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景卿同人）》己睐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当所有的亲人都感到
　　我逐日的苍老
　　当所有的朋友都看到
　　我发上的风霜
　　我如何舍得与你重逢
　　当只有在你心中仍深藏着的我的青春
　　还正如水般澄澈 山般葱茏

　　随着天气变得越来越寒冷,上海这个城市似乎也陷入了严冬。
　　11月,淞沪会战结束,上海沦陷,杜月笙拒绝日本的拉拢,迁居香港。日本的军队开进上海，在大街小巷里肆意地烧杀抢掠,头顶不时有飞机隆隆地开过,炮弹轰炸着战后的上海,人们从四处涌入租界,也许,现在也只有租界里才比较安全吧,再过不久,或许连租界也会被攻占了。
　　延安传来命令，让上海的地下党员全部撤出,再过几日,我或许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心里有些连自己也不想承认的不舍。
　　我还在不舍些什么呢？上流社会的生活醉生梦死的享受么…还是,不舍那个月光一般的男子,想到这里心里一痛,连握在手上的茶杯被握碎,都都浑然不觉,那个人啊…分明心地比谁都善,却总做出一副恶人嘴脸,东书东书,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呢？
　　“哎呀少爷，”春喜从外边走进来，惊叫一声抓起我的手，“侬咋个这么不当心。”
　　我低下头，茶杯破碎的瓷片扎进了手心，流出红艳艳的鲜血，我怔怔地看着，东书东书,你的心,肯定比我的手更痛吧。
　　24日,我们撤回延安,第一次踏上了那片革命土地,这里啊…比上海好,比上海平静,比上海纯粹,比上海朴实,可是啊,这里没有东书,没有…我日牵夜挂的东书啊。
　　38年12月,汪精卫公开投敌,在南京建立伪国民政府,浦东书亦脱离家族,出任伪职。东书东书，难道我们注定要敌对么？
　　1945年,苏联对日宣战,派军东北,抗日形势一片大好,我随部队驻扎在黄浦江旁,隔着清冷的江水与东书所在的上海遥遥相望。
　　“少爷，你在吗？”春喜推开门走进来，穿着军服的样子英姿飒爽。
　　我回过神来：“是春喜啊，你怎么又叫我少爷了，现在又不是上海那会。”真是的,又走神了,回到上海,似乎也特别容易想起东书,想起他的笑容他的皱眉他的所有表情都历历在目,可是他,是不是再也不会离我那么近了。
　　春喜吐吐舌头：“哎呀，我习惯了嘛，再说我现在是你的勤务兵，跟以前不是差不多嘛，将…军…”春喜拖长了声音叫了一句,然后话头一转,脸色也很担心：“少爷，你又在想东书少爷了吗？”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摆摆手：“哪有，对了，你进来有什么事。”
　　“哦，”春喜拍拍脑袋，递过来一个信封，“少爷，你的信。”
　　“信？”我恍惚，谁会给我写信呢？心里蓦地想到一个可能,徒然激动起来,“快给我看看。”我抢过信快速地打开,东书东书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我想你想到快疯了，我快疯掉了快疯掉了。
　　山子：
　　见字如面
　　在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己经在天堂了吧，不，或许更有可能会是在地狱。
　　不要伤心,不要哭,更不要跟来,我很安心,抗日眼着就要胜利了,我没有遗憾,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听我说,我加入伪国民政府,是为了盗取日军的情报,也算是能为我以前做的错事赎一些罪吧,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别人怎么看我没关系,就算遗臭万年我也不在乎,可我不想你伤心,不想你误会,怎么样,浦东书还能算是个好人,开心吗？
　　山子，我暴露了，大概写完这封信，就会有人来抓我了吧，记住，不要跟来,如果你生气的话,不论十年,百年,我在下面等你,等你来了,你再骂我,山子,对不起,上一辈子的诺言我可能又要违背了,那就来世吧,但愿来世,来世,我们没有这么多的责任,这么多的无奈。
　　浦东书、徐长卿
　　绝笔
　　紧紧地捏着这封信,我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打湿了手上的信纸，我慌忙捏着袖子去擦，嘴里惶恐地念叨：“东书东书东书东书…”
　　春喜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是东书少爷的信吗？”
　　东书？是啊，是东书，东书东书，你怎么能就这样抛下我一个人先走，怎么能够？我们期盼了千年，等待了千年，纠缠了千年，好不容易盼到这一生，我们能够…相爱，你怎么能就这样先走一步，你怎么能够不遵守诺言，你分明说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你分明说过“等来世，来世，你没有雪见姑娘，我也没有紫宣，长卿，定不负你。”你怎么能够啊，东书东书，我不要什么对不起什么来世，东书，难道在你心里，我终究还是比不过天下苍生，东书，白豆腐，我的，长卿啊！你忘记了吗？我为了你不做神，你为了我不成仙，我们之间的缘，是孽缘，是尘缘，是放下一切不顾一切才争来的…缘啊！
　　“东书！”我撕心裂肺地大吼，疯了般冲了出去，春喜吓了一跳，死命拖住我：“少爷，你怎么了少爷？”
　　我疯了一般地挣扎：“放开我，东书有危险，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他。”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东书，我要去救他，我要和他在一起在一起。
　　“少爷，就算东书少爷有危险，你现在跑出去又有什么用，你这样只能是送死，少爷，如果你真想救出东书少爷，就更应该振做起来啊，少爷！”
　　是啊，有什么用，我救不了你，东书东书，你为什么这么残忍，要让我看着你死，东书…！
　　我停止了挣扎，颓然跪倒在地上，号陶大哭，东书东书，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条江，为什么却像隔着天涯，不论我怎么努力，怎么拼命，都接近不了你。
　　我的眼泪落进江水里消失了，就像渺小的人，短暂的一生，就算活着的时候多么轰轰烈烈惊天动地，有过多么浓烈到化不开的感情，最终都像这掉在江里的眼泪，什么都不会留下，也没有人会记得。
　　上海，伪军司令部
　　钟楼上的钟敲响了凌晨3点，窗户外面依旧还是朦胧晨曦，浦东书端坐在书桌后，神色平静一如往常，门外闯进全副武装的士兵，他释然地微笑：“总长，好久不见。”
　　对面的男人暴怒地挥手：“把他给我关到特工总部去。”
　　浦东书没有反抗，他只是在笑，一切都已成定局，日本…完了，他很安心，只是…刘念山啊…最对不起的是你，我本以为…本以为我已经将你埋在了心里最深，最深的角落，只要不去想，不去说，就可以逐渐地把你忘记，可是…我高估了自己，你…是纠缠了我千年的…尘缘啊，山子，我不恨，我很甘心，唯一遗憾的便是，这一世，终不能…执子之手，与子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