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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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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茸秋在四月中旬做了气胸手术。
因为早期及时救治不少,这个手术只能算微创性,只有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她的眼神一直在陈理欲身上转圜着。
他在手术室外踌躇不安,时而抽烟时而冥神,脑子里一直回响起刚刚医生说的话。
“她现在的症状又开始反复了,你们家属怎么一点作为也没有?十几年的时间,就看着她一直不治吗?再拖下去命怕是都要丢。”
十几年的时间。
他懊恼地看着手术室里面,鼻尖泛起一丝酸意。
她骨子里的倔强,傲慢的性格全都是伪装的道具。
她对任何人都针锋相对,只有看见陈理欲时,才偷偷地收起锋芒,将自己原本的性子展现出来。
你要问他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记不得了。
可能是她不经意间露出笑容的时候,可能是她在冬夜里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可能是她在公交车站泣不成声的时候。
有太多这样的瞬间。
手术室上方的灯倏然熄灭,陈理欲急忙站起身来。
“范茸秋的家属是吧,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肺大泡已经完全切除掉了,平时多注意休息,饮食营养清淡为宜。”
陈理欲道谢,点了个头。
他去病房看时,她的麻醉药效还没过,医生说还要等几个小时才能完全苏醒过来。
趁着空隙,陈理欲早早地买好了晚饭,放在她的床头。
范茸秋睡得很平稳,她紧闭着双眼,睫毛长而密,苍白的嘴唇上还透出一点儿红。
那晚他将范茸秋送回去时,她突然说了一句。
“我要动手术了。”
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就像千万只蚂蚁在上面爬,直到声控灯再次响起时,陈理欲说。
“我陪你。”
谁知道呢,谁知道她坐在那里抽心地疼,却是连带着他一起承受了,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过去抱住她,什么都不要说。
一根烟抽完后,陈理欲回到病房,才看见她一直盯着窗外出神。
“吃点粥?”
范茸秋将目光收了回来,眼眸渐渐变淡。
陈理欲知道她现在还不想开口说话,在一旁默默地陪着。
等到太阳渐渐褪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范茸秋才淡淡地开口道:“你说,人的价值是什么?”
他站起身,将粥端起来在嘴边吹了吹,递给她:“我不知道。但总不会是郁郁寡欢的样子。”
她这才有了一丝笑容,一口一口地吃着粥,芋头炖的很软,十分绵密,在她的唇齿间缠绵。
陈理欲没把手术的事情告诉关白驹他们,这不仅是范茸秋的想法,也是他自己的。不难看出来,范澜珍夫妇以及关白驹对她是十分疼爱的,一听到这个消息,指不定跑上跑下的,浪费不少精力。
只是他知道,范茸秋有道始终都过不去的坎。
那道坎荆棘丛生,整日都不见阳光,直到回首发现,没有人在原地等着。
陈理欲看着她不咸不淡地吃着粥,内心百感交集。
这次的手术很小,从办住院手续到出院,只用了一个星期,即使范茸秋内心不肯,陈理欲还是将电脑搬到了病房里,整日守着。
到后来出院的时候,范茸秋怪骂了一句,说,他闲出病来了。
陈理欲把她送回学校,彼时还看见寝室楼下站着刘学君和杨漾两人,打了个招呼。
“出来站着干嘛?回去啊。”
杨漾一直在一旁打量着陈理欲,没听到范茸秋说话,直到刘学君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那,我走了。”
陈理欲后退了两步,摆摆手示意她赶紧上楼去。
等回到寝室后,那两人的八卦雷达彻底憋不住了。
还没等她俩开口说话,范茸秋直截了当地说:“住嘴,我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关于他的事情就不要问了,其他的酌情考虑。”
杨漾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她小声地:“可是我们除了他也没什么好问的。”
刘学君“嘶”地一声,拍了下她的手臂:“怎么说话呢,人家刚动完手术。”
范茸秋在一旁摇头苦笑,感慨道,这才算真正地回来了。
两人还在后面打打闹闹,给寝室又添了别样的趣味。
直到好一会,刘学君把杨漾那个坏女人收服了后,给她泡了杯热牛奶,端了过来,一脸忧心忡忡。
“前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啊?陈理欲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懵了,你说这人吧,得有一念想,东边落了西边起,你现在可算是把我的念想打破了。”
范茸秋才不想听这劳什子念想,她作势挥手,刘学君一脸奇怪。
“你干什么呢?”
“把你的念想抓回来。”
她把牛奶捧在手心里,温度瞬间暖上来,将她的心也一起。
范茸秋并没有和刘学君提起家里的事情,用不少话圆同一个慌。
“不过说真的,你真没和陈理欲在一起啊?”
刘学君这话还带了点小遗憾在里头。
范茸秋回首看看,她确实和陈理欲有着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微妙感。
她叹了口气,似是和这鬼天气一般。
“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
“真的假......”刘学君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太过于引人注目,但她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低下头小声地重复了一遍,“真的假的?”
“嗯,真的。”
将喜欢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很难。
特别是她难过失意的那天晚上,差点就说出口了,只不过那时候她的脑子就像浸泡在装满泪水的福尔马林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刘学君将手抚在自己的胸口处,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她反复确认,范茸秋次次点头。
“你怎么都不和我说啊你,”刘学君一巴掌拍过去,“是不是朋友了,你能喜欢一个人我当然开心了,省得我天天惦记你是不是快没人要了。”
范茸秋:“八字还没一撇。”
刘学君“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将衣袖往上扯了扯,手指着一团空气。
“就陈理欲那眼神,你敢说什么也没有?”
她还真没注意到陈理欲是什么眼神。
记忆中的他好像只喜欢低头抿笑,除此之外便是那些深刻的话语了。
“他什么眼神?”
刘学君有些恼,摆摆手说:“刚刚杨漾一直看着的,你问她去。”
但紧接着,她又自言自语。
“不行不行不行。”
范茸秋看着她在这里演上好一场戏,不禁皱眉。
“你,”范茸秋指了指自己,刘学君一口气说完一句话:“你给我好好地休息,休息完后就立马去约会,男人这种生物就是要反复试探,反复强调,懂了吗?”
她很少看见刘学君这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心里一阵泛泛。
安抚好刘学君的情绪以后,范茸秋才给范澜珍那边打了个电话。
自从上次一声招呼不打就跑出去后,范澜珍的心里算是有阴影了,要不是因为读书的原因,还真就准备把她锁进屋子里。
还是怕,怕她重蹈范征的辙。
她和关白驹在家里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消息还没敢和关柱庭说,害怕他又去找高谈谈话。
直到陈理欲将她送了回来,他们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大雨天的你跑出去,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且不说你走哪去,你为什么要跑啊?啊?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疼死才甘心?”
范茸秋的身上还披着陈理欲的外套,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她挺直个背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关白驹接她进来,对陈理欲点了个头。
范茸秋进去时还回头望了他一眼。
范澜珍把她带进去后,他和关白驹杵在外面抽了会儿烟。
“在哪找到的?”
“雁荡路。”
关白驹吐出一口烟雾,思绪飘到一边去。
陈理欲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想起范澜珍说的话,一切都有迹可循起来,不由得地开口问道:“她的病很严重吗?”
“是有点儿,不过最近没怎么复发了,我和我妈都以为好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这丫头藏得还挺深。”
看似轻松的语气,背后往往都带着不尽人意的悲伤。
“气胸?”
“嗯。”关白驹将烟头熄灭,点了下头。“所以我妈说茸秋跑不得,因为她跑步的时候会呼吸不上来。”
陈理欲很困惑,“为什么不去治?”
关白驹转头看了看屋内,叹。
“我妈知道了,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范澜珍知道以后,死活都要带她去医院,范茸秋嘴上推辞着,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偷摸着去做了手术。
不过她相信,范澜珍不舍得怪罪自己,她一心只想着范茸秋的病怎么能好,嘴皮子磨几下的事情罢了。
高谈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范茸秋,这样挺好的,对以后各自的生活都算做了保障。
她或许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把对范茸秋的爱意藏得很深。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一个人开始绝望,她就会一直沉沦下去,外界的所有声音都代表着虚伪,不会再有别的。
范茸秋的手机里面还有不少来自高谈之前发的短信。
「情人节快乐,茸秋。」
「又下雪了,你在学校还好吗?」
「茸秋,妈妈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
她简洁地删除,连同高谈的号码一起。
与此同时,陈理欲的电话响了过来。
上次关白驹把她的电话发给陈理欲后,都一直都没派上用场。
直到她接起———
“天气好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爬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