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山 ...
-
“握紧了。”
范茸秋的手被他紧紧地攥在手中。
他的力气很大,似乎要将她捏碎般。
连屋内的光线都透露出暧昧。
她废了好大的劲将手抽了回来,指尖处都泛着疼。
陈理欲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看着那空无一物的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只好从容地假笑,站起身来,丢下一句:“我走了。”
范茸秋见他利落地将东西收完,眼都没抬地朝门外走去,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啊,挽留他。
明明那么难过不是吗。
直到门被轻轻地关上,范茸秋一直坐在沙发上,一个动作都没有。
她渐渐地收紧拳头,像是要保留它最后的余温一样。
陈理欲走后,她的心情渐渐平息下来,将行李箱收拾好,这才打量这间屋子的构造。
整体色调是灰色,看着就三十平米的样子,摆放的家具齐全满当,床靠着里侧的墙壁,沙发在窗户边上,不规则茶几摆放在前,后面还有一个衣架子。
范茸秋走过去一看,衣架子是树枝形状的,上面还挂着陈理欲的外套。
她鬼迷心窍地凑上去闻了闻,有股雅淡的清香,仿佛他从未走过。
衣架子后面是一个小浴室,里面贴满了克莱因蓝的瓷砖。
厨房整理得很干净,一丝灰尘都不染,只是厨具不多,还需要去超市购买一些。
范茸秋瘫坐在床上,用手抚过被子的皱,联想起他住在这里的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她泄气,往后倒去。
手机里和陈理欲的对话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你在家吗?」
「在。」
他话很少,范茸秋都能在脑海里浮现出,他打这一个字时的神情。
终于,她咬牙下定决心,在键盘上飞速地打出几个字来。
「对不起。」
删掉。
「刚刚你没生气吧?」
好像也不太对。
「借书证什么时候还你。」
她一直盯着光标处,迟迟不肯点下去。
“算了,”范茸秋一罢手,将枕头抱了过来,自言自语道:“反正他也不会回的。”
六月中,暑气渐入,太阳炙烤着大地,蝉鸣噪起,天空没有一片云,只有热风紧紧包裹在人们周围,连枯树干上裂出一条痕,他们都恨不得躲进里面去。
范茸秋一直都呆在出租房里专心地复习。
之前的病拖了许久,功课落下不少,加上还有两项科目没能复习到,她算是彻底归心,手机也不看,上厕所都抱着书啃。
上次赵导师给的北大导师联系方式,她收到后一直在与他视频,其中的对话内容大概就是北大心理学专业的学术研究和考研的相关知识。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渡过,直到有一天,刘学君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在新安。
范茸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匆匆忙忙地跑向车站,买了一张当天去往新安的车票,越快越好。
她坐在车上,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等到了那边才发现,刘学君的妈妈一直都住在乡下,周边的房屋建筑甚少,全是树荫作伴,热风刮起一阵“沙沙”声,有些空寂的回音。
刘学君戴着白布,脸上还挂着眼泪,看见她时嘴角上扬起一丝弧度。
“来了?”
范茸秋触目伤情,走过去抱了她一会。
“节哀。”
她能感受到自己肩膀上有凉意渗透进去。
相框摆放在灵堂中间,里面的女子笑得是那样灿烂,她梳着两头马尾辫,岁月还给她一段青春。
有许多前来吊唁的人,纷纷前来安慰刘学君的家人,她看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一直长跪不起,痛哭流涕。
范茸秋于心不忍,将她扶着。
“老太太,节哀。这么跪着对身体不好,起来再说吧,好吗?”
那位老人牙齿都已掉光,嘴里呢喃不止。
她拍了拍范茸秋的手背,眼睛里泛着泪花。
“你是学君的朋友吧,辛苦你了,来走一趟。”
范茸秋哽咽了一下,视线快模糊不清。
“不辛苦。”
刘学君擦掉眼泪,快速地别过脸去。
新安的丧礼遗俗很繁琐,要请几个道士作道场,时期为三天,期间四面八方来的亲戚会来喝丧酒,吃杂饭,晚上还有道士赞花,村长念族谱什么的。
范茸秋陪着刘学君忙前忙后,她看着一刻都歇不下来,用牵强的笑容面对所有亲朋好友,一阵心塞。
直到吃完饭后,刘学君才把她送下山去。
她苦笑着拉起范茸秋的手,“麻烦你了,还要陪我干这些事。”
“我不爱听这些。”
刘学君脸上还残留着似有似无的泪痕,风吹得她的嘴角干燥起来,现在一个笑脸都摆不出来了。
她淡淡地说:“想到会有这一天的,没有很难过,反而安顿好了每一个人后,眼泪像是永远都流不完似的,每日每夜都充斥在我的周围。”
范茸秋又何尝不能体会得到呢?
对于自己的至亲至爱来说,离别可真是一件残忍至极的事情。
她想起了范征。
范茸秋拂过她的泪,说:“因为生命中有了生老病死,所以我们要更加强大,才能不辜负父母的养育之恩。”
她看见刘学君重新拾起笑容回去独当一面的时候,内心感慨万千。
总会有些眼泪让人长大,总会有些人离开让人遗憾。
今天的阳光大得让人永远都不想睁开眼睛。
自从葬礼过去后,刘学君还是和往常一样,继续和她通电话开着半大不小的玩笑,这让范茸秋的心渐渐着地。
她开始习惯隐藏,把自己的情绪锁在心底,碰不到摸不着,但能在血液里滚烫地蔓延着。
即便这样,范茸秋还是担心她的精神状况会出现问题,一直叫她出去散散心。
“我才不要,我没有那么脆弱。”
彼时,范茸秋正在超市选购锅具,手机夹在肩膀上,用下巴抵住话筒说:“我知道你没那么脆弱,刚放假就躲在新安算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来给我做饭吗?”
刘学君“切”了一声。
“你差不多得了,赶紧陪我去实习。”
刘学君有点纳闷:“实习?你们老师让你去的?”
范茸秋看上一款蓝色的小奶锅,拿在手上掂了掂。
“在心理健康中心做咨询师。”范茸秋抑叹,“我在想能不能推了,手里的事情多得数不过来。”
刘学君觉得在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她回城区再见面商量商量。
范茸秋挂断电话,把那口蓝色的奶锅放进购物车里,再随便买了点生活用具和零食就直奔回去。
一出超市,热浪席卷而来。
她回去时还经过梧州路的文艺街。
有街头艺术家在隧道里描绘涂鸦。
还有一支街头乐团在路边演奏着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旋律入景。
范茸秋停住脚步,怡然自得地欣赏着。
等到夜色渐晚,连乐团都提着琴远去,她才不舍地继续往前走。
小区的灯光很暗,通过旋转楼梯抵达二楼时,范茸秋看见陈理欲站在门口,心乱了一拍。
他似乎等了很久,眼帘掀起一番疲惫。
陈理欲趁着忽明忽暗的灯光,仔细地端详着她。
她穿着一件抹胸上衣,喇叭裤显得她两腿修长,裸净的手臂上还搭着一条披肩,应该是觉得热刚脱下来的。
范茸秋假装镇定地走过去开门。
她低下头的时候还能隐约间看见那处的一些弧度。
“什么时候来的?”
陈理欲眼睛瞥向别处,点燃一支烟。
“刚刚。”
范茸秋一脸冷漠地开口:“你说谎的技术真的很拙劣。”
陈理欲垂眸,轻笑了一会儿。
正当他想跨进房门的时候,范茸秋一手把住了门,空隙只敞开一点,飘飘然丢了句:“在外面抽完了再进来。”
他咬舌尖,啧叹一声。
等到她把蓝色奶锅放在灶上,自己抱胸睨了一眼,很是满意后才离开厨房。
彼时陈理欲刚进屋,身上还有一点烟草味,她却怎么都厌恶不起来,反而像个变态一样闻得起劲。
陈理欲偏过头忘了一眼厨房,看见那口奶锅的时候愣了半晌。
“你买的?”
他意指那口锅。
范茸秋淡淡地回应了一声,把桌子上的电脑收好,不轻不重地问:“想吃什么?”
陈理欲似是还没料到她会做饭,扬了扬眉。
“你会做什么。”
“你问什么?”范茸秋面上挑逗的意味明显,“我会看也会吃,就是不会做。”
最终还是陈理欲下厨,在厨房着手准备着。
他在芝加哥的时候跟着奶奶学做了不少料理,回国以后习惯一个人住,也学着做点家常菜。
范茸秋洗干净手,站在一旁看向他,他认真的时候眉头总是紧蹙,她一直想为他抚平来着。
锅里生油,抽油烟机发出的声音乍响。
“有要帮忙的吗?”
陈理欲:“你不是说了吗,帮忙吃。”
这一番话还有些小小的嗔怪哩。
范茸秋唇沾笑意,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厨房的空间本来就小,加上陈理欲高大的个子和身板,远看近乎占了一半,范茸秋吸了一口气,硬是挤到他里面去了。
陈理欲刚把菜放下锅里,没心思看她在做什么。
奶锅里正在煲着汤,热气腾在上方,肉汤上的泡沫随时都会涌出来。
范茸秋想把火调小一点,手刚伸向扭盘,泡沫直扑向她的手背处,她“嘶”了一声,上面瞬间红了一大片。
陈理欲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连忙抬起她的手来。
“烫到了?”
范茸秋瞧见他眼底的心疼快溢出来了,内心深处有个警钟在敲着。
陈理欲用水冲洗她的手背,也冲淡了一切意味不明的暧昧。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陈理欲直接掠过她眼神里的期冀,差点没咬牙切齿道:“出去。”
范茸秋没想到这么严重,一时间被吓到了。
“陈理欲。”
他淡淡地,眼眸沉了沉,没应。
如果她再靠近一步,也许自己真的会丢盔弃甲。
两人淡而无味地吃完饭后,陈理欲洗完碗便准备回去。到最后范茸秋还是没有开口问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门口的垃圾。”
陈理欲的脸色一直很沉重,从进门开始。
他提起垃圾袋,转身朝楼下走去。
范茸秋的心里不是滋味,她反复回味自己刚刚在厨房做了什么事,就算只有一层窗户纸也该捅破了吧。
想了半天,没个结果。她索性把电脑拿出来,继续听课,可是那些熟悉的字眼却始终都钻不进脑海里。
范茸秋站起身来,把外套披在身上就追了上去。
陈理欲站在下面抽烟,脚尖一直踢着一块石子,似是跟它过不去似的。
他手中正碾着烟,猩红的火光在黑夜里刺眼起来,缕缕腾雾。
她俯望,他抬头,两人就这么悄然对视着。
万籁俱寂。
范茸秋跑下去,衣服被风吹起来,像一双翅膀在她背后摇曳生姿。
等到她站定在陈理欲的眼前,头发已经凌乱,衣服也松松垮垮地随意搭在肩上,她的胸膛不安地起伏,似是要在今晚吞吐出什么心事一般。
陈理欲看见她下来时,将烟掐灭,暗操了一声。
范茸秋喘着粗气,咽咽口水,问他:“我刚刚叫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他不想将情绪展露出来,只好开着玩笑,当作解释:“你叫得不好听。”
“陈理欲。”
她重新开口,在这个四面都是墙的小区里有了回音。
“陈理欲。”
“陈理欲。”
“陈理欲。”
范茸秋不懂,她为什么会这样做。
但她还是在等待答案:“好听吗?”
陈理欲没想到她会一直念着他的名字,有种莫名的热流涌向全身各处,他低骂了一句,操他妈的。
他很少说脏,更别提在范茸秋面前。
他的声线黯哑,擦起了一点光。
“如果我说我现在很想吻你。”
“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