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青天》一口香

23、来求我吧 鲁王宫内有

　　鲁王宫内有书院，就在镜心湖外路宫苑，离的不远，十来个落水的少年有八个在书院读书，所以，昭以珂直接将所有人、包括赵以铮都带去书院上药换衣。

　　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在哪里换衣都不太方便，书院是最合适的。

　　赵以铮有时也会在王宫内夜宿值班，所以，他在王宫内有换洗衣物，只不过，不是常服，而是曳撒形制飞鱼服。王宫太监都认识他，吩咐一声，很快就将他的备用衣物取来。

　　王忠从头到脚都得换，他主动向杨墨成借了一身书院制式月白学生服穿。

　　杨墨成弱冠之年，已经是成年男人身量，本就宽大飘逸的外袍穿在王忠身上过于累赘了，另外一个学生叫王永廉的，就好心道：“你穿我的吧，咱们身形相似。”

　　王忠不想麻烦人，婉拒道：“多谢，这件也还呃......”话未说完，抬脚行走间踉跄了下，稳住身形，往下一看，衣袍下摆处印上了半个不明显的脚印。

　　怪不得杨墨成会被自己的衣袍绊住脚，原来是他的衣袍下摆本就裁的富余。

　　王忠尴尬不已，才借的衣袍，就这么被他踩脏了。

　　杨墨成忙笑道：“不妨事，弹一弹就干净了。”

　　王永廉也拿着自己的衣袍过来，怕他抹不开面子，直接塞王忠怀里，道：“杨兄就喜欢穿长摆袍，显的身量修长，你看他的鞋底，比咱们的都高。他的高底鞋你也穿不上，搭配不了这袍子，还是穿我的吧。”

　　“喂，不许揭我的短。”杨墨成不满道，引来其他换衣学子哄然取笑声。

　　人家的好意都塞怀里了，王忠只好脱下杨墨成的长摆袍，换上王永廉的，换衣间隙仔细留意了下，杨墨成不穿鞋和穿鞋之后的身高，果然有所不同。

　　唔，这位杨兄挺在意自己的身高哈。

　　王忠重新梳了发，换了学生衣冠，身上原本富贵都掩盖不了的野气顿时消散，将少年偏纤细的身量和尚带柔和线条的俊美五官凸显殆尽，往学子们中间一站，居然有了一丝楚楚羸弱之态。根本无法将那个能够和赵以铮大战三百回合的野蛮小子做想。

　　任庆远忍不住调侃道：“怪道郡主对王兄青眼有加，王兄的确有咱们不及之处。”

　　这话稍显暧昧，其他学子都意味深长的笑了。

　　方无病可能和任庆远不对付，此时就呛声道：“关你屁事，嫉妒人家貌美就直说好了，咱们也不会笑话你，阴阳怪气的叫人看不起。”

　　王忠：......貌美是啥玩意儿？

　　任庆远火气顿时上来了：“你......”

　　孔胤松做和事佬道：“二王子和千户大人就在隔壁，等无人时任你们怎么较量，现在莫要被看了笑话吧。”

　　有小太监过来询问道：“谁是王忠？”

　　王忠忙应道：“我是。”

　　小太监上下打量他一番，点头道：“千户大人有请，这就随奴婢去吧。”

　　王忠回身谢过王永廉的衣袍，孔胤松的鞋子，方无病的新足袜和发带，又对杨墨成道：“踩脏的衣袍回头补偿杨兄一身新的。”

　　杨墨成回礼：“无需破费。”

　　王忠：“应该的。”说完，就跟着小太监走了。

　　孔胤松对众人笑道：“这位王小哥儿人挺客气。”只是一块脚印而已，犯不着还一身新衣。

　　任庆远嘲笑道：“只怕是客气的过头了。”

　　杨墨成笑笑，方无病皱了皱眉，沉着不语。

　　孔胤松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王忠在小太监带领下来到隔壁院落，抬眼便是一怔，小太监报了一声，赵以铮回过头来，看到院子里的王忠，也是一怔。

　　早就知道赵以铮是宗室子弟，领了正五品千户的职缺，但王忠从未见过赵以铮穿制式官服，同样的，赵以铮也是第一次见王忠穿学生服，当然，算起来，赵以铮拢共也就见了王忠两次。第一次是上次在王宫，第二次是这次在王宫。

　　穿着大红曳撒素银带的赵以铮少了富贵公子的懒散之气，多了武人的峥嵘之相，也当然，同样的贵气和倨傲。

　　也是现在，王忠才在赵以铮身上感觉到了阶级差异。

　　真是奇了怪了，看到赵以铮自由出现在鲁王、鲁王妃和田英郡主身边时候王忠没有仰视他，现在这飞鱼服一穿，王忠就强烈意识到了高下之分。

　　唉，人家是吃公粮的，他呢，悍匪一个。

　　可不就高下立现嘛。

　　赵以铮呢？

　　他真切在王忠身上感受到了“乖顺”。

　　之前？

　　哼，都是这小子特意装出来的，现在，才是真的乖了。

　　“哟，怎么蔫了吧唧的？受欺负了？”昭以珂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王忠这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禁嘲笑出声。

　　赵以铮整理好衣裳，也在椅子上坐下：“他不欺负别人就好了。”嘶，这小子下手太黑了，他腰上紫了一块，受力的地方都发黑了。

　　王忠咬了咬牙，受气包模样问道：“千户大人叫草民来有何事？”

　　赵以铮低气压，冷声道：“本千户被你殴打旧伤复发，不该叫你来道歉吗？”

　　“咳咳。”昭以珂被这颇显幼稚的话语给惊异了一下，待看到赵以铮那张斑驳的俊脸又理解了，给打成这样，是该讨一讨说法。

　　王忠：“千户大人要草民怎么道歉？”

　　赵以铮捏杯不语，只是看了昭以珂一眼，昭以珂立即心领会神，起身道：“看到你无事，我也能去给母妃和世子回话了。我这就带着学生们去镜心湖，你这里，随意，啊，随意。”路过王忠的时候，还对他笑了一下。

　　笑屁啊笑，王忠在心里骂道。

　　昭以珂带着随从离开，一方小院里似乎只剩下赵以铮和王忠两个人。

　　赵以铮：“没人了，进来坐。”

　　王忠没敢动，怕赵以铮故意报复他，给他按一个僭越不尊的罪名。

　　赵以铮往椅子后背一靠，大长腿一伸，恢复了懒散劲儿，挑眉道：“怎么，要我下去请你吗？”

　　王忠想了想，走进了屋子，不过还是没有坐。

　　赵以铮真是奇怪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终于知道怕了？”

　　王忠抬眸看他一眼，垂下，讷讷道歉：“将你揍成这样，是我不该，可你也不该踩我的手，这样不尊重。”

　　赵以铮长长“哦”了一声，了然道：“原来我错在了这里。”

　　“本千户平时踩人踩习惯了，没成想这次踩到了个炮仗，也是本千户活该。”

　　王忠又抬头望他一眼，没出声。

　　赵以铮却是从这一眼里看到了不赞同，心道有趣，这个王忠什么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赵以铮没忘了今日目的，他掩唇轻咳一声，王忠无动于衷，再咳一声，王忠连眼都没再抬一下，赵以铮“咳咳咳......”

　　王忠终于抬眼看他了，但也只是看着他，就没有说话关心，也没有上前给他端茶送水。

　　赵以铮：......

　　赵以铮看了眼帕子，居然有血，顿时心中大喜，故意展示看，语气虚弱道：“你看，本千户都咯血了。”

　　王忠：“......哦。”

　　赵以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王忠：“要请大夫吗？草民可以帮忙叫人。”

　　赵以铮闭了闭眼，觉着自己不适合走怀柔路子，扔了帕子，冷了脸，命令道：“你们家那消炎退烧的药呢，本千户被你打伤了，要救命。”

　　王忠反应有些迟钝，缓缓挑了下眉头，才明白赵以铮这话什么意思。

　　从今日见到赵以铮第一眼王忠就觉着他态度平和的奇怪，原来是这个原因。

　　想要青霉素？

　　王忠：“没带。”

　　赵以铮：“让人回家取。”

　　王忠：“这种药本就难得，上次给您用了就不剩下多少了。”

　　赵以铮：“无妨，本千户将你的腿打断，这药立即就会多了。”

　　王忠看向赵以铮的眼神带上了怒意，赵以铮却是笑了起来：“这才对嘛，你跟你哥本就是两头狼，装什么小绵羊。开条件吧，想要什么，才会将药送上？”

　　王忠：“......”

　　王忠又将头给低了下去。

　　赵以铮：“想在兖州府做粮食买卖？本千户可以通融一二。”

　　王忠：“我哥已经打通了关节，不劳千户大人操心。”

　　赵以铮“呵呵”笑道：“阎良玉那边？你哥打通的关节，本千户已经派人去给堵死了，尤其是济宁州漕运。”

　　王忠倏然抬头，眼神如两根利箭射向赵以铮，赵以铮顿时舒服了，跟个纨绔子弟似的吊儿郎当道：“兖州府不是京城，有本千户在，阉人就压不过卫所。”

　　赵以铮是千户，是因为他职位最高也只能是千户，宗室身份限制了他表面职官，但不代表他的权利只限制在千户职级。

　　现在的卫所，尤其是在全府安保排查方面，其实是他说了算。

　　只要他不同意，没有任何一个粮商能将一粒粮食运出兖州府。

　　“你若是有所求，不如来求本千户？本千户是很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