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野孩子 “他们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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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星旋还记得，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长南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大到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铃响，全校学生都按捺不住，纷纷冲出考场跑出教学楼。
祝媛一交卷，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楼下喻星旋的考场找人：“喻闪闪，你好了没有，快点来操场打雪仗啊！”
喻星旋迅速地收拾好文具和复习资料，跟她一起穿过走廊奔跑打闹的人群，她望了一眼窗外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校园的积雪，显得过分淡定：“不行，我要先回家了。”
祝媛吐了吐舌头：“哎，你奶奶管你管得这么严吗？玩雪都不给？”
祝媛的姥姥姥爷也是退休教师，跟刘素平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她从小就知道喻星旋的奶奶一直对她要求特高。
“……没那么夸张，这个她不管。”
路过楼层中间的楼梯，祝媛挽着喻星旋要从那里下楼，喻星旋却脚步顿住，拉着祝媛继续走向走廊另一侧。
祝媛：“怎么啦？”
喻星旋走在左手边靠教室的一侧，路过第三考场，她偏过脑袋向门里张望了一眼。
除了考务老师，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还在教室里说话和收拾东西。
她想见到的人已经离开了。
喻星旋收回视线：“没什么。这边人少。”
祝媛丝毫没起疑：“所以你急着回家干嘛？”
“我妈今天回长南。”提到唐愿时喻星旋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僵硬的不自然，“……老太太非要我早点回去见她。”
“唉。”看到好友脸上的不情愿，祝媛拍拍她肩，小心翼翼地安慰，“你还没原谅阿姨啊？”
喻星旋没接话，可倔着的嘴巴说明了一切。
“我爸妈总说阿姨也不容易，但如果是我我也理解不了啊，有什么原因能让她一生下你就远走高飞了。”
“无所谓。”喻星旋看似很豁达地说，“她有她自己的人生。”
一般人指定会被喻星旋这幅样子欺骗，称赞她一声懂事格局大。但祝媛再明白不过，她表现得越无所谓，心里越是在乎得不行。
“那好吧，反正你不在也没意思，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出了教学楼，祝媛和喻星旋一起向校门口走去。
路过勤学路上的光荣榜，祝媛停下，抬头看向高一年级的榜首。
本学期第二次月考后，光荣榜更新了照片。榜首的少女面无表情，唇角微微向下耷拉着，眼神透出股距离感，雪的反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更加晶莹透亮。
祝媛欣赏够了，视线又移向了本人，却发现喻星旋也面朝着光荣榜，不知在看谁。
“喻闪闪，你是不是人啊，这学期一共三回大考试，你就在榜一待三回。买房了是不是？”祝媛调侃道，“而且你不是每次路过光荣榜都拉着我快走吗，怎么今天自己看得津津有味啊？”
喻星旋被抓了个现形，有点心虚，也有点懊恼。
有这么明显吗？
她平时不让祝媛看光荣榜，是她觉得自己的证件照不好看，生怕别人盯着多看一眼，不然她站在旁边都会尴尬。
但这次却不一样。
第二次月考，光荣榜的年级前十多了一张她十分想见的面孔。
平时跟别人一起经过光荣榜时她从不多看，可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天，她记住了他的考场号甚至是座号，离开学校前特意经过他考场，他却已经走了，没来得及见到他最后一眼。
而随后的寒假，她更不可能再见到他了。这才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其实拍得还不错。”喻星旋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有几个人从她们后方走近。
比人先出现的是声音，有个男生高调地笑着：“阿授，下学期光荣榜榜首是不是该换人了啊？”
那个称呼钻进喻星旋耳中的一瞬间，她的心脏都敏感地瑟缩起来，脊背一阵发僵。
转眼间几个男生已经停在了她们身后，与她们注视着同一块光荣榜。
“考完大家对答案，我们有争议的那些题他居然全做对了。”
“上次月考他考全级第九，这次不会真考第一吧。”
“也不一定，第一那个女生也很厉害。”另一人说，“她入学后的每一次大考都是第一，依我看阿授不一定能考过人家。”
“他要不是为了飞行器大赛耽误了好几个月，早该考第一了，第一本来也轮不到她。”
“……”
喻星旋听着听着，刚才意识到谁来了的激动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猛地转身，幽幽地盯着身后那个说“轮不到她”的男生。直到他认出她，意识到说错了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情况瞬间变得精彩起来，朋友们纷纷起哄：“老白，你咋当人面说人坏话啊？”
他们自以为没恶意，况且喻星旋看起来也没有很生气，几人都没当一回事，仍旧嘻嘻哈哈开着玩笑。
喻星旋胸腔翻腾，眼前这一切让她想要飞速逃走，比起喜欢的男生在一边听着朋友编排自己却不表态，更让她不爽的是被人看轻。
那个姓白的男生像是道了句歉，但她气性也上来了，根本没往心里去，直直地挤开对方：“让让。”
祝媛狠狠翻了男生一个白眼，也追了上去：“等等我啊！”
积雪没过路面，也盖过了人行道的路沿石，那石头的质地一沾水就变得湿滑无比，喻星旋一脚踏上去，身体登时失去了平衡。
她惊叫一声，左手被祝媛抓住，右边的手臂却被一只陌生的手握住，拉着她将身体回正。
饶是刚才充满了对陈嘉授的怨气，真正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喻星旋的胸口还是不争气地轰鸣起来。
她垂着眼，没有抬头，生怕如果真的直面他的脸，会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
陈嘉授扶了她一下就很快松开。她的气还没消，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谢，拽着祝媛就要走。
而陈嘉授忽然叫了她一声：“你……”
喻星旋几乎是下意识回头，男生的模样撞进眼底。
期末考试不要求穿校服，许多学生都穿了私服，陈嘉授也不例外。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他雪天却穿得单薄，从头到脚一身黑色装扮，丝毫不显臃肿，也不会遮掩身形。
冲锋衣料子挺括，略长的额发有些微扎眼，幸好戴了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黑色口罩下的鼻骨撑起高挺的弧度，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整个人像雪天独立的鹤。
喻星旋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冬天御寒其实并不用穿很多衣服，上好的羊毛衫是会自发热的，薄薄一件就够。
被叫住的时候，喻星旋想起了同班半年以来，她跟陈嘉授少得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的互动。
她们班是根据中考成绩划分的三个实验班之一，喻星旋擦边险进，最开始成绩垫底，憋着一口气想证明给所有人看，第一次月考就一鸣惊人。
但她物理很好，是那届中考极其罕见的满分。二班的班主任是物理老师，所以哪怕她中考成绩并不突出，班主任还是在学期初就选定了她当物理课代表。
而陈嘉授是她们班班长。中考市状元，第一次月考却就跌到了实验班中游。
他对成绩似乎并不怎么在乎，甚至期中考试前，有将近半个月都没来学校上课。
他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大概就是：“班主任找你。”
他在学校很受女生追捧，是八卦夜话的主题。但好像也没有女生进入他的核心朋友圈，平时跟他玩得好的，就是这群朋友。
听人说他们初中、甚至更早就认识，个个都是光鲜亮丽、呼朋唤友，跟师长开没轻没重的玩笑。
陈嘉授是他们的核心，也算是他们中最克制稳重的那个。
喻星旋从前只是远远地观望着，从没跟他们打过照面。但今日一见，她觉得他那些形影不离的朋友，真的很没有素质——
“抱歉。”
陈嘉授的声音懒懒的，没太有精神，掺着感冒的沙哑。
喻星旋微怔。见惯他不可一世的样子，没料到能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他们不是有心的。”他说。
喻星旋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离开后她不断地想着陈嘉授的几句话，直到跟祝媛踏雪走出校园，这才后知后觉。
她终于知道哪儿不对了。
他根本不是在替朋友道歉，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朋友，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他的朋友们对她很冒犯。
至于那句让她不舒服的“他们不是有心的”，只是一句解释，一句不含歉意的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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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野孩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