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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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范茸秋再次站在精神卫生中心门口的时候，心中就一个字，逃。
关柱庭那番话，确实把她心尖上的冰霜刮去了不少，还十分小心。
陈理欲是直接拿出来抖两抖，再重新安上去。
昨晚她和陈理欲视频，从画面上来看，应该是在实验室，那边日光照头，他在倒腾什么仪器，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想去就去，不去就等我回来。
这句话比什么都有用。
是的，范茸秋是有些恋男朋友癖在身上的。
虽说考研繁重，但一天窝在家里，脑海里全是他的影子，看着也心烦，索性就来试试看，说不定表现得好还能尽快拿到证早点走。
动辄赵导师还有关柱庭几人，这实习总不会差到哪去。
一想到关柱庭，又像是回到了那天。
“你和陈理欲是什么关系？”
关白驹问。
当时，全部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连蒲灵都不例外。
她瞧着那张与世无争的脸，心头一阵烦躁，所以谁能告诉她，关白驹这么做是在报复什么？
“朋友关系。”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满是压抑。
这种幼稚的把戏，真不像她认识关白驹这么些年的作风。
说完，范茸秋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这是她头一次和关白驹冷战。
想到这，她还是微叹口气，径直朝里面走去。
距离上次来，已经半月有余，里面的陈设还是没变，只是接待台上的盆栽换了个新的，范茸秋走近一看，还是一盆三色堇。
她不由得多瞧了会儿，有人走近都没发觉。
“来了？”
范茸秋闻声抬头，脸色微变。
束淮双手插在白大褂里，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剪了个平头，看起来比以前精神许多，他嘴下有颗痣，近乎透明，但范茸秋还是注意到了。
范茸秋咬紧后槽牙，硬着头皮回：“嗯。”
如果前几次，束淮还可以当什么都没看到，这回的神情总不能瞒过他，毕竟她的厌烦表露无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束淮垂眸笑道：“真的有这么讨厌吗？”
范茸秋顶腮，假装思考半会，继而她看向束淮，尬笑了笑：“或许？”
说完，里处出来一个人，将她领进了易主任的办公室，范茸秋走时还向他点了个头，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搞得太糟也不太好。
范茸秋在里面待了会儿，出来便换上工作服了。
助理办公室在易培莉隔壁，正对着一片大山，空气清新，环境优美。
她闻了闻衣襟，是刺鼻的乙醇味。
里面传来一声呼喊。
“茸秋，你来一下。”
范茸秋拍了拍衣襟，尽管上面没有灰尘，甚至洁白平整。
易培莉递给她一份文件夹，表皮似乎还残有余温，她推了推眼镜，开口道：“这是医院最近一例患有科塔尔综合症的病述文，你先了解一下，她来得很频繁，到时候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范茸秋收下，走出了办公室。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有初步自评报告，以及后续的治疗方案表。
患者名字叫阎火，乍一听和“烟火”“焰火”两字都接近，读音也差不多。好奇心驱使她继续往下浏览着。
年龄，18岁，性别，女。
初步诊断中度偏执因子分，重度焦虑因子分，极重度妄想因子分。
“极重度妄想因子分”处被划上了红圈，四点多的评分，范茸秋眉紧紧皱起。
科塔尔综合症———以虚无妄想和否定幻想为核心症状，患者主要认为自身躯体和内部器官发生了变化，部分或全部已经不不存在了。
初期症状是患者觉得自己十分虚空，身体里面没有任何器官，部分极端的患者会认为自己早已死掉，不复于人世。即使正和别人说话，患者也不认为自己是活着的。
这个病症很罕见，十万人里几乎都找不出一个，范茸秋也未曾好好深究过。
她翻到患者的自述，上面只有一段话，字体潦草，可见主写人十分在乎自我。
她说，死亡很有压力，它主宰我生活，它是方方面面，当我不再活着的时候，吃饭变得不重要起来。
范茸秋接着往下翻，后面都是无关紧要的治疗方案书，只是那段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耳侧。
易培莉说得没错，当天下午，那个女孩便来了。
明明炎热，她却穿着衬衫长裤，胸口处绣着图案，一头利落的短发正好到脖子处，脸颊生涩，但透出的寒是范茸秋自己都从未见过的。
相比于范茸秋慵懒随意的面孔，她更像是经年处于冰山中，因迷路而失足踏过边界，迷茫又警惕。
她很像日本一个模特，叫，水原希子。
骨相分明，很有辨识度的一张脸。
擦肩而过时，风吹起她的侧发，阎火冷眸睨范茸秋一眼，只是一瞬，便又抬起眼，继续往前走。
易培莉叫范茸秋的时候，整个过程不过十秒钟。
“这是阎火，”她给范茸秋介绍道，接着又转头向阎火说，“这是我的助理，你也可以认作心理助导师。”
阎火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直到易培莉话音一落，她的笑容也刚好露了出来，转身朝她轻点头：“你好。”打完招呼后，又回到之前冷漠的神情。
怎么可以有人这么收放自如。
范茸秋给她倒了杯水。
“最近的心情怎么样？”
范茸秋注意到，她不会轻易转动头颅，除非是很吸引人的事，不，就算有，她也未必。她太在意自我，不在乎外界的声音。
阎火一直盯着易培莉：“很好。”
易培莉继续问：“还是不喜欢吃饭吗？”
“吃饭很重要吗？”
范茸秋和易培莉对视了一眼，后者眼里都是怜惜。
她出去后，易培莉单独和阎火聊了会。
一个下午，范茸秋都在看医院以往治疗成功的案例，大多是抑郁症、狂躁症、被迫害妄想症。这类心理疾病似乎在这个时代过于常见了，她几乎没有失手过。
直到夜幕低垂，阎火才从易培莉的办公室走出来。
她的步子还是很平常，和之前没有区别。
易培莉站在范茸秋旁边，哀叹：“是个苦孩子。”
这五个字太轻了，不仅是音量，还是份量。每一位有精神疾病的患者，生命都苦得如同难以下咽的中药。不是吗。
这段日子，范茸秋在医院实习得很顺利，连易培莉都对她赞声不断，她个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端茶倒水的事。
只是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
渐渐到了八月中旬，距离陈理欲回来还有八天的时间，实习也到了尾声。
在这个心浮气躁的时代，范茸秋却静下心来，平稳地度过她大学生涯里最后一个暑假。
束淮虽也在医院，但他俩的工作岗位甚远，范茸秋实习了近一个月，碰到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看见他又想起一些不愉快的过往。
这天上午，一位女孩怯生生地站在接待台前，眼睛不安分地瞅着什么地方，似乎是在找谁。
范茸秋恰好看见，走了过去。
“你好，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女孩似乎被她吓了一大跳，等魂归位后，她支支吾吾地说：“请问，束淮医生今天有没有上班？”
范茸秋内心没有多大的起伏，反而效率极快地扫了眼名单。
“他今天值班，在三楼，需要我带你去吗？”
电梯上升得很快，范茸秋把她带到束淮的办公室，扣了扣门。
他的声音十分粗旷豪迈。“请进。”
范茸秋对女孩点了下头，侧身给她让路。
她的脚步迟疑，挪动了一小步后又退了回去。
她在外面磨蹭了好一会儿，门直接从里面被打开了。
束淮看了眼范茸秋，又把视线转到她旁边的女孩身上。
“任枕？”
任枕被这一声惊住了，她扑向束淮的怀里，双手圈住他的腰际，两人的身高差距很大，任枕只能够在他的胸口处。
束淮双手抬起，一脸疑惑。
范茸秋也被这动静吓到了，步子连连后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嘴巴里“wow”好几声。
任枕胸膛起伏着，嘴巴微张，她闻到这股熟悉的香味时，眼眶滚烫，闭上了双眸。
“束淮，我好想你。”
束淮低下头，下巴处褶皱拉得极长，他任由她这么抱着，什么动作都没做。直到女孩抬起头来。
她眼睛泛起泪花，水汪汪的一片。
“我每晚都想杀了你，我想得都快疯了。”
范茸秋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她看着女孩梨花带雨的面孔，和刚刚嘴里说的话，真的是一个人吗？
束淮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不要出声。
“你知道吗，你的那张面孔真的很让人厌恶。可是我的内心还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真的很想见到你，想迫不及待地去找你，我无法忽视它，所以我来了。”
“看我来了，你高兴吗？”
束淮的心神宁静，他渐渐放下手来，绽放出似春风般的笑容。
“高兴。”
任枕听到这句话，又激动起来：“你高兴吗，你真的高兴吗，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为什么？”
范茸秋瞧这场面渐渐失控，赶紧叫了几个保安过来，拉住了任枕。
最开始她还拼命地挣扎，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平息下来后，她缓缓直起身，对着范茸秋笑了笑，那个笑容是发自肺腑的，她看得出来。
束淮站在窗台边，目送她离开医院。
见范茸秋还站在门口，语气平静地。
“进来吧。”
虽然她面上排斥着，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踏进去了。
束淮见她这慌神的样子，递给她一杯茶，不由发笑。
“吓到了？”
范茸秋摸了摸后脖颈：“没有，就是奇怪。”
束淮解释道：“任枕以前是我的患者，初期诊断为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临床症状情感冷漠，易激惹，由于感官认知障碍而导致的各种幻觉，比如幻听，幻视之类，还有许多类似被迫害妄想症、关系妄想症的妄想症状。
“我已经和她家人说了，任枕的情况越来越严重，需要尽快去国外进行物理治疗。但她家里人不当回事，反而找我麻烦，说实话吗？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后期夹带了点私人感情，给她免费治疗，她进我的门是不需要挂诊的。”
“但我的怜悯，让她变本加厉，事情变得糟糕起来。”
范茸秋听着，内心泛苦。
束淮站起身来，咬腮，每个字都极其用力地吐出来：“她把我幻想成哥哥，父亲。幻想成任何一个她可以幻想的人，但是直到前几天，我给她父母打电话，说真的不能再拖了。她才恨极了我。”
这就是为什么范茸秋会看到那个场面的原因。
范茸秋小心翼翼地开口：“她父母怎么说？“
“直接放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