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收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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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考完之后，蒋南趁着西楼恢复班级的功夫溜去了东楼找唐久卿。到了东楼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唐久卿所在的班级，好在理科班只有四个班，蒋南顺着九班开始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在十一班看见了他。
唐久卿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垂在窗台下晃来晃去。他的下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嬉皮笑脸的听着李燃和他讲话。
李燃坐在靠窗的第一排，正怒气冲冲的冲唐久卿吼着：“你还笑的出来，明明一篇检查就能解决的事情，你非要自己把所有事都扛了，埃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讲义气啊？”
唐久卿轻笑着说：“我以前也不知道你这么不够意思啊。”
李燃更生气了，“你和蒋南又不熟，有什么够不够意思的。再说了他本来也是共犯，是主谋，我们又没有冤枉他，供出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行了你，都是朋友什么主谋共犯的。”唐久卿伸手在李燃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停课一周也挺好的，最近酒馆生意不太好，我本来也是要逃课回去的，这下方便了。”
说完，唐久卿便转过了头，一眼不发的看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李燃彻底怒了，他狠狠的一拍桌子，怒吼道：“我气的是停课的事儿吗？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心里只觉得你是一个犯了事儿也没关系的学渣！也对，反正我们学习不好，我们怎么不讲诚信怎么龌龊都是理所应当。”
唐久卿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丝毫不受李燃怒气的影响，只是盯着窗外看。
“迟早被你给气死。”李燃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身边的椅子，从后门离开了。
蒋南见李燃走远了，原本是想要敲门，看了眼唐久卿后，抬起的手慢慢放下。夕阳的余辉随意散落在唐久卿身上，周身满是温柔的光芒。他看到唐久卿的嘴边噙着笑，漆黑的双眸里却盛满了落寞。
一个奇怪并且肉麻的想法涌上蒋南的心头：那一瞬间，他觉得唐久卿像是无意间坠落人间的天使，漂亮而干净。
蒋南并不想现在打扰唐久卿，于是顺手拿了桌子上的纸和笔，写好后无声的走到唐久卿身边，把纸条放在了窗台上。
唐久卿知道有人来了，但他并没有转头，也不想转头，依旧欣赏着他自己的风景。
蒋南扶起了刚刚被李燃踢倒的椅子，转身去了教导处。
李燃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在唐久卿被巡考主任抓住的时候，他心里最先浮现的念头不是愧疚，而是恐惧。他担心唐久卿供出他来，害怕一向欣赏他的老师也像身边的同学一样在心里鄙视他，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得知唐久卿扛下了一切的时候，他也没有很愧疚，反而感觉到一阵轻松，甚至还觉得唐久卿这样的学生，停课一周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毕竟来与不来都是一样的。
他来找唐久卿，只是想让唐久卿觉得自己并不是毫不在意他的。他太孤独了，他不想失去唐久卿这个敢在公共场合来和他聊天的朋友。
他把唐久卿当作朋友是真的，从始至终不想承担责任也是真的。
手机铃声兀的想起，扰乱了唐久卿的思绪。他的笑容消失了，木然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李燃发来的语音。
唐久卿点开，先是传来了两声清咳，接着是李燃有些闷闷的声音：我刚才不是冲你，你别生气啊，对不起。
虽然是道歉，但委屈的语气倒让唐久卿觉得是自己的不对了。
唐久卿十分大气的打了一行字：叫爸爸，叫爸爸就原谅你。
李燃发来了一个表情包，一个小猪头跪地哭泣，旁边飘着文字：爸爸我错了。
唐久卿随手回了个表情包，拿起了蒋南留下的纸条，纸条上依旧是干净大气的行楷。
久卿：
本想直接进来和你道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看向窗外的身影便不愿打扰，想来你也是不愿意现在听我道歉的。放学后我在球场等你，如果你愿意原谅我的话，就请见我一面。
蒋南
唐久卿看着‘久卿’二字有些出神，只觉得这个称呼恍如隔世。
放学之后，唐久卿如约来到篮球场，等了半天也没见到蒋南。他以为蒋南还有事情没有忙完，等得无聊了便绕着篮球场走圈，一圈还没走完，就踩到了蒋南的手机。
唐久卿捡起蒋南的手机，看了眼学校的围墙，犹豫了一小下还是翻了出去。
不出所料，不远处的荒地上果然有打斗的声音传来。唐久卿躲在树后，从口袋里摸出眼镜，观望着现场情况。
他听到张弛的声音：“站起来啊，还不到一小时你就不行了？”
他看到蒋南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还没站稳就被潘越一脚踹翻在地，接着一群人一拥而上，打了没多久胡白从远处走了出来，他把蒋南从人群中拖出来，又丢在潘越面前说：“你不是最讲义气了吗？怎么现在像个孙子一样了？”
来不及叫人了。唐久卿跑向他们，大喊道：“蒋南。”
胡白刚刚扬起的拳头反射般收了回去，张弛则咬牙切齿道：“又他妈是你。”
蒋南迷迷糊糊转过头，桂花香扑鼻而来，唐久卿已经在他身边了。
唐久卿扶起蒋南，看着他满脸的血，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要害，也不敢碰他，便在他耳边喊着：“蒋南，你伤到头了吗？你还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蒋南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他忍者浑身上下翻涌的痛，用力的握住唐久卿的手把他护在自己的身后，“我没事，和你没关系，你等下找机会跑。”
“跑？”其中一个小黄毛笑了，“蒋大神，又想逞英雄装好汉啊，我今天就要卸他一条腿，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蒋南握着唐久卿的手更加用力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平时淡漠的脸上露出了凶狠的表情。他一一看过在场的这些老熟人，冷声道：“我看谁敢动他一下。”
唐久卿的手被蒋南握的生疼。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多抗拒这样的接触，听到蒋南的话后，他竟然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反应，一动不动的任由蒋南握着他。
胡白的目光死死的锁在了唐久卿被握住的手，潘越同样死死盯着蒋南的手，他的手还在流血，但他像不知道疼痛一样，那样用力的握着唐久卿。
潘岳知道，只要有人现在冲过去，蒋南就会抓住这个时机，快准狠的将唐久卿从那个缺口甩出去，接着蒋南会拖住他们七个，给唐久卿足够的时间逃跑。
多年前的场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潘岳从地上捡起甩棍，毫无征兆的冲唐久卿砸了过去，唐久卿瞬间做出反应，抬起右手护住头。
意料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他眼前一片漆黑，周围满是血液的腥气，紧接着他听到了甩棍砸到骨头上的闷响声，还有人砸在地上的声音。
是蒋南把他护在了怀里。唐久卿慌乱的抱住蒋南，强忍着生理上的排斥，声音里带了些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了哭腔：“你快站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蒋南趴在他的身上，头无力的垂在他的肩膀处，微微喘着粗气，对他说：“你哭的惨一点，我继续装死，放心，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大了。”
唐久卿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压根就没什么眼泪，这才发现刚刚的砸地声是胡白把潘岳给踹飞了。
胡白这一脚直接镇住了那群小混混，他们摸不准胡白的想法，也不敢贸然动手。再加上看见蒋南已经‘不省人事’了，越发的不想继续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唐久卿见这些人面露难色，理解蒋南那句不敢把事情闹大的意思了。这些人聚在一起打架闹事的时候自然是觉得自己真厉害真牛逼，一旦这里现在变成‘案发现场’，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毕竟他们只是喜欢装逼，并不想做杀人犯。
潘越趴在地上，看了眼暴怒的胡白，小声的说：“胡哥，对不起。”
胡白想起刚刚的场面，恨不得直接把潘岳给撕了，他指着那几个毛色不一的小混混，怒吼道：“滚，都他妈给老子滚。”
几人如蒙大赦，立刻四散而去。张弛走过来拉起了潘岳，又碰了碰胡白，“走了哥。”
胡白看向唐久卿，唐久卿压根不理他，从口袋里翻出手帕，慢慢的擦干净蒋南脸上的血，又把自己还算干净的校服套在蒋南身上，俯身背起蒋南，顺着他来的方向离开了。
“妈的。”胡白一拳砸在树上，不知道在生谁的气，也不知道应该生谁的气。
唐久卿背着蒋南回了小酒馆，刚刚将人放下，就冲进了厕所扶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蒋南扪心自问，自己虽然个子高了点，但也不重啊，怎么也不至于把一个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小伙子给压吐了。
“难到是被我恶心吐了？”
蒋南站在卫生间门口，看唐久卿吐得难受，想关心又不敢靠近，生怕哪里触碰唐久卿的机关又引得他大吐一场。
唐久卿漱了口，双手撑着洗脸池平复自己的心跳。蒋南见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了，试探的问道：“你晕血吗？”
唐久卿冲他摆摆手，“不是。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暴力的场面吓到了。”
蒋南看着他惨白的脸，心像是被什么狠狠的捏了一下，“是我连累了你。考试的事情，还有胡白他们。”
“伤到你了，对不起啊。”
唐久卿猜测蒋南可能是听到了李燃的话，知道自己不管说多少遍没放在心上也没有用。
于是他拍拍蒋南的肩膀，“我接受你的道歉。”
蒋南如释重负，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脱力的坐在了地上。
“哎，你别吓我啊，到底有没有伤到头？”唐久卿赶紧去扶他，蒋南摇了摇头，“真没事儿，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
“连你都知道徒手扛甩棍，我这样整天打架斗殴的还会不知道护着头嘛。”
唐久卿拉他，“没事就起来处理伤口，你手还在流血呢。”
“太疼了，不想动。”蒋南耍赖一样倚在门口，“我睡一会儿。”
唐久卿惊了，“睡厕所里？你这是什么爱好？”
蒋南是真的难受极了，他眼睛微阖，小声嘟囔着：“卫生间里有你身上的味道。”
唐久卿没听清，“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什么。”蒋南笑了笑，轻轻拉了拉唐久卿的衣袖，“唐老板收留我一晚吧。”
唐久卿哼了一声，“住店要收钱，客官您有吗？”
“客官可以留下给老板打工。”蒋南撑着最后一点精神贫了一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过去了。
唐老板大概这辈子只会遇到这么一个喜欢睡在厕所里的客官。他上楼取了抱枕垫在蒋南头下，又扯过刚洗好的毯子盖在他身上。接着拿出医药箱熟练的处理了蒋南流血的手。
唐久卿系好绷带，将蒋南的手托在自己的手掌里，脑子里满是刚刚他握住自己的样子。
“这样都不醒，现在把你卖了估计你还要帮我数钱。”
唐久卿收了药箱，在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转身进了地下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收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