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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山 ...

  •   上海接连下了三天的大雨,天空布满阴霾。

      道路上积起不少水沆,下水道堵塞是常有的事,有些地方甚至被雨水埋了一截,行人赶路很不方便,小店纷纷关门歇业,生怕再来个泥石流就变得不偿失。

      范茸秋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般郁闷,到现在已经几天了,都是瓢泼大雨。

      她给范澜珍发短信,慰问一下。

      关柱庭和关白驹平时不在家,她一个妇人没什么事儿干就爱去逛街散散步,现在道路被封了,她肯定待在家里哀怨不断。

      隔了半天后,范茸秋还是觉得不妥,披上一件外套就往家里赶去。

      此时的强风很大,差点将她手里的雨伞刮落,范茸秋跺了跺脚,裤腿已经打湿了一大截。

      因为雨水导致的堵塞,公交车迟迟不见来,站台上堆满了不少乘客,远远望去,人人的脑袋上都打着伞,光是看着就挤得不行。

      她索性打了个出租车。

      那个出租车师傅是拼车的,这一路上接了不少人,笑着说是下雨天人人都想打车,都忙不过来了。

      范茸秋敷衍地笑了一下,手里还握着刚刚摔坏的手表。

      镜片已经碎得四分五裂,指针也停止转动了,她扭了扭表把,无济于事。

      于是,她改变主意。

      “师傅,您看去雁荡路那个西门子钟表店顺路吗?”

      司机憨厚地笑了一声,“顺路顺路。”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范茸秋下车太急,连雨伞都没拿便转身跑进雨中,直奔向钟表维修店。

      “您好,可以帮我看看这个手表还能修复吗?”

      维修师傅是个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年人,穿着简单大体,从样子上来看应该是做这行几十年的专业人士。

      他接过来,将表放平在桌面上。

      “还能修复。”

      他反复细看,问了一句:“很久之前的中古表了吧,康卡斯?”

      范茸秋点了点头,她的脸上还滴着雨珠,打湿了鬓角的碎发,丝丝缕缕贴在脸颊两侧。

      那位老人嘴角噙着笑,认可地点下头:“爱惜得很好。”

      从钟表店出来的时候,雨势似乎又比刚刚大了点儿,风呼呼地叫嚣着,范茸秋搓了搓手臂,心想这幅样子回去还不知道要被数落多久。

      她重新打了辆车,一直在堵车,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一进屋,里面的气氛就不对味。

      范茸秋换上拖鞋,偏头看了看客厅处,“姑姑?”

      她的声音很响,不说客厅,连楼下打牌的阿姨都能听见。

      范茸秋蹙眉,快速地走进去。

      等她在沙发上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脚步才顿了下来,似灌了铅,半步都挪不开。

      范澜珍的脸色本就阴沉,在看到范茸秋的那一刻才好转了许多,她压住喜悦,剩余的便是担心了。

      “哎哟,你没带伞啊你,要死了。”

      她去房间里找了条干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范茸秋的头发,嘴里一直在责备。

      范茸秋哽喉,迟迟没敢叫人。

      直到高谈回过头来,和蔼亲切地看着她,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范澜珍的家里,碰见了谁。

      范澜珍察觉到此时空气中的宁静,她咳嗽了两声,拍了拍范茸秋的肩膀,叫她回房间去。

      高谈也重复着她的话:“去吧。”

      “你怎么来了?”

      她冰冷的话语中,字字都带着刀,正直逼向高谈的心。

      高谈站起身来,忍住泪意,假装坦然地说:“过来找你姑姑有点儿事,这么晚我也该走了,茸秋,要跟我回去吗?”

      范茸秋直接忽略掉她后半句的内容,坐在沙发上擦了擦头发。

      “妈,有什么事儿姑姑知道,我不知道啊,有什么说什么吧。”

      剑拔弩张往往只需要一个导火索。

      范澜珍走过去,没看高谈一眼:“你走吧,她淋成这样你还要给她带到哪里去?”

      高谈不舍地看了范茸秋一眼,淡淡地开口:“既然我们商量得不愉快,她知道也行。”

      范澜珍瞪着眼看向高谈,“高女士,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以后也不会有任何联系,你能记住我们范家的,就是范征对你的那一点好,其他我们什么都不需要。”

      她始终不愿意提起这个人的名字,就好像是撕开一块早就愈合的疤。

      范茸秋一直看着那空无的手腕上,表带印下的痕迹。

      范澜珍:“如此,门在那边,不送。”

      高谈似乎还不甘心。

      她的手里一直握着一个炸雷,尽管她早在范茸秋回来之前就已经使用过了,但她觉得还不够,她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这个时机就是现在。

      “既然茸秋回来了,我想她应该有知晓的权利。”她将包里的B超单拿出来,摆放在范茸秋面前,继续说道,“我怀孕了,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找试管婴儿相关的案例,尽管医生......”

      范茸秋闭了闭眼,打断她:“说重点。”

      一旁的范澜珍没想到范茸秋会这样说,顿时连生气都顾不上了。

      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直到范茸秋再次撑开惺忪无力的眼皮。

      “妈,有问题吗?”

      高谈忍住情绪,“没事。我想说的是,我怀孕以后,赵......你叔叔除工作之余的时间不多,妈妈希望你多回家来陪陪我,只是希望而已,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她吸了吸鼻子,“我是你的女儿,我当然会这么做,你现在怀着孕就不要到处乱走了,下雨天的。”

      正当她说完准备走的时候,高谈叫住她。

      “茸秋!”高谈的眼泪彻底断了线,踌躇再三后,她还是咬紧牙关,“那套房子......你在住吗?”

      范茸秋脑子“嗡”了一下,她的预感很强烈,这次也不会出错。

      见她没说话,高谈继续开口:“妈妈前段时间去你小时候住的地方看了看,那片都已经废弃好久了,妈妈是想问,你没有住那套房子吗?”

      尽管范茸秋预料到了她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说了句:“没有。”

      范澜珍别过脸去,忍住阵阵难受。

      “那可不可以......”

      她打断她,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回过头声音沙哑:“你终于说出口了。”

      “我还在想,我还要等到多久,还要等多久你才会把你的面具撕开,还要等多久你才会主动跟我坦白。”

      “你看,我等到了。”

      高谈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女儿,现在竟是如此陌生。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依靠你什么。”她在料理台上倒了一杯水,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家常。“小时候也是,现在也是,你对我的那些好,我都放在心上,没用,在你乞求我把房子给你的那一刻开始。”

      “茸秋.....”

      她问高谈:“你觉得我可悲吗?”

      “有时候很想问你,你苦苦经营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因为利益?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棋子还是物品?”

      突然,她歇斯底里地走过去,捏住她两侧肩膀,她的眼眶泛红,却迟迟都见不到一滴眼泪。

      这是范茸秋第一次这么做。

      “你有半分愧疚吗?你良心在不在?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惊醒过?惊醒旁边的人不是他范征而是赵晋成,你有吗?你告诉我你有没有。”

      “你说话啊!你哑巴啦?”

      范茸秋捂住面,渐渐冷静下来。

      “我的价值就是被你折磨到去死。”

      等范茸秋跑出去的时候,雨还在一直下着,与它共舞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看向前面的一处光点,发疯似的奔跑着,直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穿过人群,憋着泪意。

      直到越跑越远,周围都是陌生的环境,安静的街道只有她一个人。

      她蹲下来,拼命地呼吸。

      太难受的时候,心怎样才会不痛呢。

      范澜珍看她跑了出去,一时什么也不顾了,匆匆忙忙地拿起电话和关白驹说了一声,之后才冷眼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高谈。

      她拂了拂头发,还擦过不经意间落下的眼泪。

      “你赶紧走吧,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看到你一眼,你再不要去找范茸秋了,她活该这样吗?她自己都是个孩子,你怎么忍心的啊,你怎么忍心?”

      “我没对你赶尽杀绝,是看在范征和他唯一的女儿面子上,你做得还不够吗?害死了范征,你还想害死谁,你还想将她一起害死吗?”

      关白驹接到电话,直接在医院做好交班准备,拿起外套就往外跑。

      急忙之下,他给陈理欲打了个电话。

      “喂?”

      “怎么了?”

      “茸秋跑出去了,外面还在下雨,我没有她朋友的电话,你帮我去她学校看看她有没有回寝室。”

      陈理欲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关白驹挂断电话之后,才问了柏帛一句,有没有那天那个女孩子的电话。

      “谁?追吴舫那个?”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问到之后让他把电话发我”便出门了。

      陈理欲出校门的时候,吴舫的短信正好发过来,他复制电话号码,拨通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范茸秋回寝室了吗?”

      那头的刘学君摸不着调:“你是?”

      “陈理欲。她回来了吗?”

      刘学君望了望空荡荡的位置,摇了摇头,“没有啊,她不是一早就回家了吗?”

      “好谢谢。”

      陈理欲听完就挂了电话,也没管那头怎么追问。

      既然没回宿舍,还能去哪里呢?

      他脑子灵光乍现,打车去茶馆那边,到了之后,发现茶馆因为雨势庞大的原因早就关门了。

      后来他找过无数地方,相遇时那家咖啡店,五家岗的豆腐捞摊,许许多多他们曾经走过的地方,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陈理欲泄下气,坐在路边抽了根烟,茫然失措。

      会是那里吗?

      陈理欲准备赌一把,站起身来打了个车,报了“雁荡路”的地名。

      一路走马观花的景色,他想起那个夜晚,怎么不早点儿察觉到呢,察觉到她是需要自己的。

      陈理欲刚下车就看见坐在公交车站台的范茸秋。

      她手撑在下巴处,一直在看着手机。

      她的神情恍惚,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待他走近一看,泪珠正摇摇欲坠地挂在她脸上,衣衫不整的。

      他嘶哑着声音,应该是好久没开口说话的缘故。

      “找到了。”

      范茸秋的眼泪全部涌了上来,朦胧成一片,她快看不清他了。

      又是那种感觉,又是那种窒息的感觉。

      她痛苦地蹲下身来,手在胸口处狠狠地捶打着,她大口地吸气,却是怎么都不够一样。

      陈理欲把她抱在怀里。

      手机里面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的像素不好,看不清每一个人的脸,但等那熟悉的声音在范茸秋的耳畔再次响起时,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茸秋,看镜头,这是摄像机,爸爸给你拍一张照片好吗?”

      范茸秋突然问陈理欲:“你会像谁,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

      “......爸爸最喜欢最茸秋了,茸秋就是爸爸的骄傲,等以后一定要陪茸秋去翻很多很多山,走很多很多路......”

      “爸爸这个怎么拍啊,我都按不动......”

      陈理欲在她耳边说:“我一直都在,就像你的心脏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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