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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野孩子 她耳朵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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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值周日。
喻星旋尽管不忿,还是比平时提前十五分钟起床到学校。
清晨的长南中学空荡荡的,不苟言笑的德育主任在校门口,给她和陈嘉授交代注意事项。
“七点半之前查仪容仪表,七点半之后查值日包干区。写清楚问题,记下名字和班级。”
虽然都是站在德育主任面前,喻星旋却不想跟陈嘉授挨得近。她身上像装了同极的磁铁,脚尖不安分地往旁边挪,直到她跟陈嘉授之间的距离能站得下三个人。
德育主任眼尖叫住她:“女同学,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
“我刚才说的,你明白没有?”
喻星旋勉强道:“……明白。”
“那好,具体你们两个人分工配合一下,中午之前把表格交来我办公室。”
德育主任离开,陈嘉授从板夹上的记录表里抬眼,淡淡地问:“怎么分?”
喻星旋眼都没抬,生分地回:“随便。”
全程连视线交流都没有,毫无沟通的氛围。
陈嘉授看得出来,女生心里对他十分不服,不配合写在脸上。
他知道是为什么,也不强求,转身回到校门旁,随手拦住一个进校门不下车的高二男生。
男生扫了眼陈嘉授身上的高一校服,压根不当回事,嘴上说着“好的好的”,才下车推了两步,以为逃过检查,迅速跨回车上就要骑走。
却不想陈嘉授虽然被虚晃一枪,反应却比他快,先一步抬手按下他的车闸,令他的单车难以前进分毫。
由于惯性,高二男生差点从车上摔下来,气急败坏地吼:“你干嘛!至于吗?”
陈嘉授一句都懒得跟他废话,身体别在他单车前:“名字,哪个班的。”
狐假虎威,太狐假虎威了。
喻星旋倒也不是同情这个男生,毕竟学校规定了校内不允许骑车,必须下车推行,是他违反规定在先。
但陈嘉授怎么就能仗着暂时有权限在身,这么轻易地对别人呼来喝去?
看样子他对班里同学的客气和礼貌都是演的。他真实的态度就是现在,还有上次拒绝她纸条的时候。
傲慢、理直气壮、毫无耐心、也没什么人味。
僵持不下之际,另一个高二的学生路过,看了眼陈嘉授,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你还是别惹他了,他是那个……”
喻星旋站得不远看戏,但对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更是近乎听不到了。
但原先气焰还嚣张的男生,听完这话脸色突变,又惊又惧,竟然就这样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喻星旋甚至从他突然站直的举动中品出了一丝敬意。
“……”
什么啊,所以他是什么?
看那个男生变脸的速度,这是把陈嘉授当伏地魔和灭霸了?
反正他挺乐意效劳,一人全包揽了,还有她什么事。喻星旋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
云层渐渐拨开,天边朝阳浮现,光线越来越明亮。陈嘉授站在校门口,高高瘦瘦的身影镀着晨光,像一张行走的画报,五个人路过他有三个人都会转头盯着他的脸看。喻星旋隔着老远就能听到有女生在兴奋地议论着他的相貌。
值个周都像开粉丝见面会,高调到这个程度。喻星旋更郁闷了,干脆把板夹顶在头上遮阳,开始理直气壮地消极怠工。
她本来也不喜欢这个工作。
没有值周生这层身份时,所有人都无差别地被学校管,凭什么只是套上一个身份,就获得了管理别人的权力?
十五岁的年纪,喻星旋开始隐约感受到了权力在身边的运行,但当它真正落在她身上时,她却发现她无法坦然地收下并使用它。
陈嘉授就不同。他仿佛天生习惯对人发号施令,丝毫不会感到惶恐不配不安。
“难道是我脸皮太薄了?”喻星旋喃喃,“应该不是吧……”
没注意到陈嘉授已经走过来,声音几乎跟她的自言自语重叠响起:“时间到了。”
他像是听到了她嘴里念念有词,皱眉问:“什么?”
喻星旋:“……没什么,你喊我?”
陈嘉授没说话,抬起左腕上的运动手表,放在她眼前。
时间到了,他们该转场地了。
下一个环节是检查各班的值日包干区。
刚才在校门口,仪容仪表是陈嘉授负责,现在值日情况就由喻星旋记录。
喻星旋不愿跟他多待,被只想尽快结束的想法驱动着脚步,走马观花地看过去,只要地面没有明显的垃圾,她就大笔一挥给人家打满分。
而陈嘉授一路跟着,明明地上左一个烟头右一小团卫生纸,而她像是全然看不见一般。
他几次欲言又止想叫住她,但看她迎头猛冲的样子,就算她真的站住,一定又是满脸的不耐烦。
一直走到体育馆旁的乒乓球台附近,陈嘉授终于觉得不吐不快。
“你等等。”
“?”
“实验楼下的花坛,喷泉池,教学楼东区的一楼台阶,你看下是几班的值日区。”
“怎么了?”
陈嘉授耐着性子:“有垃圾,要扣分。”
事这么多呢,刚才怎么不说?
你不嫌麻烦你自己干啊。
喻星旋怒火飞速积攒着,这时,有几个高三的学生路过,其中有人忽然叫了声:“嘉授。”
陈嘉授颔首:“学长。”
然后陈嘉授瞬间把扣分的事放到一边,跟那个高三学长原地聊了起来。
聊的是无人机,喻星旋竖起耳朵试图听听,但听了两句就放弃了。每个字都是中文连起来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嘉授跟那个学长早年参加无人机大赛认识。学长说他们几个爱好者组建了一个无人机俱乐部,邀请他周末去玩。
陈嘉授:“不去了,走不开。”
“周末也走不开?”
“这学期去飞行器制造专业旁听。”
“大学?哦对,忘了你妈是长南大学的教授了。”
最后客气了几句,陈嘉授就准备跟学长告辞。
这时学长的目光才落到一旁的喻星旋身上,暧昧地冲陈嘉授笑了下:“嘉授,你还挺好福气的。”
“?”
“喏,这么漂亮的学妹给你当跟班。”
喻星旋顿时一大股血气冲顶。
这次是第二次,她真的要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陈嘉授的朋友,怎么一个两个不是极其自信就是极其轻浮?
她恶狠狠地瞪向陈嘉授的后脑勺,可谁知道他竟然回过头来望向她,她的目光已经来不及拐弯,猝不及防地跟他对视上。
“……”
她看到他眼中似乎有波动,扯了下唇角,然后转回了头。
有教养的人至少不会默认别人是跟班吧,但陈嘉授居然没制止也没纠正,闲闲地挥了下手:“走了,学长。”
“哐。”塑料板落地的声音。
陈嘉授跟学长同时看过去。
喻星旋忍无可忍,把塑料板夹往乒乓球台上一摔,扭头快步走向教学楼。
“啊,我就开个玩笑,这妹子谁啊,长得与世无争的,脾气那么大。”
陈嘉授没出声,拾起她扔在球台上的板夹,理了理散乱的纸张。
表头下方签着她的名字。喻星旋,规整的字形里,又好像总有那么两个笔画是飞扬的,像随时可能硌人一下的反骨。
一些零碎的记忆浮现脑海,他忽然想起,上学期她因为写字好看,跟他一起出过一回板报。
如果没记错,那次他原本打算请她和出版报的另一个同学吃晚饭,只是被他的朋友们打断了。
陈嘉授收起了板夹,夹在臂弯里,眯眼看向远处。
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走越快,发梢在肩上晃荡,唯恐避他不及似的。
她真是替别人送的纸条?可惜他已经把那纸条扔了。不然他还真挺想验证一下,那纸条上的联系方式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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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周之后,喻星旋觉得,她的生活又重新走上了正轨。就像上学期一样,跟陈嘉授十天半个月没有交集都算正常。
时间也从二月进入三月。教师家属院紧邻的那条河在暖意的催化下,河水渐渐丰沛起来。
而河对面的居住区仍旧守备森严,如同铁桶一块。
喻星旋和祝媛在放学路上,偶尔能看到漆得锃亮的黑色轿车出入门口的岗哨,守卫每次都向车内的人端正地敬礼,然后放行。
一个周五早上,喻星旋破天荒地起晚。
来不及在家吃饭,喻星旋匆忙地穿好校服鞋子,背起书包,出门时听到刘素平追在她身后问:“钱够不够?不够我给你。”
“够的够的。”
喻星旋出了小区,过马路到对面的便利店,从货架上拿起一罐柠檬茶和一个金枪鱼饭团,去柜台结账。
身后还有两三个人排队,喻星旋摸遍全身,裤兜和衣兜里全都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校服昨天被奶奶拿去洗了,身上这一套是换洗的。
几道目光全都会聚在她身上,喻星旋又摘下书包翻找,实在不愿意相信她真的一分钱都没带。
“哎,前面那个小姑娘怎么回事啊,没带钱别耽误别人结账。”
谁被这样指名道姓地催心里都不好受,喻星旋有点窘迫,但又没法去反驳对方,悻悻地拉上书包拉链:“我放回去吧。”
就在这时,柜台上忽然被推上一张五十元纸币,一瓶茶和一块三明治。
“一起结了。”
喻星旋还维持着双手抱着包的姿势,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怔怔地抬头。
视线里是男生薄而挺拔的侧身,如墨的黑发,对比度极强的冷白皮。长相的冲击力让人下意识心跳漏了半拍。
陈嘉授并没看她,垂眼扫过柜台上的几样东西,一心只等店员结完账找钱给他。
店员看看她又看看陈嘉授,感觉他们不像是认识,重新确认了遍:“是要一起结吗?”
“一起。”
“要装一起吗?”
“不用,分开。”
装着柠檬茶和饭团的透明塑料袋被递到眼前,喻星旋才手忙脚乱去接。
“谢谢。”她小声说,难得没有了嚣张气焰,“我忘记带钱了,下午把钱还你。”
随着低头的动作,耳后的一缕头发滑落,喻星旋把那缕碎发往后掖,恰好错过了陈嘉授无意中投来的一瞥。
不知道是因为没钱结账,还是接受了他的恩惠很难为情。
她耳朵红了,很明显的。
“欢迎光临。”
便利店门口的招财猫发出欢快的声响。
同班半年,喻星旋从没在奶奶家附近见过陈嘉授。她也没听说陈嘉授是学校哪个退休教师的亲戚。
她没能耐得住好奇心。同班同学偶尔在路上遇见,问一句对方家在哪里,应该也不会让人起疑。
喻星旋极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你家也住在教工家属院吗?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陈嘉授:“不是,昨天家里长辈过寿。”
喻星旋能听出这就是不便告知的意思,失望之余,她的心猛地跳了跳。
这一带也没有别的小区,既然不是,那他家里的长辈,是住在对面那个戒严的居民区吗?
喻星旋心里因为这个猜想多了一丝隐秘的兴奋,来自于无意间对他私下的窥视。
但想起上次值周跟陈嘉授闹得不欢而散,喻星旋收起脸上的笑意,再次强调:“我下午上课就还你钱。”
陈嘉授骑一辆灰色的山地自行车,喻星旋走神的片刻,他把早餐挂在车把上,长腿一迈跨上车:“不用了。”
“以前欠你的,这次补上。”
“……?”
奶奶家离学校步行只要六七分钟,喻星旋想了一路,都没想出陈嘉授到底什么时候欠过她钱。
只能理解成他在为上次值周,他认识的学长说她是跟班的事表达歉意。
但早上一忙起来,喻星旋就把回家取钱的事情忘了。
下午她到校才猛地记起来,她早上才在他面前保证了两遍,不会因为陈嘉授说不用她还就破例。
上课前,她特意跑去六班找祝媛借钱,可一整个下午都没找到机会还给他。
只能等今天放学后了。
刚好今天轮到陈嘉授跟沈林风做值日,放学后喻星旋耐心地等到班里最后一位同学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祝媛来二班找她。
“今天晓琳姐的书吧里上最新期的言情杂志了,你陪我去挑一挑。”
“好,你再等我一下。”喻星旋环视班里,陈嘉授跟沈林风的书包还放在位置上,人却不在,大概是去打水了。
“快点呀,去晚就都被借光啦。”
“马上马上。”
喻星旋想着,如果不能亲手给他,那就写张纸条放在他桌上吧。
喻星旋扯下一张作业纸,握着笔却又不知道写什么。
大概是有上次,喻星旋已经对给陈嘉授写纸条有了心理阴影。最后她什么都没写,走到最后一排,把钱压在他桌上的笔袋下方。
“走吧。”
“神神秘秘搞什么呢?对了,你中午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怎么忽然找我借钱。”
“早上没带钱,同……同学帮忙结了账。”喻星旋已经尽量轻描淡写,哪怕用“同学”遮掩陈嘉授,还是轻轻闪了下舌头。
“嗯?哪个同学啊,是谁是谁,是不是对我们喻闪闪有意思?”
祝媛富有穿透力的嗓门,不加控制地在外面空旷的走廊上回荡。喻星旋吓得一激灵,连忙捂住她嘴:“不是,别问了,我出去再跟你说。”
喻星旋拉着祝媛往班级前门走,这时后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有个栗棕色长卷发、长相甜美的女生站在门口。
很陌生。
祝媛以为是喻星旋的同学,在心里感慨了一把重点班居然有这么擅长打扮且成绩优异的女生,也没当一回事:“走啦闪闪。”
喻星旋却产生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她鬼使神差地站住了,从那个女生的眼睛里,看出她似乎有什么话要问。
“同学。”她果然开口,“陈嘉授是不是坐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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