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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龙人 对他有多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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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媛穿着睡衣开门,看着门外脸色苍白、惊慌失措的女人,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喻闪闪?你不跟相亲男吃饭,来我家干什么?”
喻星旋声音发颤,浑身发软,整个人一副快要站不住的样子:“我有事问你。”
坐在祝媛家的沙发上,喻星旋捧着她倒给她的热水,面色古怪地开口:“祝祝,你还记得……陈嘉授吗?”
“陈嘉授?”
“嗯。”
“……怎么可能不记得!”祝媛反应的时间太长,在喻星旋以为她要说想不起来了的时候,她突然义愤填膺,“不就是那个暑假约你去滑雪,下学期就跟秦雅书在一起的绝世渣男!”
“……”
她是这个反应,喻星旋丝毫不意外。
祝媛高中跟秦雅书有仇,人对仇人的记忆总是格外清晰。她对这件事的吐槽几乎贯穿了她们高中的后两年。
“怎么了?”祝媛后知后觉地惊恐道,“你别告诉我,你中午的相亲对象就是他。”
“我不知道。”刚才的记忆再次涌入,喻星旋大脑过载,思考都变得艰难。
一次性纸杯在她手中攥得皱成一团,她垂下头,像是自言自语:“我没看清。”
祝媛奇怪:“为什么会没看清?”
喻星旋闭上眼:“我看到他就跑了。”
——沉默。
半晌,祝媛讪讪地问:“我们高中毕业都有十年了吧,难不成你还喜欢陈嘉授啊?”
这话说出口,祝媛自己都觉得荒谬。
作为长南中学的传奇人物,毕业多年,祝媛还会偶尔从高中同学的口中听到陈嘉授的消息,但喻星旋出国后一次都没问过陈嘉授的现况。
谁会一声不响地喜欢一个不联系的人十年?
“但你还真不一定。”祝媛面带怨念地望着喻星旋,“你是有前科的。”
毕竟,喻星旋比属耗子的还能藏。
作为喻星旋的发小,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人之一,高中那会儿,祝媛跟她每天见面,愣是从来没怀疑过喻星旋暗恋陈嘉授,直到她憋不住了亲口告诉她。
“你也说十年过去了,所以不可能。”喻星旋暂时冷静了些,“我只是想知道,他怎么会跟我相亲?”
“你有相亲男联系方式吗?”
“没有,相亲是昨天才约的,联系都是通过媒人。”
“昨天才约,今天就见面,他这么着急?”
祝媛跟喻星旋对视了一眼,互相看到对方脸上的疑惑。
忽然,祝媛心里有了个主意,拿起手机:“我有个朋友跟陈嘉授大学同专业,我帮你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很快收到消息:【他研究生跟着导师去了西北最大的那个卫星发射中心,我们也有好几年不见了。但也没听说他有什么新状况,现在的话,应该还在大西北搬砖吧。】
“这下你该放心了?”祝媛问。
“他现在结婚了吗?”
“要我说,肯定没有。”
喻星旋说不上心情是轻松还是紧张,手撑在膝盖上,不自觉身体前倾:“为什么?”
“他当年那是什么话题度啊,打个球全校女生都去看。”祝媛语气酸溜溜的,“他今天结婚,明天全世界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朋友圈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吧。”
“……”
祝媛分析着,连最后一丝怀疑都没了:“不过你就放心吧,陈嘉授那种家庭,要结婚也得是联姻吧。相亲就甭想了,他愿意他爸妈都不让。”
哪怕祝媛从来没跟陈嘉授同过班,但他的那些天龙人传闻,也一个都没落下。
他父亲一手创立的蔚然集团,整个长南无人不晓。
他母亲是长南大学的教授,出自簪缨世家、满门功勋,据说历史上出过的名人数不胜数,足够写成一本书。
但这些与陈嘉授的太姥爷相比,全都是相形见绌,小巫见大巫。
他的太姥爷陈自钧,是建国之初参与自主研发第一枚原子弹和第一枚导弹项目的总工程师,上历史课本的那种。
她担心这么多年过去,喻星旋已经记不得了,于是一边羡慕嫉妒恨,一边重新向她复述。
“……所以,中午跟你相亲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他!”
喻星旋漠然听着,神情很寡淡。不久后,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黄老师您好,实在不好意思,我朋友这边临时出了点事,中午的相亲就……”
“啊?他也没去?”
……
“嗯,好。下次吧,下次有空再约……什么,明天?”
“我再考虑一下吧。”
她刚挂断,祝媛就探究地凑过来:“谁啊?”
“好像忘了跟你说,这次的媒人是你高一的班主任。”
“大黄蜂啊!?”祝媛哀嚎一声,仿佛想起了高一被她支配的恐惧。
当年黄蔓的威名传遍长南中学。
她抓早恋抓得比教导主任都勤快,辣手拆散过无数对青春躁动的小情侣。
却不知哪根筋搭错,退休后竟然倒反天罡,专门干起了拉红线的活。
“大黄蜂跟你说什么?”
“说,”喻星旋迟疑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跟我相亲的那个男生,今天没去。”
“真行。”祝媛笑了,“你们互相放对方鸽子啊?”
“还有。”喻星旋更迟疑了,“对方也在京市工作,说想……明天晚上约我在京市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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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今天长南天气很好,天晴,气温不冷不燥。陈嘉授一回爸妈家,就接到发小好友沈林风的电话。
“明晚有空吗?别开车了,下班整点儿?”
陈嘉授轻飘飘地嗤了声:“还整点儿,少吃点大排档吧。你们这行本来就容易过劳,年纪一大三高全找上门。”
饶是认识了二十多年,沈林风仍然时不时被他的傲慢气到:“好意思说我?你这招呼不打一声地就从大西北回京市,我还以为你被开了。”
陈嘉授慢悠悠地撂下三个字:“我挂了?”
“别!”服了这少爷了。沈林风,“明晚约个饭,地方你选。”
“明晚不行,有约了。”
“那今天?”
“可以。但我还在长南,回去不会很早。”
“怎么不早说,我也在长南!”
沈林风在京市开律所。两人虽平时都在京市,碰面机会却不多。
趁着天气不错,约了打球。
全场结束,一群人大汗淋漓,东倒西歪地靠在球场边,喝着陈嘉授买的水。
他却在一边拉伸,长身玉立,衣角微湿,汗都没怎么出。
薄唇,高鼻,漆黑锋利的眉眼,一八五的身高,在附近的高中生大学生中间,竟还透着不输他们的少年气。
场内跟他们大开大合地拼杀,配合默契,但场外看着又很生人勿近。
“一年不见,哥们功力见长啊。”沈林风知道他洁癖,故意用没洗的手拍他肩。
陈嘉授皱眉迅速躲开,冷声警告:“有病?”
“唉。”沈林风夸张地叹了口气,拔高了音量,“他这人可能装了,这辈子最平易近人的时候,就是在高中他喜欢的那个女生面前。”
球友们阴阳怪气地起哄,陈嘉授脸色一变,嗓音彻底冷下来:“谁让你提她?”
“我还没说是谁呢。”
每次提起那个人,他反应都过激得好笑。
沈林风忍着笑无辜道:“而且为啥不让提,难不成你们谈过地下恋掰了,不想让人知道?”
篮球猛地砸地,反弹,朝着他面门飞去。
沈林风手忙脚乱接住:“咋还急眼了呢。”
搭他车回去路上,沈林风发现,他是真把这少爷惹着了。
“好歹都过去十年了,就算她当时……确实好像有点讨厌你,你也该放下了吧。”
“况且,喻星旋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是吧。”
车窗外景色飞驰,陈嘉授目视前方,冷不丁来了句:“她就是对不起我。”
沈林风无语:“……你看,你又来了。你倒是说说,她哪儿对不住你?”
不出所料,这次他也还是不说。
沈林风在心里腹诽,每次都不让提,一提就这样,问他也不解释。
陈嘉授面上笼着层阴云,墨色瞳孔微凝,等红灯的间隙,扫了眼手机。
她讨厌他,这不是什么秘密。
却没人知道,这女人对他有多么过分和无情。
毫无预兆地变脸、出尔反尔、放他鸽子,单方面跟他冷战直到高中毕业。
临出国前骂他二手货,还把他拉黑了。
知道她回国,他以班长的名义,国庆假期组织了两次同学聚会。
却不知道她是因为心虚,还是人缘实在差到一定境界没人通知她,两次聚会都没见她人。害他只能采取其他手段。
“阿授你下午怎么总看手机。”沈林风,“你在等谁的电话?”
陈嘉授丢开手机,捏了捏鼻梁:“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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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南回京市后,喻星旋气闷了一天,周一才回复黄蔓。
她不敢相信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还会被一个只是长得像陈嘉授的身影吓得夺路而逃。
除此之外,发小无意间流露出的态度也让她有些不爽。
祝媛安慰她时,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陈嘉授那样的人怎么会去相亲。”
但他怎么就不可能去相亲?
换句话说,像她这种“需要去相亲”的人,哪怕已经拥有人人羡慕的事业、优渥体面的生活,在别人的潜意识中,依旧够不到他们那个阶层的边缘。
然后惊觉,她又在不自觉地拿自己跟他比较了。
喻星旋忽然觉得很挫败。她早已经不喜欢陈嘉授了,她甚至没有一张他的正面照片,也早就忘记了他长什么样子。但他的威力依旧不减,像一句魔咒,哪怕只出现个名字,都重新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那天晚上,喻星旋久违地梦到了陈嘉授。
他的面目模糊,牵着一个同样看不清脸的女生走在清大的校园里。
她却知道,那是他大学时交往的女朋友。
醒来时,她仿佛还被梦里那股难过和失落充斥着。
决定出国前,她一直想考清大建筑系。后来陈嘉授本科去了清大航院。
入学不到一年,她就听说他交了新的女朋友。
而她单身到现在,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二手货。”喻星旋坐在床上,冰冷地默念。
才起床,她就拿起手机跟黄蔓联系,应下了晚上的相亲。
他可以每个阶段艳遇不断,轻飘飘地对她有好感,说放下就放下,她为什么不可以?
约定的时间是六点半。
喻星旋耐着性子,一直等到六点四十,对面的位置还空着。
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怎么了?不是陈嘉授那样来者不拒,就是毫无时间观念。
奶奶说黄蔓是她的牌友,这次的人,是黄蔓力推的一位优质相亲对象。
相亲市场真够通货膨胀的,迟到十分钟都能算优质,他找过工作吗,社会还没教他做人?
喻星旋已经连气都不想生了,之所以还没拂袖而去,只是一心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六点四十五。
他大概率是忘记有约,或者不会来了。
喻星旋趴在桌上,决定再等最后五分钟。
五分钟后,如果他还不来,她直接打电话给黄蔓告状。
视野黑暗,听觉却变敏锐了,客人走动、桌椅拖拽、刀叉敲击瓷盘的声音,混合着灌入耳道。
忽然,在这所有的声音之中,一道叩击桌面的脆响无比清晰地响起。
她抬起头,光线涌入眼眶。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只戴着手表和檀木手串的左手,修长、利落、冷白、料峭分明。
喻星旋胸口狠狠一颤,紧接着,大脑轰鸣。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顺着向上,终于彻底看清了,此刻站在她桌边的男人。
昨晚梦里面目模糊的人,忽然有了具象。
陈嘉授背着光,影子落在她身上。
与此同时落下的还有一道冷冽而客气的嗓音:“你好,请问是F30桌吗?”
怎么会是他?喻星旋险些收不住震惊的表情,大脑像停止转动,无法再分析任何他出现在这里的不合理之处。
陈嘉授目光直直地锁在她脸上,漆黑的眉微拧,显然在辨认她的身份。
然后,眉目舒展,似乎有了答案。
在认出她来的同时,他眉心飞速纠结得更紧,语气生硬,几乎是在质问:“怎么是你?”
因着他这句话,喻星旋脑海中断掉的弦啪地接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充斥着一点就着的火药味:“我也想问,怎么是你。”
陈嘉授冷哼,似乎对她的态度很不满,在走和留之间抉择了几秒。
最后,勉为其难地拉开椅子,纡尊降贵地在她对面坐下来。
像是勉强接受了相亲对象是她。
入座后,陈嘉授微抬下颌,往她的方向点了点:“谁介绍你来的?”
最初的冲击力后,喻星旋的神识也随时间慢慢拼凑起来。
不对,很不对。
她又想起了在长南,那个害得她转身就跑的身影,像极了面前的人。
而黄蔓明明就说她的相亲对象上次有事没去。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道灵光在她头脑里窜来窜去,就在喻星旋即将抓住的时候,一声催促将她被迫唤回了现实。
“我说,谁介绍你来的?”
思路彻底被打断,喻星旋啧了声,烦躁抬眼:“难道不应该你先说?”
“黄老师。”
陈嘉授像是等待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反应,便自动理解成默认:“既然都是黄老师介绍来的,说明我没走错。”
“你的相亲对象就是我。”
喻星旋:“你说完了吗?”
陈嘉授坐直身子,视线打直。薄白的眼皮,内双锋利,轻轻挑了下眉。
“现在轮到我说了。”她用力瞪回去,“上次你明明去了,为什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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