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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合作共赢 ...


  •   就算装备精良,就算出师得利,十对百还是吃力的,所以王忠派快船哨艇去安东卫求援。

      不过,天公作美,正当王忠船队与走私商队开始在海面展开拉锯战时候,海面上东北风猛然加剧,大海将所有船只都送进了海防区内,而且是石臼岛寨(日照港口附近)方向。

      海上有句流行话:宁结海盗仇,不与官兵怨。

      因为,在某些时候,卫所的官兵,比海盗还要凶猛,还要贪婪。

      凶猛是指战力,毕竟是正规军,贪婪是说手段残暴,吃人不吐骨头。

      所以,一进入内海,这些走私船立即生出退意,他们是怕阎王船,刚才也见识到了阎王船的猛烈之处,但他们更怕卫所的战船。

      阎王船是海盗船,要守道上规矩——自以为的,王忠一向不遵守什么道上规矩——官船可不管这些,官兵追强盗天经地义,人家就是干这个的。

      阎王船也怕官兵,这是必然的,一进入内海,所有阎王船就降下红面黑炎旗,脱胎成为老实本分的正规商船,与有残损的走私船混在一起,一时难分彼此。

      此时,王忠的进攻就变为防守,分散开来,拦截阻击意图逃跑的中小型船只。笑话,若是小虾小鱼都跑了,他还怎么和卫所分肉啊。

      前有求援,后有警哨,中间还有胡佥事、吴千户这种“心知肚明”的,安东卫的战船来的很快,而且是吴千户亲自带领,打着大昭军武旗帜,开着全副武装的大昭战船威风凛凛而来。

      王忠见识了安东卫的水上战力,觉着并不比文帅的水军差多少,嗯,除了战船有些老破,大兵的战甲有补丁,大炮火药可能不是很充足,总体看起来有些寒酸。但老虎就是老虎,毛发脏了秃了也还是猛兽,还是万兽之王,其他小角色要退后臣服。

      王忠一边配合拦截溃逃走私船,一边见缝插针的轰炸灭口,还要悄悄放走两艘挂着阎王旗帜的海盗船“逃”向外海,做个样子。

      毕竟,外海上面,看到阎王船的人不在少数,总不能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吧。

      石臼岛寨是一个单独的小型卫所,独立于安东卫之外,受吴家和胡家把持,为不冲突安东卫这个大所,便称作寨。为什么要在此单独设寨呢?

      这不原因来了,海上突发猛烈的东北风,将所有船只,精准的吹到了岛寨之外。这就是原因。

      倭寇、海盗乘风而来,劫掠而走,最顺水最快速的登陆地点,就在这里,所以在这里设所。

      胡佥事亲自站到寨子最高的哨卡打旗,所有战船根据旗令驱赶着大小走私船有序停靠,咳,方便查抄缴获。

      王忠隔着众多船只和吴千户对了个眼神,又若无其事的移开。因为石臼岛寨这边动静实在太大,卫城那边派遣小将来查问,这位小将不是别人,而是现任指挥使黎家大少爷黎孝昀,也就是下一任指挥使。

      安东卫三大巨头,黎家、吴家、卢家。

      黎家就是指挥使掌印世家,掌军政大印;吴家是督兵世家,掌兵马调度;卢家是营田世家,掌屯田土地。

      印、兵、田,三足鼎立,是整个卫所的军镇架构。

      胡家就是二等世家,掌管哨卡,和吴家这个调兵遣将的打交道比较多,所以两家很有些不分彼此的味道。

      黎孝昀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汉子,看着可比王忠扮的“王贞”这个三十来岁的青年汉子清爽多了,人家改走文官路线,一直在参加科考,这不没考上嘛,只能不情不愿的接手“家族产业”。

      这也是吴千户和胡佥事敢独吞走私商队的最大原因,黎家两代继承人都不热衷军事,掌印大权早就松散了,估计黎孝昀也是不情不愿被他的指挥使老爹给赶来看情况的。

      黎孝昀到来,胡佥事和吴千户去接待,胡女婿这个哨卡把总,就来接待王忠。

      王忠看着远处客厅里寒暄的几人,颇有些小人之心的担忧道:“这位大少爷,不是来分肉的吧?”

      胡女婿挠着胡子“嘿嘿”笑道:“这位大少爷可是个清高人物儿,最沾染不得铜臭之气。你放心,他拿到说法之后,就会回卫城,不会多待的。”

      王忠:“那指挥使大人那边,咱不表示表示?”

      胡女婿:“表示什么啊,军报写好,‘战利品’送过去,人家自有成算。”

      好一个自有成算!

      王忠咂舌,上报多少战利品,还不都是黎指挥使改一笔的事。这功劳得的,真是又体面又轻松啊,怪不得人人都要争上游,做大官呢。

      胡女婿拉着王忠去了账房,道:“这些没意思,咱们说些正经的,船货要怎么分......”

      别看胡女婿只是个正七品的把总,他管的是整个卫所北向二十个墩堠所有哨卡。这个位置,官位不高,但却是胡家守业的核心,从来都是族长担任。胡家本家就在石臼岛寨,卫城的多是旁支,当然,卫城也有主家大宅,如今陆小姐就住在主家大宅里。

      所以,胡佥事正四品,在正七品的胡女婿面前,要乖乖叫一声大哥。

      有这样的身份在,胡女婿可以先和王忠商议一下怎么“分赃”,他和王忠定下大方向,剩下的就是和吴千户详谈。

      吴千户看似因天时捡了便宜,但人家确实出力了,至少要给他手下一千大兵出点船钱。

      对大兵们,王忠向来是怜爱的,所以,他主动提出,将收缴的走私火器、刀剑、兵甲等,让给吴千户,武装他手下大兵。

      胡女婿笑,道:“不急,不急,等吴千户来了,你问问他想不想要。”

      王忠心下咯噔一跳,想到了一个可能。

      果然,送走黎孝昀,胡佥事和吴千户终于可以坐下来,分明一下账目了。

      王忠又将老话提了一遍,吴千户犹豫问道:“是单独将这部分拿出来给我的,还是放在花红里的?”

      不等王忠开口,胡女婿笑道:“自是算作花红的一部分,王大官人也是想着吴兄手下兄弟需要,才大方相让的。”

      这话很有些软逼的味道,因为吴千户手下兵马强壮了,对整个卫所都是有利的。当兵的,谁不知道兵强马壮的好处?

      但对吴千户本人,可就不那么美好了,他更想要丝绸瓷器这等金贵物件。

      但在王忠眼中,丝绸瓷器是最没有价值的,茶叶和白糖的价值都要比中看不中用的丝绸瓷器高。

      王忠心下失望,他的猜测应验了,他不等吴千户“为难”,就马上笑道:“如果吴千户看不上这些次货,不如都让给在下,在下愿让出一分花红给两家。”

      吴千户立即笑应道:“如此,老兄岂不是吃亏了?”

      王忠:“各取所需,就算不上吃亏。”

      因为王忠是主力,他独占五分,剩下的五分王忠、吴家、胡家三家平分,再从自己的五分中让出一分来给两家平分。最后,又各自拿出一部分,充当此次缴获走私船的“战利品”,交给黎指挥使去表功。

      因王忠要的船、军火、大米、茶叶、白糖、粗布是大宗货,占量又占价,所以,缴获的名贵丝绸、瓷器、漆器、宝石、香料等,他几乎没有分到多少。分到手的那些,他最后也交了出来,给黎指挥使报军功用。

      吴千户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知王兄为何独独钟爱这些?”这可真是一位千户问出来的话,王忠都替他臊得慌。

      王忠摇头感叹道:“养家难啊,手下弟兄哪个家中不嗷嗷待哺,我不要这些,怕是下次船都出不了内海。”说着,还自嘲笑了下。

      吴千户诚心邀请道:“不如王兄带着手下弟兄入了咱们卫所军户,虽然日子清贫些,安稳度日还是能行的。”

      信你我就是傻子!

      王忠做样子考虑了一回,还是摇头道:“手下弟兄们走商习惯了,恐怕过不了循规蹈矩的日子,谢过大人好意了。”

      吴千户想将王忠收入麾下不过是看他战力惊人。但能有此战力,王忠背后肯定是有人的,这个人,除了文帅不做他想,毕竟,前些日子文帅可是借用他们安东卫,运走不少粮草。

      他刚才那话,不过是试探王忠对文帅的忠心,看能不能拉拢过来,收为己用。

      王忠也给了他答复:对文帅并无去心。

      既然如此,那就罢了。

      肉分完了,剩下的就是人了。

      大小船只超过百艘的走私船队,走私客肯定不会少,连掌柜、水手带帮工,具体有多少人算不清楚,也没人去算。在外海时候,损在王忠手里就不知道有多少,后来进入内海,又遭遇了战船有力攻击,更是死伤惨重,最后活下来,充当俘虏绑了,暂且关在了水牢。

      吴千户除了分肉,还有审问俘虏、撰写军报文稿的任务在身,王忠跟他一起,去水牢看俘虏。其实是跟着看一下走私商客成分。

      别说,成分正经不少。

      首先,最显眼的是长相迥异的洋人,有葡萄牙人和荷兰人,走私军火和大米去日本平户,吴千户手下有洋文翻译,问了洋人俘虏几个问题,随手记下,然后让拖出去砍了。

      干脆利落,砍瓜切菜一般,砍了直接丢海里喂鱼。对此王忠眼睛都没眨一下,大昭朝对外态度向来强势,王忠怀疑他们根本没将这些洋人当“人”看,算是会说话的动物吧。

      既然有去日本国走私的洋人,就有在外走私回程的倭人。这些倭人不只有日本人,还有朝鲜人、琉球人、东番人、吕宋人等东南亚零散国家的人,综合在一起被称为倭人,或者简单粗暴,统一被称作海盗。

      这些倭人,主力是日本武士群体,从自己国家弄来白银、铜锭、硫磺、刀剑硬通货,带去江浙香港一带换来生丝、绸缎、香料、茶叶和白糖运回平户,流通日本国。

      这些倭人也不用说,具体也没问太明白,弄清楚身份后,全都拉出去砍了。对大昭朝官兵来说,这些倭人人头都是军功,砍了留头更划算。

      剩下的就是走私汉人,对这些人,就要好好审一审了。

      这些汉人分为掌柜、船员和帮工。帮工简单问一问,分出来单独关押,是要作为俘虏送去给黎指挥使的。剩下的船员再审一审,也都留着,会开船,也看的懂海图,看是不是另做他用。

      最后留下来的,就是掌柜这一级别的了,不多,也就十来个吧。

      其中一个掌柜战战兢兢的,不住哀求道:“我乃张阁老家人,求大人通融则个,日后报与张阁老,定有重谢。”

      王忠立即在吴千户耳边道:“遭了,这是惹上茬子了,若真让他报给了张阁老,吴兄恐会遭罪。”

      不用王忠说,吴千户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王忠的话,让他更确认了这个极有可能的结果而已。

      吴千户抽出长刀,一刀结果了这个掌柜,问其他人:“谁还是朝中哪个阁老的家人?”

      水牢内寂静无声,只有即将退潮海水的哗啦声,剩下的人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吴千户随便点了一个人,问道:“你是哪里人,家中做什么营生,船上载了什么货物......”

      接下来,没有一个人敢再说自己是某某某的家人,全都自称是流浪海盗,走私外海也只是混口饭吃云云。

      他们看出来了,自称海盗还可以作为俘虏,可能留得命在,若是攀扯什么势力,必死无疑。

      因为,这位吴千户,只想杀倭剿匪立功,不想牵扯什么势力。

      王忠仔细听着,这些人的供词只能作为参考,听一听就算了,真正的证据在船上,还有米上。

      都是大米,南方哪个地区出产什么样的大米,懂的人一看一尝就能分辨出来,船也是一样,就算是走私船,船体上也都是有标记的,还有行船日志,账簿记录......

      这些全都随船给了王忠,王大林他们此时正留在船上整理这些。

      对吴千户和胡佥事来说,这些“物证”都是烫手山芋,根本不想沾手,既然王忠想要,他们巴不得送出去。

      看到现在,王忠也能预估出来,写给黎指挥使的军报,肯定不会是超过百艘船只的大走私案,而是寥寥小股海盗走私势力,受海洋暴风影响,误入海防范围,被巡海官兵缴获。

      不然,送去给黎指挥使的“战利品”量和价值方面说不过去。更何况这样大体量的走私商,定然是有南方大家族大势力做支撑。吴千户他们对此很有经验,不想认,更当不知道,毕竟,他们缴获的只是小走私商,小海盗势力,跟“大”不沾边。

      若王忠是黑吃黑,吴千户他们就是官吃黑,从头到尾,果然是骨头渣滓都不剩。

      如果自己不是有文帅这一层皮披着,王忠都怀疑,他还能不能走出安东卫。

      问完所有人,吴千户检查了一遍笔录,合上簿册,奇怪问道:“你们当中,就没有一个是阎王手底下的小鬼?”

      王忠:......

      被问的人傻眼,然后立即指天发誓保证,自己只是日子过不下去的海盗,不是杀人如麻的“小鬼”,更和这些阎王小鬼没有任何交集。

      吴千户问王忠:“王兄当时就在海上,可有和那个阎王船交手?”

      王忠嗐声道:“交手了,果然心狠手辣。不过,他们好像对我的船没兴趣,专对着走私船发炮,似有仇一般。多亏了他们,要不然,就我那十来艘船,可抗不过这些走私大船。”王大林就经常问王忠是不是和走私船有什么仇怨,此时王忠照说一番,表示自己也很疑惑。

      吴千户对王忠所说的“多亏”不置可否,只相当有兴致问道:“那王兄可有见着阎王船的主人宋钟?”

      王忠遗憾摇头:“只在千里眼里隔着硝烟遥遥看了一眼,似是带着一个红底獠牙的鬼面具,根本看不清面容,身量嘛,似你我差不多,是个中年汉子。”

      吴千户蹙眉细思,王忠试探问道:“大人对这个阎王船很感兴趣?”

      吴千户摇摇头,不欲深谈:“只是听了一耳朵,似有些本事的样子,好奇罢了。”

      又笑道:“我带人赶到时候,只看到他们的船屁股和红面黑炎旗,跑的倒是快。”

      王忠也笑道:“海盗嘛,逃跑是首要本事,有命才能继续做海盗。”

      吴千户点点头,揭过这个话题。

      王忠没有在石臼岛寨多待,只对缴获的走私船做了一些伪装和整改,就带人带船离开,向北而去。

      这回,就是真正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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