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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山 ...

  •   阴霾密布之后,阳光又接着普照大地。

      在夏季来临前,范茸秋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胸口处的气孔一直泛着疼,多半是因为手术的后遗症导致的。

      她休息充足,吃食也不错。

      刘学君在学校外的饭馆亲手炖了只土鸡,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老板的,不过色香味俱全,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那通电话后,陈理欲又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一段时间,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也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她不是世界的中心。

      况且陈理欲临近毕业,手上的事情一定多得数不过来,陪她去爬山已经算不可多得的事情了。

      大三的生活即将告一段落,范茸秋决定搬出学校住,这样复习考研也方便一点儿。

      刘学君知道以后,竟然没有很惊讶。

      “真要搬出去?”

      范茸秋正在网站上搜相关的房源,头也没抬地谓叹:“以前还没发现,上海的房租那么贵。”

      刘学君趿拉着拖鞋,手撑在她的椅背上。

      “你看哪个区的?”

      “杨浦或静安。”

      “废话,”刘学君给了她脑袋一个崩,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口齿不清地开口:“你家在静安,咱们学校在杨浦,这俩都是浦西的,住中心区房东还能给你占便宜了?”

      她从小就在上海长大,对房价没什么概念。

      就只知道自己小时候住的房子是范征自己全款下来的,在那个年代已经算不多得。

      范茸秋打开麦片,转头问她:“那我总不可能住松江区吧,房租便宜,坐车也不方便。”

      刘学君抿了下嘴,指了指屏幕上一处房源:“你看这个。”

      她继续划着鼠标:“南祝路一室两厅两卫,家电齐全,领包入住,看起来还不错。”

      范茸秋瞄了一眼,租金可佳,图片十分清晰,家里的陈设看起来也符合现代年轻人的喜好,应该是专门租给上班族的。

      结果她往下一翻,麦片差点没梗在喉咙口里,她赶紧喝了一口水。

      “楼下是菜市场?你放过我吧。”

      刘学君“啧啧”两声,她什么都行,就是最看不惯这种瞧不起底层人民群众的人。

      她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忿忿开口:“你少瞧不起我们老百姓了,你难道以后不做饭不买菜了?你怎么养活自己?”

      范茸秋懂她的言下之意,挑了挑眉:“既然你会炖鸡汤,手艺应该不错,一起合租吧,怎么样?”

      刘学君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压了好一会儿惊,利爪直扑向范茸秋的腰际。

      “搞了半天你就是来给我洗脑的,瞧上我是个会做饭的全职保姆。”

      她摆手否认:“在外面住有什么不好的?一三五你做饭,二四六我买菜,这不是挺好?”

      刘学君一想,是这个理,但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

      等她捋清楚以后,这哪还有范茸秋的影子。

      “你丫的搞了半天还是我做饭!”

      最后,两人的意见达成一致,决定大四的时候搬出去住。当然了,杨漾那个恋爱脑是不可能搬走的,她的男朋友在哪里,心就在哪里,只是嘴上损了她俩几句。

      上海渐渐地入了夏,范茸秋也把自己从药罐子里彻底拔了出来。

      她试过跑步时的心脏承受力,只要不是全力冲刺就没多大问题。

      一起似乎都渐渐好起来了。

      **

      吉大的下课铃声响起后,学生陆续从教室出来。

      只见杨粤徊飞快地从实验室走出来,不一会儿陈理欲在后头跟上,边走边补充着刚刚论文答辩的内容。

      杨粤徊点了点头,突然脚步一顿,陈理欲险些撞上他的后背,一个踉跄才站定。

      “你一天走个路不长眼睛的是吧,想什么呢?”

      陈理欲还没缓过神来,就被当头骂了一顿。

      杨粤徊轻轻地叹了口气,双手背在后头,时不时的有些学生路过和他打招呼,杨粤徊都一一应下。

      他回头过来看陈理欲,他站得板正,生怕又出什么差错再惹一顿骂。

      “看你这样子!整天吊儿郎当的,我看你也甭念什么书了,滚滚滚。”

      陈理欲一头雾水,失笑道:“我做什么了?”

      杨粤徊似是还没料到他会还嘴,吹胡子瞪眼的。

      “你还没做什么啊?啊?刚刚上去答辩的时候,你要死不活给谁看,不说内容怎么样,你能不能给我把字儿念准了?”

      他看见陈理欲没声,继续说着。

      “晚上去实验室找我,我还不信给你纠正不过来了。”

      陈理欲刚开始还好好地听着,这句话一出脸色一变。

      他等杨粤徊消了气后,郑重地说:“今天不行。”

      杨粤徊:“什么玩意儿?”

      “今天真不行,”陈理欲看了眼手表,倒退着往学校门口赶,边走边说:“等下次吧,我考个普通话证放你桌子上。”他挥了挥手,也没看杨粤徊的脸色,逐渐消失在光影中。

      他打了辆出租车,直奔荠山脚下。

      远远地就瞧见范茸秋站在松树下,她的手中握着一只手表,正发着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下身套着一条灰色的运动裤,陈理欲很少见她穿这么休闲,咳嗽两声便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

      范茸秋抬头起来,看见他时愣了一下。

      她摸了两下脖子,将手表放进包里,站起身来说:“没有。走吧。”

      荠山坐落于松江区,是国家4A级景点,这座山的海拔不高,但要步行上去走的阶梯便多了。

      正值周末,有不少人都前来踏青出游,荠山下还聚集了不少旅游团。

      范茸秋往上走了几步,回过头望向后面的陈理欲。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洒下来,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每做一个动作,它们都摇曳着。

      他慢慢地走到范茸秋的身旁,皱眉问了一句:“你身体受得住吗?”

      范茸秋十分细心地将他肩膀上的落叶拾下来。

      “受不住我还出来?”

      陈理欲这才放心下来,陪着她拾级而上。

      两人沉默了一路,直到她开口打破了僵局:“吓到你了吧?那天晚上。”

      陈理欲一顿,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

      如果不是关白驹后来告诉他,可能他现在都蒙在鼓里。

      范茸秋看他没反应,以为是吓得不轻,解释道:“有好些年了,只要是难过,或者运动剧烈的时候,会疼上一阵子,不过,现在都还好了。”

      陈理欲听着她淡淡的语气,像自己只是得了病毒性感冒一样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想问的话很多,但无从开口。

      范茸秋看着他一直紧皱的眉头,轻松地笑了笑:“你紧张干什么,搞得像是你得了气胸一样。”

      “不太好笑。”

      自从范茸秋动了手术后,陈理欲的语气就像现在这般飘忽不定,她不明白,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在埋恨他自己还是范茸秋。

      她叹了口气,即便是轻轻地一声也能捕捉得到。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过。

      直到抵达了山顶,范茸秋的体力才彻底支撑不住。

      “不行了?”

      范茸秋摇头苦笑。

      陈理欲快步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一脸着急地问她:“有没有什么事?”

      “陈理欲,你要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

      这是范茸秋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即使之前两人都憋着不说,但直到这一刻味道就变了。

      陈理欲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的眉头渐渐松下来,却还是那般沉重。

      他站起身来,俯瞰着山下。

      “小时候,我爸经常告诉我说,山顶的风景往往都不是最美的。”范茸秋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他,“我那时候觉得他在说谎,如果山顶都不算是最美的话,那什么才是最美的。”

      陈理欲重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范茸秋莞尔一笑:“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他说的没错。山顶确实不是最美的,你知道最美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陪你走向山顶的那个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堵住了外界发出的所有声音。

      陈理欲站在范茸秋周围不远处,悄然无声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是那样灼热,即使有许多人阻隔在中间,他们却还是像初次相遇那般,瞬间捕捉到了彼此的眼神。

      陈理欲能准确地觉察到,他的心不受控制地乱了一个节拍。

      范茸秋越过人群,缓慢地走向他。

      “那你呢,你又在想什么?”

      陈理欲的喉咙滚烫,只是缄默地望着她。

      “我不喜欢爬山。”

      他很想顺着她疑惑的眼神继续往下说。

      我不是不喜欢爬山。

      但风堵住了他的喉咙口。

      荠山的山顶有一座天主教堂。

      外表是一个巨大的菱形,面对教堂处还有一排座椅,旁边是一处钟楼,那钟的年代似乎有点久远,上面有些许黄色的斑驳的痕迹。

      里面的整体构造像是法国中世纪的哥特建筑,看上去庄严肃穆。

      教堂的座椅上还有许多虔诚的教徒在祈祷,一旁的唱诗班在激情澎湃地排练着歌曲。

      范茸秋从两侧走进去,远远地就能看见那红十字架挂在上方。

      教堂中央有位神父在祷告着圣经,神情严肃凝重。

      陈理欲静静地坐在范茸秋的旁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作祟,她听见有人嘘叹了一口气。

      她小声地开口:“你信基督教吗?”

      陈理欲的嘴角含着笑,“不信。”

      范茸秋似是觉得有点可惜,轻轻地闭上眼睛。

      “既然来到这里,我们都是主的信徒。”

      等到神父的嘴里继续念着诗句,陈理欲才偏头看向她。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嘴里在喃喃地念着什么。

      他觉得有趣,便撑着头继续打量着她。

      范茸秋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眸。

      彼时,教堂里的神父翻到《圣经》有关爱的第十三章,振振有词地念出: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爱是不嫉妒、不张狂。”

      “爱是包容,相信,盼望。”

      “爱是永不止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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