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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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见钟青的那一刻，他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
他斜了她一眼，转身进去喝了杯开水。
他极少喝开水，四季都与冰水作伴，再不济也要凉的。
滚烫的液体灼热了他的喉咙，他放下杯子，看见钟青还站在门口，头往里抬了抬。
“要进就进，不进就走。”
钟青懒得打量这屋子的构造，直接将包横在他的电脑侧，开门见山道：“要给你多久。”
陈理欲把电脑往里移了移，眼都没掀，继续看上面的论文。
见他还是老样子，钟青停下动作来，仔细扫了眼，余光中有女生的衣物，她的眉心不由得跳了跳。
她从不过问陈理欲的私事，也没闲暇之余过问。
只是这里满满都是女人的气息，钟青皱了皱鼻。
“你女人挺有品味。”
陈理欲冷淡地回：“谢了。”
钟青不想和他绕弯子，抱着胸睨他：“奶奶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抽个时间回去看看。”
不是请求，是命令。
“你还惯会威胁人的。”陈理欲站起身来，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凄厉的叫声，他一个眼神没给：“ 上次是奶奶生病，现在是奶奶好了，下一次是什么？她快入土了？”
“陈理欲你他妈说什么呢？”
钟青怒火攻心，一时也出口成脏起来。她扯了扯西装角，布料的“沙沙”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死寂。
她知道，陈理欲诅咒他自己死，都不会诅咒邓凤葭死，只是奶奶年龄已经快过百，迟早的事，他看得淡。
陈理欲听见这一句话，反而笑了出来。
“我说，你说话挺好玩儿。你做什么，我说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一个参议员不会不懂的。”语气都是嘲意。
钟青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他，牙都咬紧了，细听还能听到回音。
她把包提起来：“我给你三天考虑时间，奶奶暂时不会回来，她的病状还在反复，明年乖乖去Princeton念书。”
陈理欲的耐心早已磨尽，他抬眉，冷睹钟青。
“还不走？”
门口处传来一声剧烈的声响，陈理欲的劲儿也松弛下来，手臂横在眼睛处，没人看清他是什么脸色。
他眼神散发出可怖的光芒，烟盒在桌子笃了笃，掉出一根烟来。
等快点火时，范茸秋走了进来。
她听见了。
陈理欲在心里暗骂一声。
范茸秋进来时便感受到他的低气压，步子都轻了不少。
她回想起刚刚女人看她的眼神，是诧异，是慌张。钟青向她点了个头，便疾步走下楼去，高跟鞋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理欲走近她身前，轻轻拂了下她耳朵边的碎发。
而范茸秋却后退了一步，眼中不解。
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握了握，收了回来。
他把余下的耐心和温柔都给她：“怎么了？”
“刚刚，是谁？”
她可能在门外站了好久，甚至还看见了钟青，他闭眸，呼出一口气：“不熟，卖保险的。”
范茸秋冷笑：“我有没有说过，你扯谎的技术很拙劣？”
“你说过。”他语速十分快，眼眸中都是怒。“所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不信，可是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次？哪怕是一个拙劣的谎？”
范茸秋惊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的心颤了一下，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指。
“对不起。”
陈理欲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像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无比责备，声都是哑的：“秋，我没控制得住。”
范茸秋双臂搂住他的肩膀，轻轻地叹，“没关系。”
她撤开后，他缱绻的目光，让欲/望都喷薄而出。
陈理欲低头，望向她的嘴唇，他缓缓俯下身，贴上那唇瓣，它好似有魔力，能把魂儿都吸进去。
他们越来越不可自拔，呼吸急/促着，渐渐往后退。
范茸秋的后背凉凉的，心里早已泛起燥意，她摸了摸身侧的被褥，只有这样才能平静下来。
陈理欲与她十指紧扣着，她目视着自己的手被他拉了回来。
就是现在了。
暧昧的光线，暧昧的地点。
陈理欲撑在她身上，肩胛骨在后背若隐若现地凸出，他的眼里有汹涌的波涛，正要呼啸而出。
他压住欲/火，用仅存的理智提醒她：“秋。”
……（你懂的。）
一直到夜开了帷幕，陈理欲才昏睡过去。
她拿过陈理欲的衣服，随意地套在身上，倒了杯水，在一旁看着他沉睡的面孔。
他的眉头紧蹙，嘴里在喃着什么，似乎是做噩梦了。
范茸秋走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她安慰道：“没事了。”
陈理欲的手搭在她的腰间，衣服被他用力抓成一团，她心里越来越不安，细声询问：“做什么梦了？”
陈理欲的梦像永远走不出去的迷雾。
那时，他还是天真无邪的孩童，和弄堂里的小伙伴们一起踢足球，每天邓凤葭都会在弄堂口处叫他回家吃饭，吆喝声中气十足。
其他小男孩都羡慕他，说他有个做饭好吃的奶奶，陈理欲也只是笑着，边走边跟他们道别。
他与万千小孩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的，就是陈理欲的父亲。
他在陈理欲即将出世的那一刻，殉职了。
所以陈理欲从小就没有很多父爱，也不像其他小孩一样，天天追问自己的家人，我的爸爸去哪里了？答案他一直都清楚，也一直藏在心里。
钟青是华裔，年纪轻轻地就和陈渠看对眼。
她爸爸是美国人，在美政/界的地位无法估量，因为家庭原因，她也无法避免地走上政/界这条路。
陈理欲的祖父世代经商，到陈渠这儿却断了，当时的陈渠一心只想报效祖国，义无反顾地选择入伍，从警校出来后当上特警大队的队长。
但，特警队长是不能娶外籍人的。
那段时间，陈渠过得特别艰难，每天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无法忽略对钟青的爱意，可自己的初心呢，一切都要在这里止步了吗？
无法抉择的问题，每天都让他喘不上气来。
钟青和陈渠聚少离多，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恩爱如初。
他在背后默默支持她的理想，她的热爱，两人一有空就腻在一起，很快便怀上陈理欲。
钟青怀孕以后，陈渠下定决心，准备辞职手续。
可是就在辞职的那天，上头突然传下指令，荠山出现恐怖分子挟持人质，需立马赶到进行相关工作。他当时顾不上那么多，也跟着去了。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钟青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心死了半截。
生完孩子后，她每天都抱着骨灰盒，静静地坐在窗台边，默念着什么。
很快，钟青的精神状态出现问题，她的父亲赶来中国将她接了回去。
而陈理欲，生下来就是邓凤葭抚养着，一泡屎一泡尿地拉扯大。
钟青在美国时常惦记着她和陈渠的孩子，可她的父亲却说，不准她再踏入中国一步。
她的心彻底灰飞烟灭。
直到陈理欲七岁时，她偷偷地让邓凤葭把陈理欲带到美国来，亲自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让他上芝加哥最好的小学。
可是钟青的父亲一直派人找她，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带着陈理欲搬家，换学校。
从那之后，她患上严重的失眠症，只能靠药物维持下去。
她每天看着那张与陈渠相差无二的脸，都想窒息得死去。
钟青那时刚念完LSE的经济管理学博士，从/政后经常忙得着不了家，几个月都见不上陈理欲一次。
不过这样也好，看不见就能不想念。
直到那一天，她与父亲在家里起了争执，不小心将陈理欲推倒，他的眼角磕在茶几边上，血红一片。
钟青惨叫了一声，眼泪涌出来，绝望地指着她的父亲大吼。
“You smug bastard！Get out of there，now！”（自以为是的混蛋！离开我家，就现在！）
她急忙把陈理欲送往医院，泪洒一地。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那块疤，可能，要永远跟着他一辈子了。
钟青十分自责，她在陈理欲的病床边缓慢地蹲下身，掩面大哭。
再然后，钟青放他回国。
她已经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每天行尸走肉地活着，让陈理欲认她这个母亲，无疑是给他，给自己都增加负担。
她在商界这条路上走得十分成功，这是人们表面所看见的。
但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不会知道这背后只是一碗发馊的饭，不会有人想来品尝的，因为它们味如嚼蜡，让人令人难以接受。
二十几年了，二十几年了。
钟青默叹，她看向身后的药罐，忍不住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