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青天》一口香

24、满意交换 去求赵以铮

　　去求赵以铮？

　　可拉倒吧，他才不会去求这个轻不得重不得的坏东西，但也不能拒绝的太彻底，王忠转圜道：“那药真的不多了，我不敢擅动，也不懂买卖上的事，不如等我哥回来，让他去和您谈？”

　　赵以铮：“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王忠复又低下头，心情沉重低落道：“原本打算一旬，现在，既然济宁州走不动，可能很快就回来了吧。”

　　王忠说他不能擅动神药的说辞，赵以铮是信的，毕竟是救命的药，但要是“王贞”那里那么好拿，他做什么来找王忠？

　　他蛊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得为你哥分忧了，如果你能走通本千户的关节，等你哥回来，岂不是会对你刮目相看？”

　　王忠傻小白道：“我哥说了，我只要安心读书，考出功名就好了，其他的都不用我管。”

　　赵以铮：“他哄你呢，这你也信？他是怕你沾手家族生意，分薄他的威信和利润。”

　　王忠忍住抽嘴角的冲动，继续安心道：“士农工商，商在最末端，我要是考上功名，不用太高，只要是个秀才，我家就能省下大笔赋税，我哥和整个商队都要奉我为上宾，既清闲又能得尊重，我去跟我哥争什么？我要是考上举人，我哥还得巴结我呢，要是考上进士......”

　　“行了，别说了。”赵以铮听的心烦，他又错了，有“王贞”那样奸诈的兄长，弟弟又能蠢笨到哪里去。且王忠看着真不是个蠢的，他不仅不蠢，他还不慕名利，心性坚定，很懂得兄弟一心其利断金的道理。

　　稳重的根本不像个冲动躁动的少年郎。

　　赵以铮谆谆威胁道：“你要知道，你跟你哥一再的冒犯我，还能蹦跶到现在，不是我宽容大度，而是我念在你哥确实与我有救命之恩的情分上。但若是这份情分给消磨殆尽，我的耐心也就没了，到时候，就是你们兄弟的死期。民不与官斗，何况我还不是一般的官，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王忠：“......是，草民明白。”

　　赵以铮：“那你也该知道，我想要的，不管用什么手段，最后都能得到。现在我与你好生说话，是一种手段，到时候你们兄弟下了诏狱，不得不乖乖交药，也是一种手段。现在，我给你选择的机会，这个机会，也只有当下一次，出了这个院门，就是另一种情形了。”

　　“这药，你交还是不交？”

　　王忠挣扎道：“郡主不会看你胡作非为的。”

　　赵以铮突然大笑起来，指着王忠笑话道：“现在想着靠裙钗了？本千户说你是小鸭子时候你那么气愤做什么？难不成是那时候拳头没打在脸上，不知道疼的缘故？”

　　“现在知道疼了，又想巴结了，王忠，你好不要脸！”

　　“郡主也是你能攀附的，你配吗？！”

　　赵以铮一直论“救命之恩”，而不是说什么“顾忌田英郡主”才对他和“王贞”一再忍让，原因就在这里。赵以铮从来没将王忠和田英郡主相提并论过，将他们放在一起，那不是笑话嘛。

　　郡主妹妹也到了知事的年纪了，多见见品种各异的小郎君与她无害，所以赵以铮只是冷眼旁观，并不说教更不阻止，顶多警告一下王忠不要痴心妄想。

　　他们，成不了。

　　虽然，他也确实承认，王忠在他这个年纪，是真的很优秀。

　　那又怎么样，天下优秀的年轻人多了去了，王忠只是其中不显眼的一个罢了。

　　连功名都没有，哼。

　　赵以铮这话脏的，不亚于一巴掌狠狠扇王忠脸上，再唾上两口，搁一般少年真受不了，但王忠不但生生受下了，他还很真诚道：“千户大人这话很在理，是草民唐突了，不该将郡主牵扯进来。可是，草民还有很多奇珍异宝，倾整个商队之利，想来应该能打动王爷，让王爷放我们兄弟一条生路。”

　　赵以铮眯起了眼睛，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你们不做买卖了？”

　　王忠八风不动：“命都没了，还做什么买卖。大不了我们兄弟空手回登州，我哥带人晒海盐，捞海货，养珍珠，做些小生意糊口，我继续读书科举。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赵以铮这回是真生气了，为王忠的软硬不吃，述说真正厉害：“岂不闻小儿抱金过闹市的下场？有道是怀璧其罪，你以为你们手里拿的只是药？信不信我将神药之事报上去，莫说皇帝，只朝中阁老们，就能分食了你们兄弟。”

　　别看赵以铮总是以压迫者的嘴脸示人，但他对王忠“王贞”兄弟，是真的仁至义尽。总的来说，赵以铮并不是个坏人，以现下的道德标准来说，可以称之为仁善。

　　王忠直视赵以铮，他也是没有从赵以铮身上感受到真正的恶意，才与他“嬉笑怒骂”式的周旋到现在，此时，才是他与赵以铮真正的针锋相对。

　　当赵以铮只是一个受伤濒死之人时候，王忠毫不犹豫的拿药救他。当得知赵以铮是卫所千户时候，王忠心中有了担忧，但并不后悔。

　　但是，当知道赵以铮真正姓氏，确定其身份时候，王忠心里才真的犹豫了，自问当初救人是不是太过草率了，应该先弄清楚所救之人身份再出手的。可是，救人如救火，还能先确定身份的吗？

　　他的心就又坚定了，救人是没错的。

　　到当下，赵以铮真正将两人都避免提及的话给说出口，救人这件事所带来的隐患，才真正的浮出水面。

　　赵以铮被王忠的眼神给刺了一下，这眼神太纯净了，纯净的像是将他污脏的心拿到了太阳底下，无所遁形的审视其恶劣之处。

　　现场版的农夫与蛇。

　　赵以铮垂了下眼，再次述说好处：“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们兄弟来兖州府定是另有所图，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们兄弟不是做动摇社稷根本之事，本千户可以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赵以铮对青霉素势在必得的决心。

　　王忠不得不问清楚：“千户大人讨这药作何？备着以防万一的搪塞话就不要说了吧。”

　　赵以铮深吸一口气，说了两分实话：“这药在外伤消炎退烧上面确实有奇效，若是研制成规，可广泛用于军中，能救不少士兵。”

　　这也是赵以铮一开始就没打算上报的原因，在他看来，那个什么神药只是药效单一的伤药而已，对受了外伤的士兵有奇效，对好好的人就是无用之物，没必要大动干戈，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一旦报上去，不知道多久才会有下文，士兵的命等不了上下来回的时间拉扯，赵以铮想自己将事情给办了。高效，有力，只要拿到药的样本，要是能得到药方最好。

　　王忠似是服软，也似是得到了台阶，他顺阶而下，软了声音，道：“我怎么能够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赵以铮心道有门，也问道：“你指的是‘视而不见’还是‘救士兵’？”

　　王忠撇了下嘴，不甘不愿道：“两个。”

　　赵以铮勾了勾唇角，应道：“要我给你立个铁劵吗？”

　　铁劵？

　　最有名的就是金书铁劵，是帝王对功勋大臣作出的最高规格的皇家承诺书，赵以铮说给王忠立铁劵，有调侃的意思，也是承诺的意思。

　　王忠可不会任由机会瞬息溜走，马上道：“铁劵就算了，立帛书吧，我说你写。”

　　赵以铮：“......王忠，你是不是在得寸进尺？”

　　王忠想了想，道：“成药我..我哥手里确实不多了，而且你不知道，这药是有失效时间的，所以，如果出门在外时间过长，我们会现制现用。”

　　赵以铮眼睛一亮：“你会现制？”

　　王忠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连见都没见过，也根本不懂制药。”

　　赵以铮也瞪眼：“你耍我？”

　　王忠喷气：“我哥让我背下了方子，你要不要吧！”

　　赵以铮：“要！”

　　王忠：“那你帛书写不写？”

　　赵以铮：“......你先说来听听......”

　　书院里何种种类的笔墨纸砚应有尽有，为表郑重，两人都选择了丝帛载体，王忠书写提炼青霉素的方子，赵以铮写承诺书，然后盖上双方私印。

　　只有私印。王忠没要求赵以铮盖卫所官印，赵以铮也没要求王忠盖商队标识印和商队首领“王贞”的印章，显然，两人都存了事后赖账的心思。

　　不过，当下这个交换，算是有效的。

　　方子重要的是内容，内容到手了，赵以铮认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超额达成。他并不怕王忠以假方坑害他，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忠能跑到哪里去。

　　而王忠呢？

　　王忠会长时间待在兖州城吗？

　　他是来查访的，现在赈灾粮已经有了眉目，没了赵以铮的干预，他会很快离开兖州府，到时候就是天高任鸟飞，赚了！

　　双方都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