地推开保仔。可是张保仔此时哪里肯放弃,他不等小义使劲,反而更用力地把他拉入怀中,用臂弯牢牢锁住他。
“唔。”胡义眉头轻蹙着,努力挣扎着想要开口说什么,嘴唇微启,却被对方火热的舌头更快速地乘虚而入,再度夺走声音。
胡义的心神迷乱了,记忆中的闷痛感再次浮现,可保仔火热的吻把一切不美好的回忆都驱散了。周遭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胡义和保仔彼此相拥,不自觉地溢出低沉喘息,彼此掠夺着对方的呼吸。。。。
这个长吻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了,才不舍的分开,胡义挑眼看着张保仔,两人还这么紧紧搂着,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一不小心对上保仔那双氤氲深情的黑眸,胡义的思绪又被瞬间搅乱了。
“我还有事,走了。”胡义有些局促的说道。
张保仔自己也有些意外,再相见,小义居然没有半点责难。虽然心中万般舍不得,他也不敢强留住他,所以张保仔只得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
“小义,”保仔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明天还能来见你吗?”
胡义的声音温温软软,却回绝得干脆:“明天我很忙。”
也许是不忍看见保仔眼里的明显失落感,胡义又补充了一句:“过两日,我忙过了这一阵倒有事向你请教。”
张保仔奇怪胡义会有什么事请教,但见他急着要走,只好露齿一笑,算是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保仔还回味着刚才那个荡气回肠的热吻,心中不由对自己的及时果断英明处置小有得意。正当他一个人低头浅笑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大哥。
“可找到你了。”一个红旗帮的兄弟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张保仔心知自己偷偷溜进戒备森严的广州城已是错了,想必是帮中兄弟为自己着急,派了人手来找自己,便不好意思地笑道:“行啦,我马上回去。”
那个小兄弟急道:“三姑娘的毒又发作了,齐叔叫你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