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地鸡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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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南是被手机吵醒的，接起电话的同时向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
“喂，怎么了爷爷？”
话筒那边传来了蒋北撕心裂肺的哭声，“哥哥，爷爷不让我回家怎么办，哥哥我错了，我保证不会打架了，你让我回家吧，求求你了。”
“卧槽，你现在在哪儿啊？”蒋南顾不得自己的伤，站起身就往外冲，“别哭，告诉哥哥你在哪儿，哥哥去找你。”
“呜呜，我在......”蒋北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爷爷接了过去。
蒋爷爷凶神恶煞的冲蒋南喊着：“你赶紧滚回来，你弟弟要跳楼。”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来是又吵架了，七十五岁的老头和他还在上幼儿园的孙子。
蒋南剧烈的心跳慢慢的平复下来，他慢慢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把头埋进了手掌里。
唐久卿进门的时候看见蒋南捂着头坐着，还以为他头疼，走到他身边才发现蒋南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控制不住的在抖动。
他将打包回来的食物放在桌子上，犹豫着搂住了蒋南的肩膀，一言不发的坐在他身边。
“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安慰我一下嘛。”蒋南抬起袖子抹了把脸，红着眼睛对唐久卿说。
“安慰等于放屁，是我一直以来坚守的真理。”唐久卿递了纸给蒋南，“看在你哭得这么惨的份儿上，就不和你计较你用我校服擦鼻涕的事儿了。”
“我没......”蒋南生生把有字咽了回去，“明天洗好还给你。”
唐久卿问道：“不准备留宿了？”
“嗯，家里有事走不开了。”蒋南站起身，脱了自己的校服，又套上唐久卿的，边换衣服边解释道：“我弟弟闹脾气，回家处理一下。”
唐久卿指了指他手臂上的伤，“你这样回家确定没问题？”
蒋南笑了，笑得有点可怜：“才不会有人问我。”
他走的有些急，风铃随着关门时溜进来的风微微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回荡在空荡的酒馆。
待风铃声散去，唐久卿走到门口，收起暂停营业的牌子，在门前挂上了小灯笼，示意大家酒馆还在营业。
蒋南在二楼就听见了蒋北的哭声以及爷爷粗鲁的训斥声，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长腿一迈一步三个台阶上了楼，打开门就看见蒋北扒着阳台的栏杆在哭，爷爷手上拿着扫把正对着他。
他冲上去拿下爷爷手中的扫把丢在地上，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问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蒋北像看到救星一般奔到蒋南身边，死死的扒住他的裤腿，哭的嗓子都哑了，“哥哥，你求求爷爷别把我丢出去。”
蒋南安抚着摸摸他的头，看向爷爷：“您管教孩子我没有意见，但您能别吓他吗？他才五岁，您的话他能分出真假吗？”
蒋爷爷瞪着眼睛，生气的时候与平时儒雅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指了指蒋北，又指了指沙发上，质问道：“你他妈自己看，看你家孩子把欣欣的脸都抓成什么样了。”
蒋南这才看见上沙发上还有人，是他异爷异奶的亲表妹，董欣欣。
董欣欣不知道是被蒋爷爷发火的样子吓到了，还是被脸上不提醒都看不清的一道划伤给伤到了，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眼睛里还有眼泪，欲哭不哭的委屈样甚至让蒋南怀疑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没有说出来。
“送医院吧，别耽误了你外孙女治疗。”蒋南弯腰抱起蒋北，出门前忍不住的回头补了一句，“顺便在报个警，看看能不能给蒋北判一个故意伤害之类的，顺便在告我一个教唆。”
说完，蒋南一把摔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蒋南听到爷爷怒吼道：“我现在就给你爸妈打电话，谁他妈愿意伺候你们找谁去，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蒋北被蒋南的样子吓到了，努力的憋回了哭声，小声的抽泣着。见蒋南没有凶他的意思，才伸出胳膊圈住了蒋南的脖子。
蒋南叹气叹得自己都烦。他伸手抹了蒋北的鼻涕，柔声问道：“吃饭了吗？”
“没有，爷爷说不道歉就不能吃饭。”蒋北恹恹道。
“哥哥带你去吃汉堡好不好？”
蒋北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吗哥哥？我好久没吃过汉堡了。”
“真的。不过你要自己走过去。”蒋南弯腰将蒋北放在地上，背着他甩了甩自己受伤的右手，伸出左手给他牵，“可以吗男子汉？”
小孩子果然好哄。蒋北握住蒋南的两根手指，兴奋的说：“可以。”
两人来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卖汉堡的小店，蒋南看了眼比店大了好几倍的价位，选择了让弟弟吃饱，自己饿肚子。
一份儿童套餐，一个蛋挞，一杯可乐，直接掏空了蒋南的钱包。
家里条件不好，蒋爷爷虽然做饭好吃，但连肉都舍不得买。王雪梅压根不会把生活费给蒋南，因此家里根本没有办法谈伙食，更别提汉堡薯条这些额外的消遣。
蒋南看着蒋北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酸涩难忍，生爸妈的气，生爷爷的气，更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越来越懦弱，更气自己面对现实时的无能为力。
蒋北开了荤，幸福的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吃了一大半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亲哥。他拉了拉蒋南的衣袖，问道：“哥哥，你怎么不吃啊。”
蒋南想起看过的那些娇柔造作的文章，按照固有的桥段，他现在应该回一句哥哥不饿，以此来衬托出他的光辉伟大。
但蒋南一向不是一个光辉伟大的好哥哥，他伸手掐了一把蒋北的脸，毫不留情的说：“钱都给你花了我吃个屁啊小崽子。”
“啊？”蒋北愣住了，他不舍的看了看自己刚刚打开的汉堡，忍痛推给了蒋南，“哥哥吃。”
蒋南笑了，把汉堡推给蒋北“快吃吧，哥哥不饿。”
嗯。光辉伟大的感觉其实也不赖。
吃过东西，蒋南背着昏昏欲睡的蒋北回家。蒋北趴在蒋南的背上，很小声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哥哥，我想爸爸妈妈了。”
蒋南也很小声很小声的接了一句，“哥哥也想爸爸妈妈。”
“哥哥，我想回家，回以前的那个家。”
蒋南没接话，他背着蒋北上楼，把蒋北送去和太奶奶睡，看着爷爷紧闭的房门，挣扎了一番还是没有敲门。
蒋南没有回阁楼，他出了门，不知道自己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离开家只是出于本能反应。他只知道所谓的家自己是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
他来到三中校门口的便利店，用仅剩的五块钱买了两根烟，蹭了老板的打火机之后边走边抽，不知不觉的转悠到了小酒馆。
虽然他主观上非常不想在麻烦唐久卿，但是客观条件已经不允许他纠结了。
他看到潘越的妈妈正在巷口冲他招手，还在喊他的名字。见他摆手拒绝，潘越爸爸已经准备开车过来找他了。
“妈的老子和你儿子早掰了不知道啊。”蒋南咒骂一声，快步跑向小酒馆，推开门冲了进去。
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唐久卿刚刚打开一瓶桂花酒酿，要不是还没来得及喝，他都要怀疑自己醉了。
“蒋南.....”唐久卿惊讶的看着他，“你什么情况？”
“嘘。”蒋南伸出手指比在唇边，“先别问了，你家灯能关吗？”
唐久卿虽然不解，还是走过去关了灯。没一会儿他就听见了停车的声音，接着是车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走过来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自然是不会有人理他。
那人又试探性的敲了敲门：“小南？你在里面吗？叔叔刚刚看见你进去了。”
蒋南无语至极，继续装听不见。
见一直没有人回应，男人开始自我怀疑：“是我看错了吗？”
“就是你看错了。”唐久卿听出了这个声音，是潘越的。
“真是年纪大了。”男人感叹道，“也对，小南怎么可能会和唐家的小孩玩儿在一起。”
唐久卿借着月光看到蒋南握紧了拳头，赶紧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腕。蒋南看向唐久卿，见他冲自己摇了摇头。
蒋南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拍了拍唐久卿的手背，示意他自己没事。
唐久卿虽然觉得蒋南的状态有些危险，但也还是松了手。
男人打开了车门，唐久卿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潘岳说：“刚刚就和你说了，蒋南才不会来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非要过来。”
唐久卿拉蒋南的手拉了个空，转头发现蒋南已经冲出去了。
唐久卿连忙跟了出去，就看到蒋南一手抓住了潘越的衣领，另一只手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嘴上。
潘云详赶紧从车里钻了出来，扑上去去拉蒋南，“小南，小越，你们两个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要打架！”
潘云详话说的好听，手上的动作可毫不含糊，死死的拽蒋南缠了绷带的手，生怕蒋南在伤到自己的儿子。不知道是他养尊处优惯了，还是蒋南突然发了狠，他抠了半天，连绷带都拽下来了，蒋南愣是动都没动一下。
蒋南冲着潘云详的下巴给了一肘子，反手掐住潘越的脖子扭向唐久卿，恶狠狠的说：“你他妈给我道歉。”
“你想打我想很久了吧。”潘越呼吸不畅，嗓门倒不低。
“我说，你他妈道歉，听明白了吗？”蒋南的右手又在流血，他死死的掐着潘越的脖子，鲜血顺着他的手流向潘越的脸，月光下十分瘆人。
潘云详不想把事情闹大，又扑了上去试图分开两人，“小越，你快给小唐道个歉，小南叔叔帮他道歉，你快松手吧。”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给他道歉？”潘越拽住蒋南的手，看着他的脸一字一顿的说：“我凭什么，要给一个婊子的儿子道歉？整个南镇谁不知道他不三不四？你以为他的店......”
更恶心的话还没说完，蒋南抓着他的衣服拎着他砸在了车前盖上。
唐久卿怎么也想不到，一天之内竟然能听到两次潘越砸地的声音。他见蒋南竟然抓着潘越的头要去砸挡风玻璃，赶紧冲过去拦住了他。
“操。”唐久卿死死握住蒋南的手，“行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他想起和蒋南相遇的那一天，蒋南一挑三也没有落了下风。今天在看蒋南的身手，唐久卿突然觉得要不是那天自己扬言要报警，那三个人的下场恐怕也不会比潘越好到哪里去。
“过来。”蒋南反手拉住他，走到潘云详面前说：“你自己爱背地里耍手段玩那些下三滥的东西就算了，毕竟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也没什么回炉重造的机会。”
“回去管好你的儿子，如果我在学校听到类似于他今天放出来的屁，不管是不是他传的，我一定先撕烂他的嘴。”
大人最怕的就是身上的那层遮羞布在孩子们面前掉下来。潘云详一直以为蒋南对他的所作所为丝毫不知情，因此一直以知心叔叔的形象出现在蒋南身边。
没想到蒋南几句话就将他身上的遮羞布扯了个干干净净。
蒋南说完，撞开潘云详，拉着唐久卿进店了。
“要不要叫个救护车？”唐久卿思绪拉回了一些，“他车前盖都砸出坑了吧，还能开吗？”
“虽然是二手的，不过应该炸不了，够他送他儿子去医院了。”蒋南笑了笑，只觉得自己此刻通体舒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地鸡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