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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山 ...

  •   “愣傻了?”

      陈理欲屏幕那边一会黑,一会亮,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知道在整什么鬼名堂。

      他看范茸秋愣在沙发上好久了,抱着膝,脸色发愁。

      “你说,”范茸秋终于开口,视线不在屏幕上,更像在自言自语。“什么样的父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刚开始,陈理欲还思考这实习到底是个什么活儿,能让她肉眼可见地长胖不少,直到现在才明白,这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呐。

      他抱着胸,闭目养神,耳朵捕捉到她的话语,安静地听着。

      “绝望的父母,狠心的父母。”

      陈理欲一下子丢了两个答案出来,范茸秋才抬眼,他看起来十分疲劳,正浅浅地呼吸着。

      他听见那头没了声,睁开眼皮,困倦的眼眸中还带了点凶狠。

      “发生什么了?”

      范茸秋扣了扣手指甲:“医院的事。”

      他似乎烟瘾又犯了,在电脑前找什么东西,不一会儿,打火机的声音便传来。

      “秋,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范茸秋听到这个称呼时,多烦躁的情绪都会丢掉。她将脸搭在手臂上,乖巧得像只小猫。

      “还有几天回来?”

      陈理欲:“一个星期。”

      “课题研究得怎么样?”

      陈理欲吸了吸鼻子,将烟拿在嘴边嘬了口:“很成功。等发表完后就回来。”

      范茸秋皱眉:“少抽点,肺都黑透了。”

      他笑了笑,乖巧地应和道,好。

      和陈理欲打完视频后,那晚,她做了个噩梦。

      那个梦十分真实,范茸秋醒来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反复回味。

      梦里,有无数山匪在追她,可范茸秋却深陷沼泽不可自拔,她无力地望着天空,泪滚下来的时候,她的眼帘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脸。

      “姐姐,你好啊。”

      那张脸极其不对称,甚至算不上完整。

      一面是孤僻,一面是灵气。

      范茸秋瞳孔震惊,眼泪干涸。

      她的半张身子都在泥潭里,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看着女孩在她身边蹦来蹦去,似乎是在欢舞。

      她嘴里还哼着儿歌,在如此阴森可怖的环境里,不管多经典的歌曲都变得诡异起来。

      她停下来,小白裙上还沾着泥斑。

      “姐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梦里的范茸秋与现实中的不太一样,准确来说,是大不相同。

      只见她拼命地抓住女孩的脚踝,哀求她救救自己。

      小女孩蹲下来,头一歪,笑了出来,不解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救你啊?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看不到我?”

      只见,她用力撤开腿,朝旁边大喊一声。

      “在这里!”

      范茸秋在这里惊醒过来,背上一层冷汗。

      她深呼吸两口后,拂面,出去吹风。

      不知道从哪处传来的广播声,里面正放着音乐,是蔡依林的《心型圈》。

      很初恋的一首歌。

      范茸秋正趴在栏杆上,手臂腾空,脑袋磕在上面,热风袭面,吹乱她的长发,虚晃了眼。

      只听歌声。

      “许愿。”

      “画十字在胸前。”

      “闭眼祈祷梦会实现。”

      歌还没放完,陈理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醒了?我还怕吵醒你。”

      “你该睡觉了。”

      陈理欲扬眉,略过她这句话,问:“在听歌?”

      范茸秋拂过嘴边的碎发,笑意浅浅:“嗯,不过是梧州院子的歌,你们这儿还挺会搞浪漫的。”

      “我点的。”

      她说:“鬼才信。”

      陈理欲:“不跟着一起做吗?”

      她蹙眉,愣头愣脑:“做什么?”

      “许愿,画十字在胸前,闭眼祈祷会实现。”

      范茸秋听得一阵莫名其妙,以为是他现在又兴致好了,想逗逗她。

      但是看他对歌词那么熟悉的样子,说不定还真是他点的。

      “许什么愿?”

      “随便。”

      这首歌很长,又或许一直在循环播放。范茸秋在胸口画十字的时候,歌曲正到高潮,她双手合十,闭眼。

      “好了吗?”陈理欲在电话那头问。

      范茸秋还没睁开眼睛,似乎要再许一次,再诚恳一点:“好了。”

      “睁眼。”

      她的眸慢慢抬起,睫毛缓慢颤动着,广播里还在继续放着歌,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可她只找到自己定位准确的那个人。

      他就站在楼下,插着裤兜,耳边举着电话。

      他对着话筒说,你许的愿实现了吗。

      是描述不出来什么感觉的。范茸秋见到他的那一刻,恨不得将所有的委屈都告诉他,想告诉他很多,告诉他自己做了噩梦,告诉他,很开心能再次见到他。

      她的心如同终年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掷下去一颗石子,荡漾起来。

      那种突如其来的震撼与惊喜,差点让她落下泪来。

      范茸秋什么也不顾了,直奔下去,扑进他的怀里。

      双方胸膛的碰撞声,与心跳一样,竟然久久不能平息。

      陈理欲在她耳边低笑着,头埋进她的发里。

      “许的什么?”

      她眼里涌上一层酸意,开玩笑道:“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回来。”

      只见陈理欲将抱她的手握得紧了些,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个愿望实现不了。”

      她感恩痛涕,闭上了眼睛。只是谢谢,谢谢在我做噩梦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他们一直相拥着,谁都没有松手。

      过了好会,范茸秋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她拉开身子,看向陈理欲。他似乎又瘦了,很想问他累不累,但那个死不正经的多半都会回,不怎么累。

      范茸秋抬手摸了摸他眼角的疤,好像又淡了许多。

      “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理欲的手交叉放在她身后,想了半秒:“跟你打完视频后的六分钟内。”

      他也一直盯着她的嘴唇。

      范茸秋眼里劲儿好,在他快要亲上来的时候,身子往后仰,偏偏她腰力好,有陈理欲的双手在身后,没能得逞。

      “你等会儿也这么做试试看。”

      她瞥了眼楼上的房间,憋笑。

      最终,陈理欲同志还是没有那个机会。

      主要今天是她实习期最后一天,范茸秋在这磨了半天都快迟到了。

      她临走时,陈理欲正在床上睡觉。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应该很是劳累。

      范茸秋畏手畏脚地走过去,蹲在床边,打量着他的眉目。

      她手滑过他坚挺的鼻梁,像在描一幅几何图,最后停留在鼻尖的时候,陈理欲睁开眼睛。

      他声带震了震,喉结上下滑动。

      “不想去,我可以陪你。”

      一听到这话,范茸秋才一溜烟走了。

      看见她出门后,陈理欲坐起身来,扬眉甩了两下头,要将里面的废料丢出来似的。

      他倒了杯水,喝完后才去厕所洗漱。

      这次的科研项目很顺利地发表完成了,在Princeton物理系掀起了不少波动,他推掉一些多余的活动,把回国的日期往前挪了几天。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

      奔波劳碌了一天,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全都不复存在。

      陈理欲双手撑在洗漱台上,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茬又有多久没刮了?

      周苏云这时打电话过来。他一接,那边就响起噼里啪啦地一阵掌声,吵得人耳鸣。

      “恭喜你啊,陈理欲,这回儿没什么能阻挡你去物理学术天花板的Princeton了吧?什么时候请咱们吃个饭啊,一起庆祝庆祝。”

      陈理欲没回话,一直在刮胡子。

      周苏云在那头听到电动剃须刀的声音,不禁疑惑问:“你哪儿呢?”

      这个可以回。

      “我老婆家。”

      “得了得了,得了!我不想听。”谁都知道范茸秋现在住的房子是陈理欲租的,还“我老婆家”呢,想腻歪死谁啊?

      陈理欲没管那边怎么哀嚎,反手把电话挂断了。

      **

      范茸秋今天心情特别好,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今天是周末,谁都抱着早收拾早下班的态度。但她洋溢在脸上的幸福,那可是藏不住的。

      “早啊,茸秋。”

      “早。”

      易培莉在办公室看她傻笑了半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实习期最后一天,藏都不藏了?”

      范茸秋连忙把嘴角向下扯,拍了下嘴巴。

      “马上快开学了,我也不留你。如果明年还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再来试试看。”

      她心里应了一声。这一天过得特别平静,咨询的病患很少,几乎都是看文献过去的。

      从那件事以后,她和束淮的关系被拉近了不少,算不上十分亲密,但总比以前两见相厌的好。

      他正倚在易培莉门口,懒散得不成样子。

      “瞧她高兴的,脸都快裂开了。”

      范茸秋低眸看了他一眼,便回过头来。

      易培莉此时正要去查房,便把办公室让给他俩。束淮走进来,站定在她身前。

      “下次又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你了,好像每次都会这样想。”

      范茸秋眼眸很淡:“现在知道我名字了吗?”

      束淮将目光转到她胸口的工牌上,嘴角提起一丝微笑。

      “知道。”

      他补充道:“我会记很久。”

      临别的时候,范茸秋和医院的工作人员都打了招呼,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大家的关系相得益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舍,她瞥了瞥束淮,他就站在旁边,用十分沉重的眼神看着她。

      易培莉和她拥抱了会儿,抚平她衣服上的褶皱。

      “这下总不会担心有褶皱了。衣服我留着。”

      她不可置信,易培莉看见了。

      束淮走过来,手臂向外打开。范茸秋望了他一眼,始终没进那个拥抱,好像里面布满了刺一样。

      最后,还是他放下执念,将手伸了出来。

      “前程似锦。”

      这次她很干脆,握住他的手:“你也是。”

      离开医院的时候,阴云散开,但转瞬间又下起毛毛细雨。

      范茸秋路过报刊亭,买了一本NBA特刊,坐在街边安静地看着,她特意翻到马刺那一节,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得空间,她抬头看见撒泼要玩具的小女孩,看见拄着拐杖的佝偻老人,看见写生的高中生,她手里捧着书,风一页页翻开,犹如清风灌耳。

      时间过得很快,又没怎么过。

      当她回到家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吵架的声音,女声极为亢奋,可陈理欲的声音总断断续续的。她听不出来。

      后来回想起,似乎,有人在黑暗中按下了一个按钮,生命飞速运转,命运悄无声息间千变万化。

      “......奶奶......回来。”

      “......挺好玩儿......还不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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