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私奔可好》何千辞

4、赌徒 蒋南来到班

　　蒋南来到班级的时候，班上的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抄作业的抄作业，打游戏的打游戏，聊天的聊天，好不热闹。他站在班级门口，传出来的吵嚷声让他头疼的很。
　　蒋南实在是想不通这群人，明明根本不想上学，却偏偏还要装成一副学生的样子，逼着自己准时准点的来到这个乱糟糟的地方报道，痛苦的坐上一整天。
　　他穿过乱糟糟的班级，回到自己的小角落里。因为还没有进行分班考试，教室又小人又多，因此他们班还是三个人坐一桌。他的两个同桌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蒋南扫了眼四周，趁着没有人注意到他，右手撑在桌子上，干净利落的翻进了自己的座位里。
　　讲台前，班长梁笙敲着黑板，试图组织纪律，“同，同学们小声，小声一点，自，自习，已经开始了，等，等一下刘老师就，就要回来了。”
　　然而并没有人把他这个小结巴放在眼里。梁笙细小的声音立刻淹没在了茫茫噪音里，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激起。他尴尬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蒋南看了眼睡眠质量丝毫不受噪音影响的两位同桌，既佩服又羡慕。
　　他把手伸进桌子里找昨天下午没有做完的那套英语卷子，正摸索着，手指突然碰到了一罐热乎乎的不明物体。蒋南皱着眉头把它拿了出来，是一罐旺仔，红红的罐身后面贴了一张纸条，字迹清秀干净：蒋南，这道题我解不出来，麻烦你帮我写一下解题步骤，谢谢。”
　　落款是梁笙。
　　蒋南翻过纸条，背面是一道函数题。他握住那罐热牛奶，抬眼看向坐在讲台前的梁笙。梁笙大概一直在等着他看到纸条，几乎是在蒋南看向他的瞬间，他便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即幅度很小的做了一个拜一拜的手势。
　　蒋南只觉得梁笙的脸上只有两个字，救命。他在梁笙殷切的目光中拉开铁罐子的拉环，喝了两口便开始低头解题，很快便写出了详细的解题步骤。
　　写完后，他把纸条贴在桌边，继续刷自己的卷子。
　　没过多久，梁笙便借着收作业的借口，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了那张纸条。纸条被拿走的时候，蒋南听到梁笙极小声的对他说谢谢。
　　蒋南不着痕迹的点点头，算是回应。他对班上大多数的同学都没有什么好印象，梁笙是一个意外。
　　其实刚刚开学的时候，蒋南还没有出名，不过也因为超高的入学成绩吸引了一波关注和莫名其妙的恶意。那时候大家讨论的内容大部分都是：这人是傻逼吗？只差一分没有考上一中竟然不去读自费，跑来三中读重点班，搞什么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派头，装清高。
　　第二波恶意则是在入学后，蒋南并没有适应三中乱糟糟的生活，话也少，人又整天板着个脸。久而久之大家便自动将他归为不好相处的那一类，很快蒋南就敏锐的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好死不死的，没过多久，市里在学期中的时候组织了一次联考，蒋南力压一中奥赛班的第一名拿了市里第一名，一战成名。超高的成绩和自身所带的低气压无形之间与整天混吃等死的三中同学们划出了一道鸿沟。
　　蒋南彻底被针对和孤立是在联考后的一个月。那天班上的同学们仍旧在吵闹，踢门的声音使原本人声鼎沸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讲台，蒋南满脸是血，浑身脏污。
　　他被潘越揪着领子丢在讲台上，胡白和宋思明跟在潘越身后走进班级。胡白的脚踩在蒋南的手上，笑呵呵的和班上的同学宣布：“蒋大学霸以后就由我胡白罩着，没事儿都别来影响他学习。”
　　从此以后，就连偶尔还会来找蒋南问问题的同学都没了。蒋南对此毫不意外，也并不在意。自从家里出事以来，落井下石的人简直太多了，和他们比起来，眼前的情况不过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而已。
　　不过梁笙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胡白宣布罩着他的第二天，梁笙发还给蒋南的作业本里夹了好多创可贴。
　　这是蒋南落魄以来收获的第一份小小的善意，虽然善意的背后贴了一道梁笙解不出来的数学题。
　　就像今天早上的那罐热牛奶一样。
　　他们的交流仅限于此。蒋南不想梁笙因为他被胡白针对，继而被全班施加冷暴力和暴力。所以即使他内心对这位结巴的小班长充满了感激，但也从来不会主动和他说话。
　　蒋南的手指无意识的抠弄着那罐牛奶，面无表情的刷着手里的英语卷子。因为学校不允许穿自己的衣服，所以他一进到班级就脱了早上穿来的棒球服，只穿了校服短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满是青青紫紫的伤痕，看上去十分可怖。
　　偶尔会有冷风吹进来，蒋南怕冷，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拿过椅背上的棒球服披在身上，有些后悔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借给了那个傻子。
　　理科三班的早自习被英语课代表霸占，在黑板上勤勤恳恳的写着他认为的重点，要求同学们抄在本子上。唐久卿机械的写着，总觉得笔下的英文枯燥难懂，越发的不能理解为什么蒋南可以考出那么高的分数。
　　唐久卿神游外太空连李燃叫他都没有听见。
　　“唐久卿，你在那傻笑什么那？”李燃大喊一声，把一摞卷子砸到了唐久卿的桌子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一直在打瞌睡的同学们瞬间清醒，一齐看了过来，显然是被刚刚的那声巨响给吓到了，看向两人的眼神中带着不满和幽怨。
　　最接近声源的唐九卿被吓得最惨，他拍了拍胸口，一巴掌拍在李燃头上，压低声音说“有毛病就去治，别在这大白天的吓人。”
　　“数学老师叫你把文科二班的卷子送到西楼去，给他们班的课代表，好像叫蒋什么...欸叫蒋什么来着？”李燃费力的想着，怎么也想不起来，“叫什么我给忘了，就是总考第一的那个，你应该听说过。”
　　唐久卿翻了个白眼给他，“人家叫蒋南，你有一点礼貌。”
　　“我管他是叫蒋南还是叫蒋西，和我有什么关系。”李燃坐回座位上，阴阳怪气的说：“不管叫什么，总之那学霸就是高贵看见没，就连卷子都得咱们送过去。”他拍了拍那摞卷子，“啧啧啧，这要是考不上清华北大，都对不起咱们这群渣渣的无私奉献啊。”
　　唐久卿抬手一巴掌拍到李燃的头上，“你又不认识人家，还在背后说人家坏话。”
　　“欸你别总动手啊，我可是看在你是伤号的份上才让着你的。”李燃揉着自己的头，默默的向后挪了下椅子，“我跟你说，我有一哥们儿在他们班，他和我说蒋南在班里那叫一个拽，一天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和他们一起玩儿，整天不是看书就是做题，压根就没瞧得上他们。”
　　唐久卿没有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爱好，他推了李燃一下，岔开话题：“起开，我去送卷子，你该干嘛干嘛去。”
　　“我操唐久卿你推我，我心口疼要吃一根烤肠才能好。”
　　唐久卿哼了一声，抱着卷子去了西楼。
　　带班主任们都在东楼巡查，西楼的早自习吵到让唐久卿怀疑可以把楼顶给掀起来。几乎每一个教室传来的都是乱糟糟的说话声，没有一点高中生的样子。唐久卿看了眼最上面蒋南的卷子，漂亮的138分。
　　二班虽然是一个重点班，但纪律并没有比普通班好到哪里去，里面的吵闹声甚至比普通班还要高。唐久卿站在门口敲了好几次门，每次都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笑声给淹没了。
　　唐久卿倒也不烦，没骨头似的靠在门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门，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理他，眼睛扫视着班级寻找着蒋南的身影。
　　刚好梁笙出门送作业，他在门口见到唐久卿，有些意外的说：“久，久卿？你是，来，来找我的吗？”
　　梁笙和唐久卿自幼就玩在一处，下意识的便觉得他是来找自己的。唐久卿还没找到人，头也不转的说：“不找你，我找蒋南送卷子。”
　　他从西楼过来的时候没戴眼镜，好不容易看清了角落里那个疑似蒋南的身影，还没来得及确认，前面突然有个人站起来哈哈大笑，刚好挡住了唐久卿的视线。
　　唐久卿十分无语，看了眼梁笙，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梁笙不明所以，歪了歪头：“你，你想说什么啊？”
　　唐久卿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班的人好像脑子有病。”
　　梁笙不是很明白唐久卿的怨气是从哪里来的，小声的说：“不，不是每个，班，都是，这样嘛。”
　　唐久卿瞪了他一眼，梁笙以为他是等急了，于是说：“要不你，你给我吧，我发，也是一样的。”
　　反正交给蒋南，也不见得他会发卷子。
　　唐久卿应了一声，一边和梁笙进行交接，一边不死心的看向刚刚的角落。意外的，蒋南突然抬头，两人的目光跨越了整个班级相互碰撞。蒋南看着唐久卿，表情有些疑惑，唐久卿会意，冲着他扬了扬手里的卷子。
　　蒋南了然，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两位同桌，十分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接着用手撑着桌子，干净利落的翻了出去。
　　梁笙：“...蒋南，你，你跳的还挺，利落。”
　　也难怪梁笙惊讶。毕竟蒋南在梁笙心里的形象一直都是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被胡白他们揍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学霸。
　　唐久卿不是很理解梁笙的话。他可是昨天才目睹了蒋南一打三还没有落下风的雄姿，今天不过是翻了个桌子，有什么稀罕的。
　　他以为梁笙是在打趣蒋南，学着他结巴的样子说：“反，反正，比你，说话利落。”
　　梁笙：“...也，也对。”
　　唐久卿被他逗笑了。他拍了下梁笙的肩膀，笑咪咪的说：“开玩笑啦小笙笙，别介意。”
　　梁笙摇头：“不，不会介意啊。”
　　蒋南默默的等着两人的神对话结束，才提醒梁笙说：“班长，你不是急着要去送作业？”
　　梁笙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任务：“那，我先，过去了。”
　　唐久卿轻轻推着他，“快过去吧，别让老师等着了。”
　　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蒋南胳膊上可怖的伤痕。
　　蒋南自然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慌张的侧了侧身，试图躲避唐久卿的目光，转过去之后觉得自己的行为简直蠢爆了。
　　两条胳膊上都是伤，自己又站在这里等着唐久卿他们两个说了那么久的话，瞎子才会看不见，现在躲又有什么用！
　　“卷子给我吧。”
　　“你穿这么少肯定冷吧，我的先给你穿。”
　　两人同时开口，蒋南还没来得及拒绝，唐久卿已经麻利的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丢给了蒋南。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蒋南拒绝着，随后又冷冷的补了一句，“我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
　　“哎呀都是男生讲究这么多干嘛。”唐久卿笑笑，“你的那件我昨天洗过了，不过还没干，我下午给你送回来。”
　　唐久卿都这样说了，蒋南也不好在拒绝。他把唐久卿的小幅挂在臂弯里，接过卷子，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送过来，我不急。”
　　“好，到时候用你的衣服来赎我的。”
　　蒋南没有说话，低着头转身就走。唐久卿看着他消瘦的背影，脑子一热叫住了他，“蒋南，中午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蒋南愣住了。他转过身，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不敢置信。
　　唐久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傻了？我说中午一起去吃饭。”
　　蒋南看了眼乱哄哄的教室，又看了眼面前满眼期待的唐久卿，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家。”
　　说着，转身回了班级。
　　唐久卿又碰了一鼻子灰，他伸手刮了下自己的鼻子，不解的自言自语道：“现在做好事都不求回报了吗？请他吃个饭道个谢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