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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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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不来吗?”
范茸秋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配合着外面淅沥的雨声,竟然有一些好听。
她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
好一会儿,她都在欣赏书中的插画,那画很有意境,描述的是一位打着纸伞的女人须臾地停留在烟雨朦胧中,错失故人的事。
“我去哪儿是不是要跟你报备一声?”
她把书合上,不轻不重地丢了句话。
陈理欲插着裤兜,倚在书架边上,低头看向她:“那倒不必,吉大的图书馆文艺小说可不多。”
范茸秋恨恨地剜了他一眼,书放回书架上,没管他继续往前走着。
这处书架的位置很隐蔽,在图书馆最里面,那里有一处死角,时不时还有雨水飘进来,落在窗台的植被上。
她走进去,随意地扫了一眼,手指在众多书籍中来回切换。
陈理欲跟在她后面,又在她距离不远处停下,那是个狭小逼仄的空间,左边是窗户,后边又是人墙,一步都挪不开。
他看着范茸秋在两本书之间犹豫不决,一时犯难,开口提醒道:“选裴志合的裴8裴4。”
范茸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陈理欲双手抱胸,解释道:“他押题准,是前几年的政治命题组的组长,你与其选政治大考纲合集,还不如看一眼裴志合勾出来的重点。”
她不知道陈理欲的考研分数是多少,但光听关柱庭嘴巴里的夸赞,应该不低。
犹豫再三后,范茸秋还是决定将裴8裴4的题卷拿下来看看,命题确实不错。
“想好了吗?做什么事情。”
他在耳边轻轻地提醒她,一瞬间心中波澜无数。
范茸秋装作听不懂,反问:“什么事情?”
她没注意到,陈理欲慢慢地离她越来越近,只一抬头便能感受到他的鼻息。
“想做的事情。”
有一瞬间,范茸秋在反复确认自己的内心,但她头脑愚笨,说的话都词不达意。
可是此时此刻,她很想问一句。
“我想做什么,你都会陪着我吗?”
她不敢开口,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本就狭隘的距离,她只是害怕找到自己的软肋后又反复挣扎,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范茸秋沉默了很久,竟忘了他在看着自己。
陈理欲皱着眉头,以为她又有心事,准备开口的时候,范茸秋及时说:
“没什么。”
她继续轻描淡写地,“还没想好,你帮我想一个?”
尽管范茸秋伪装得很好,但陈理欲还是看出她眼里闪过的慌张与不安。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人堵住了。
只好开玩笑缓解一下气氛:“我让你把裴8裴4的题一晚上刷完,你也会做?”
范茸秋的面部表情缓和了一点儿,不禁失笑,“你还不如让我去死。”
紧接着,她摇了摇手中的书,问他:“你们这儿借书需要走什么流程?”
陈理欲正准备回答,便看见一个男人从旁边蹿出来,一脸“看我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的样子。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姑娘要借书,你把你的借书证给她不就完了,咋这么不开窍呢你。”
周苏云装模作样地在他胸口锤了一拳,那话声音洪亮得方圆十里都能听见,那头坐着的学生都往这边看来,范茸秋脑羞地低下头。
他应该在暗处听了许久。
周苏云还没发现旁边陈理欲沉重的脸色,转头向范茸秋介绍这所大学。
“够了没?”
他还摸不着脑袋,“什么够了没?”
“打扰到你们了是吧,行嘞,这就走。记得把借书证给人家啊!”
走之前还不忘拍了拍陈理欲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应该是男生之间的低趣味。
等到周苏云走远后,他看见范茸秋正盯着自己。
“不解释解释?”
他也很听话,逐字逐句解释道:“我朋友,也不是有意的。”
范茸秋极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一时只觉得好笑。
陈理欲把借书证给她,帮她办理了一系列借书的流程后,范茸秋才抱着书离开。
**
“干什么去了,那么久。”
杨漾刚起床,打了个哈欠,看见范茸秋抱着一堆资料回来,不由得问了一句。
她将书搁在桌子上,泡了一杯茶。
“去隔壁借书。”
“借书?”杨漾瞬间嗅到了八卦,一屁股坐在范茸秋旁边,“吉大啊?什么书能让你去那边借,该不会是偷偷跑去找汉子了吧?”
她想了想,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算是吧。”
以往范茸秋类似这样的玩笑话很多,杨漾以为她又在糊弄自己,见怪不怪地挥了挥手。
范茸秋拿起那张借书证,根据照片来看,拍摄时的年龄应该不大,男生笑得很灿烂,还带着一点羞涩,散发着不一样的青春气息。
她轻轻地拂过,正准备将它夹进书里的时候,一股力量从范茸秋的手里抢了过去。
杨漾嘴里发出一连串的怪叫声,有种八卦被证实了的感觉。
“这什么啊?借书证,谁借你的?”
范茸秋也不急不恼地看着她,“下面有名字。”
“——陈理欲,长得还不错,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寝室的门被打开了,刘学君刚下课回来看见这幅场面,还以为有鬼子杀进来了。
自从上次的事情,她变得开朗了许多,也没从前那般郁郁寡欢,但如果彻底想变回原状,还需要点儿时间。
只见她被吓了一大跳,连忙问发生什么了。
杨漾走过去,把那张借书证给刘学君看了一眼,从始至终范茸秋一直在喝茶,一个眼神都没抬,有种“反正早就藏不住了,干脆爆发吧”的态度。
“陈理欲?这哪来的?”
她扬了扬下巴,止不住笑。
寝室陷入一片沉寂,范茸秋知道那是灾难来临前,海浪最后的平静。
“行了,”刘学君阴险地笑着,把借书证归回原位,“我就知道你和他有一腿,终于藏不住了吧,我的小尾巴狼。”
“谁跟他有一腿?”
“得了吧,上次在吉大门口他过去找你的事情我还记得啊,少给我装。”
范茸秋还忘了这茬,顿时无力反驳。
杨漾还不知道这件事,以为自己的猜想应证了,尖叫着跑了过来:“你真去找汉子了?”
刘学君坐在她旁边,连眼神都充满着渴望,范茸秋有些不自在,转身就往厕所走,偏偏她走到哪,两个人跟到哪。
“问吧。”
“陈理欲是谁啊?”“你和他什么时候有奸情的!”
两人的声音一并响起,范茸秋挑了挑眉,前面那个问题显而易见是杨漾那个呆子能问出来的。
双方沉默了一会,空气都凝固起来,所有人在屏息凝神地等待,连刚下课回来的蒲灵都扒在厕所门口。
她叹了口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陈理欲,吉大的学生,这个够吧?我和他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上帝———我从来没和他在一起过。”
范茸秋说完就略过她们,回到了座位上。
“吸血鬼”们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还在后边叭叭地说着。
“现在没在一起不代表以后不在一起,杨漾你说是吧。”
被点到名的杨漾重重点了个头,继续和刘学君说起相声:“你说人怎么一个动静都没有,我们好歹算得上是范茸秋半个娘家,有点不耿直吧。”
“还不是咱们的范同学不作为,藏得好好的。”
这一板一眼的,范茸秋听了都想笑。
“你俩不去德云社真是屈才。”
这场风波直到晚上熄灯的时候才彻底平息下来,她们知道撬不出来什么话后,安安静静地干自己的事儿了。
范茸秋看着那张借书证,一阵心烦,干脆丢进抽屉里。
**
凌晨一点,篮球场两侧的大灯照耀在地面上,摊起一层银光。
陈理欲双肘撑在座位后面,目光在球场奔跑的关白驹身上,在他走近的时候朝他丢了一瓶水过去。
关白驹脖子上挂着白色毛巾,扭开瓶盖转头问他:“明天不上课?”
“你明天不上班?”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打一场?”
陈理欲拍了拍灰,站起身来,“走吧。”
球在他手中拍了拍,在空旷寂静的夜里还有些许回音,光线照在他裸露的后背上,时不时还能看清上面泛起晶莹的汗珠。
关白驹防在他身前,嘴里喘着粗气。
“我妈叫你有空去家里坐坐,省得爸天天惦记着。”
陈理欲不禁笑道:“帮我跟阿姨说声谢谢,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关白驹抢了个篮板,直接一个三步上篮,“叫你去坐坐,还想着吃饭了?”
两人在球场打了好一会儿,战况不分上下,前面还能随便唠几句,到后面两人都闭口不语,专心致志地打着。
关白驹没过一会儿就体力不支了,随意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陈理欲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处,光用眼睛看多巴胺都无限分泌着,他运着球一直在投篮,像根本歇不下来似的。
关白驹才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他想起一件事情,打破了一时的沉静:“你上次把茸秋怎么着了,回来都气冲冲的。”
陈理欲扯过衣襟擦了擦汗,叉着腰问:“我怎么了?”
冷风吹到身上来,有些冷飕飕的,他只好一直摆步,才能让身体暖和起来。
“说是被狗咬了,我当时还在想有哪条狗能进饭店,现在想想看来和你有关。”
陈理欲被她这毫不遮掩的直性子吓到了,他抵了抵舌尖,不禁失笑。
关白驹瞧着这反应,多半是猜准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球场才继续响起“啪啪”的回音,一看,陈理欲又开始了。
“怎么回事儿啊?”
“就当我是狗吧。”
关白驹是不懂现在的小年轻怎么想的,但一听这话,还有些宠溺的意味在里头,叫他不误会都难。
他“哎”了一声,偏头看向他。
“你想追我妹啊。”
彼时,陈理欲撑着大腿,半蹲在三分线处,他抬头看向篮筐,跟狼精准地找到了猎物的眼神一样。
他举起球,小腿用力,对准篮球框。
“嗖”地一声,十分干脆。
进了。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有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