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私奔可好》何千辞

3、碎嘴子

　　“南南，起床吃饭了。”
　　“嗯，这就起。”蒋南压低声音，装作刚刚被爷爷叫醒的样子。他将日记本收在书桌的抽屉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书包，磨蹭了一会儿才出门。
　　餐桌上的热汤面散发着阵阵香气，蒋南被失眠以及昨天中午的拖地水折磨的毫无食欲。太奶奶和蒋北还在睡着，蒋爷爷端着豆浆走过来，才看见蒋南头上还没有结痂的伤口。
　　蒋爷爷被吓到了，脱口问道：“你和同学打架了？严重吗？”
　　昨天的伤，快要结痂了才问严不严重。
　　蒋南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汤，想让热汤缓解一下突如其来的胃疼，并没有回答他。
　　也是很不想和他说话。
　　见蒋南没有说话，蒋爷爷有些焦急的说：“你没有把别人打伤吧？你家现在可赔不起别人的医药费。”
　　你家？
　　蒋南放下碗，抬眼看向自己的亲爷爷，真的很想要问他一句，这里难道不是你的家吗？
　　可入目的便是爷爷越发苍老的面容和满头的白发，身子也有些佝偻，端着豆浆的手微微的发抖，质问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蒋南无声的叹气，只能安慰道：“没有打伤别人，也没有吃亏，不用担心。”末了，还是没好气的补了一句，“也用不着我家赔钱。”
　　他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蒋爷爷，爷爷看了一眼他几乎一口没动的面，问道：“你又不吃了？”
　　“嗯，我去上学了。”
　　说着，蒋南拿过一旁的书包，习惯性的去拿校服外套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的外套借给了唐久卿，另外一件则挂在阳台上，正湿哒哒的向下滴水。
　　蒋南一阵烦躁，“下次洗衣服就用洗衣机，能废几个钱。”
　　“能省一点是一点，你也不小了，懂事一点。”
　　蒋南从衣架上扯下一件棒球服，套上便要出门。这时，爷爷对他说：“南南，好好学习，听爷爷的话，不要在打架了。”
　　蒋南不由的用力握住了门把手，应道：“我知道了。”
　　走出小区，确定周围不会有人经过，蒋南泄愤般狠狠的踢着路边的垃圾桶，紧接着抱着它吐了个昏天黑地。
　　昨天在潘越和胡白逼迫他喝下拖地水后，他立刻便呕了出来，之后在也没有吃过东西，所以吐出来的除了刚刚的几口面汤，其余的都是胆汁，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萦绕，难受极了。
　　蒋南把手伸到后面去摸书包里的水，还没摸到，一瓶水便递到了他的眼前。
　　是唐久卿。
　　蒋南有些呆滞的看着他。不同于昨天，今天的唐久卿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不过镜片很薄，脸色有些苍白，漆黑的大眼睛满是关怀和笑意，嘴角的伤看起来比昨天严重很多，已经接近黑色。
　　但这并不妨碍他露出春日暖阳般的笑容。
　　蒋南没有接过水，唐久卿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拧开盖子，重新把水递给蒋南，“漱一下口缓一缓，我就什么都没看见。”
　　这傻子是拿我当孩子哄吗？蒋南眉头紧皱，心里满是嫌弃。
　　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傻子笑得还挺好看的，蒋南冲他点点头，接过了水。
　　蒋南漱了口，唐久卿十分不见外的拿出了他包里的水说:“顺便洗个脸吧，口水都吐出来了。”
　　“......闭嘴。”说着，蒋南有些尴尬的捧起了手。
　　唐久卿耐心的向他手心里倒水，又拿纸巾给他擦脸，等着他收拾好个人形象。
　　蒋南把空水瓶和用过的纸巾丢在倒霉的垃圾桶里，对唐久卿说：“谢谢。你怎么在这？”
　　“我去学校，刚好路过。”
　　“然后又刚好撞到我吐，又刚好等着我吐完送水？”一想到自己吐的口水满天飞的样子被别人看见，蒋南就十分的恼火，语气越发不善。
　　他说完就后悔了，本想和唐久卿道个歉，没想到唐久卿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无比真诚，无比认真的说：“我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蒋南：“........”这个傻子。
　　“这下可以去学校了吧。”唐久卿笑嘻嘻的拉拉他的衣袖，“一起？”
　　蒋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高一年级，认识他的人哪个不知道他是“大哥”胡白的御用靶子，谁见他不是躲着走，生怕惹上麻烦。而眼前的这个傻子竟然想要和自己一起上学。
　　“...你确定，要一起？”蒋南重新问了一遍，“和我一起去学校？”
　　“遇见了就是缘分啊。”唐久卿顺口胡扯，“虽然我不是美女，但也勉强算是一个小帅哥，你不亏。”
　　然后蒋南就被唐久卿拉走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唐大傻子一直在蒋南耳边聒噪，蒋南则透支了下半辈子的耐心来敷衍他。
　　“谢天谢地啊，要不是你从天而降，英勇无比的一打三，我的家底怕是要被抢光了。”
　　“...不用谢。”
　　“你头上的伤好像还挺严重的，考虑一下去医院呗！我报销药费。”
　　“...不用，没事。”
　　“你刚刚把早饭都吐出去了，我请你吃个早饭吧，我知道有店的早餐特别好吃。”
　　“...不用，我不饿。”
　　“哎，你是因为头晕才吐吗？”
　　终于走到了教学楼前，蒋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唐久卿，认真的问道：“你不疼吗？”
　　蒋南阴着脸，心想这傻子怎么逼话这么多，这段路上的话快要赶上他一天的量了。
　　唐久卿倒是像不会看别人的脸色一般，傻呼呼的问：“我哪儿疼啊？”
　　蒋南伸手在他的嘴角的乌青伤点了一下，“你嘴，说了一路，不疼吗？”
　　唐久卿疼到差一点原地飞起。他飞快的偏过头，“我操，你偷袭我。”
　　“我可没有用力，应该是你话说的太多扯到了。”
　　唐久卿嘿嘿一笑，像是做坏事得逞的孩子，“可算是主动说了句话，我去东楼上自习了，再见啦。”
　　说完，唐久卿向蒋南招手，带着淤青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迎着朝阳向东楼走去。
　　朝阳似火，唐久卿站在火中，笑容干净而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