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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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理欲在芝加哥呆过一段时间，上小学的时候。
那时候出国读书还很困难，甚至办不到签证，因为家庭导致的原因，他不得不转去芝加哥的圣比伦学院，读了两年后，又转到其他学校，日日与搬家作伴。
他的童年记忆是很模糊的，没有特定的人和物，更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
只是记得，一直在路上。
在芝加哥索度过了索然无味的五年后，他才跟着奶奶回到中国，彼时的上海已经快速崛起，这个延续着上世纪辉煌的工业城市，将全面地发展成新时代的经济圈。
他的奶奶邓凤葭是旧时代的标杆女性，时常将爱国情怀传递给身边的每个人，她虽没亲身经历过重大的磨难，但心一直想着党，跟着党。
一回到上海，她才一直感叹。
好啊，好啊。
都好起来了。
邓凤葭独自一人把陈理欲拉扯大，孩子也很省心，做什么事情都有分寸。
她总是说着，他懂事得早，坏的还是好的都由不得了......
陈理欲记得，她时常喜欢坐在摇椅上，拿着一把蒲扇，眼睛笑眯眯的，就像他生命里唯一的那束光。
直到他亲手推开了物理的大门。
也是他小时候偶然间看见一个陀螺一直旋转不倒，心里很纳闷，在那杵了一天，一心只想找到答案。
上了初中以后，才知道这和物理的角动量守恒有关。
他不分日夜地推进研究，牛顿力学，原子能级，引力常数，一个又一个公式与定律让他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好奇。
陈理欲的物理成绩后来一直在班里拔得头筹，高三时更是在国际物理竞赛中获得金牌。
有了竞赛的加持，加上其他的学科偏分不严重，他直接被保送上了全国物理专业拔尖的本大。
有人问他，学物理应该很苦吧。
陈理欲没法回答。
每个人的理想不一样，或许别人只想上个普通的大学混个文凭，他的脑子里却只有激光为什么会有强相干性。
求知的欲望，是人在沙漠喝到的第一口水。
尝到后面你就会越来越想念那个味道，你无法失去它们，反复去寻找奥秘，去寻找下一处水源会在哪里。
物理给了他任何人都给予不到的热情。
所以当陈理欲听到她给杨粤徊打电话这个消息时，心里是无奈的。
他翻出那串号码，上面早已积起一层灰，拼凑在一起的数字变得陌生起来。
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充斥着他，他按下拨通键无数次，每一次都停在快接通的时候，便悔恨地挂掉。
可这回，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般。
“喂？”
“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一阵沉默后，那边忍不住再次开口：“你什么时候回美国？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长大，什么时候......”
陈理欲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不会去的。”
“跟你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明白，不要去找杨粤徊，你除了把我绑在身边还会做点什么，我不懂。”
他一鼓作气地说完后，耳边还有许多细微的噪音，他打开电脑，邮箱里堆积不少各式各样的邮件。
陈理欲略去那些官方的，看见了最底下的一封。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以为键盘上都涂满了毒液，惜字如金，一句话恨不得拆开了来。
「下次不要错过下一班公交车了。」
他一直看着这几个字，眼底蕴含笑意。
跨年夜那天晚上，陈理欲是最后一个离开茶馆的，那位老太太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不回家。
陈理欲记得，那时凌晨三点的天空还有烟花响竹的声音，人们在楼顶欢呼贺庆，让本就寂静的夜里也变得热闹起来。
可与生俱来的孤独感不能使他感受到那么多。
走之前，陈理欲把围巾重新戴在老太太的颈上，低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老太太的笑容可掬，如同外头璀璨的明珠。
“哎，对了，你和那位女孩儿是不是认识啊？哎哟，我就说着，她好像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每次来这里一坐就是半天，你如果和她认识的话，一定要好好地劝劝她......”
陈理欲一顿，他想起女孩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想在他的眼睛里寻找什么，但始终无果。
他语速飞快地问道：“她经常过来吗？”
老太太叹了口气，将围巾拢了拢：“是这么回事的，一般在周日的时候才过来喝一杯茶，和我聊会儿天，时常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时的他还没彻底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在他的印象里，范茸秋骨子里就有着不服输的劲儿，常常自信满满，说的话天马行空。
直到那天，她转过头来对着他说。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追我的。”
她轻描淡写地说过，好像不带一丝色彩，但在寒冷的冬夜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像是一个无处着家的人在向他求助。
陈理欲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脚步不知不觉间抵达到了茶馆门口。
时间停留在四点十分，正好是星期日。
可能是内心在作祟，他的脚就像不听使唤似的，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茶馆内。
上次来的时候天色渐晚，没仔细地打量这家茶馆的内部结构，等光线足够强烈后，陈理欲才有种错扰隐居山林的感觉。
相比于之前不同的是，茶馆正中间的位置被白色的布隔挡开来，风吹起布的一角，有着欲拒还迎的神秘感。
“来啦？”
陈理欲和老太太打了个招呼便向中间那头走去。
从这个角度看那处，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并不清晰。
等到他掀开布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
他知道，他赌对了。
范茸秋坐在蒲团上，气定神闲地捧着一本书细细品读着。
一撮碎发刚好垂落在她的脸颊旁，阳光照在她背后形成金色的光圈，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把书放在茶桌上，双手抬起时衣料从她的手臂滑过，露出一颗清雅的小痣，她用皮筋捆好头发，那个马尾慵懒又随意。
从始至终范茸秋的目光都没离开书上过，所有细小的慢动作，都反复在陈理欲脑海里重映。
范茸秋冷不丁地开口道：“要看多久？”
陈理欲脸上闪过一丝被拆穿后的慌张，没过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他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来喝茶？”
范茸秋抿了一小口，还是没抬起头来。
但陈理欲最擅长的就是干臭不要脸的事而，他走过去，坐在范茸秋的对面，叫了一杯普洱茶。
他远远地看着那本书的封面，记忆里好像是看过的，黎戈的《私语书》。
但陈理欲不准备说实话。
“好看吗？”
范茸秋抬起头来，眼神敏捷地捕捉到了：“这次又要在跟踪狂后面加一条了？撒谎精。”
陈理欲闷笑一声，拿过她的茶杯，在鼻下闻了闻清香。
“少喝点，这个不减肥。”
她恨不得把白眼翻到天灵盖上去，故意把翻书页的声响弄得很大，应该是对他前几天没及时回邮件的事情还有些膈应。
他很喜欢这个反应，跟小猫挠似的，好像这才应该是他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唯一的乐趣。
麻雀从窗外飞进来，叽叽喳喳地停留在范茸秋面前，它抬起高昂的头颅，两颗黑珍珠似的眼睛只顾盯着她。
范茸秋有些好奇，用手指逗了逗。
一旁的陈理欲也很破坏气氛，“你还喜欢这玩意？”
“我难道还要喜欢你？”
乍一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话语间都带刺儿。
但陈理欲反应快，脑子也灵活，只见他慢悠悠地丢了一句。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范茸秋算是见证到他的死皮赖脸，竟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心脏的某一处角落还在莫名地跳动着。
陈理欲也没心思继续挑逗她，转而看向窗外的风景。
这里的视角开阔很多，能看见无数高耸入云的大厦，太阳在云层后面歇息，悄悄地露出一个脚来，仅仅是那一处光线，就能让人彻底地沐浴在阳光下。
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眼皮微撑，带了点漫不经心，眼角处的疤更刺眼了些，身体往后扬着，一言不发地欣赏那只小小的麻雀。
他的脑海又在想些什么呢，或许只是细枝末节里的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他铭记很久吧。范茸秋想。
“你说，麻雀能走路吗？”
范茸秋哑然失笑，偶尔觉得他幼稚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你这种脑子就别读复旦了，多吃点鸡蛋。”
“那让我听听你这位北大的高材生的意见。”
她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是一种不好的征兆。
只见陈理欲跟她说着考研的问题：“死记硬背没有用，最重要的是心态，考研这件事实质上和学习挂钩，但本质上是个体力活，你不把自己伺候好了，怎么挺过去？”
范茸秋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可惜的是，她现在并没有因为考研的事情而发愁。
但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扫了他的兴致。
“有什么伺候的法子？”
陈理欲手指头勾了勾，示意她过来。
范茸秋站起身时，看见那只麻雀飞走了。
那本书静静地躺在桌子上，春风肆意地吹起一张纸，上面写着———
认识他之前，你都生活在南极或格陵兰岛，全世界都与你有时差。
你说过的话，过了宿，搁凉了，摆馊了，也就忘记了。
而这个人呢，他不一样，他和你在同一个经纬。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你们就是对方的神。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