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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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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梦了?”
“醒醒,范茸秋?”
她听见有人喃喃地叫着,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就像处于冰山地带,周围一片死寂,边界线喧嚣模糊。
直到一股强力把她拉扯回来。
她惊醒,看见杨漾正在她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手里还握着纸巾,范茸秋摸了摸脸上的泪水,心里一阵绞痛。
“心又痛了?”
杨漾赶紧把她的药拿出来,倒了一杯热水。
她的额头上还蒙着一层细汗,打湿了不少碎发。
范茸秋双手抚了下脸,跟杨漾道过谢后,在镜子前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惨淡,眼下乌青一片,嘴唇完全没有一丝血色。
她吞了吞口水,口腔里还有苦涩的药味。
杨漾还在后边踱步,像个苦心的老婆子一样念叨:“你说你这个心疼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时不时地犯一次,别说你,我自己的心根子都揪起来了。”
范茸秋知道她关心自己,加上她犯病的地点在寝室内比较多,杨漾和刘学君是最清楚不过的。
她嘴角干裂,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淡淡地开着玩笑:“怕我传染给你啊?”
“有没有良心,”杨漾假装嗔怪,以为她还能笑,应该不是很疼了,便松了一口气,“你这病医生到底怎么说?有没有什么根治的方法?”
范茸秋倒了一杯水,药味平淡了许多。
“有,没时间去。”
“那你家里人呢?都不知道?”
这些年范茸秋一直瞒着,表面上说自己的病早就好了,其实症状一直在反反复复,但还好没有大碍,也就是在难过的时候,偶尔犯一次。
她没把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连刘学君也不知道,她隐藏得好好的,就是不想让别人怜悯她。
“知道,所以我最近要动手术了。”
杨漾欢呼雀跃,“真的?”
范茸秋淡定地“嗯”了一声。
她接着说:“在考研之后吧。”
范茸秋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没告诉范澜珍他们,自己一个人去也方便些,也省得他们担心。
睡一觉之后,天好像又变黑了一点。
腊梅在春季到来之际收了尾,凋零得快,外面的枝头已经开始结果,不出所料的话,马上就能沐浴在炎热的夏季了。
她的手伸出窗外,轻轻地采了一朵。
指尖上还有淡淡的香味,好像在告诉她冬季并没有走过。
她还是照常给刘学君打了几个电话,机械的女音在她耳边重复着同一句话。
上海彻底进入了春季,人们脱下身上那厚重的皮大衣,看起来也没那么笨重了——冬天一直是这样的不是吗?不管是不起眼角落里堆积着的雪花,还是整日都见不到阳光的阴沉天。
都是沉重的。
范茸秋把心态调整好,全身心地进入备战阶段,每天除了去图书馆刷题就是在网上听专业老师的授课,日子过得很充实。
她早已在网站上看好北大的报录比,对北大的招生信息有了基础认知,即使关柱庭让她再考虑考虑,范茸秋也没改变主意。
她最近是真喜欢喝茶,连速溶咖啡都渐渐失宠了。
这段时间学习任务太重,体重一下子减轻了不少,范茸秋抱着材料书去食堂买了碗豆腐捞。
正吃得好好的,旁边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什么时候回来的?”
范茸秋正挖着豆腐脑往嘴里送,睨了她一眼,“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手脚不利索还变哑巴了?”
刘学君苦笑了一声,她变了很多,不管神态还是性格。
她的脸色相比于之前红润了不少,短发留长到肩头处,稚嫩在她的脸上褪去,成熟中还带了点沧桑。
现如今,她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魂不守舍的。
换作是以往的她,一听到这句话马上就对范茸秋群起攻之。
范茸秋意识到不对劲,将勺子放下,摸了摸她的手臂:“你没事吧?”
她低下头,应该委屈了许久,始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我妈肝癌晚期。”
范茸秋头皮一紧,脑子里“轰”一声,像有无数个滚轮在里面反复碾轧。
她缓慢地把刘学君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上,却是哽住了。
刘学君呜咽着,布料渐渐地打湿成一片渗入进去,她拼命地抑止眼泪,但那些声音传进她耳朵里如同尖啸的洪水猛兽。
过了好一会,刘学君才平复好心情,一字一顿地。
“我妈是个酒坛子,整天都用酒精麻痹自己,她年纪本来就很大了,现在被查出肝癌晚期,范茸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感觉,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范茸秋紧蹙眉,叫她清醒一点:“医生那边怎么说?还有治疗的余地吗?”
“最多三个月。”
这短短五个字简单干脆地覆灭掉刘学君仅存的希冀。
范茸秋这几天一直陪着她,时而看她痛不欲生得以泪洗面,时而看着她经常坐在窗子前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寝室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特别是杨漾,默不作声地在刘学君背后抹起了眼泪。
范茸秋不忍看到如此伤神的场面,别过身去。
她长叹了口气,外头的月亮好像和她一样,是悲伤的,连洒下的月光可以一点温度都没有。
那晚,刘学君和她睡在一起。
床的面积很小,两人中间没有多少空隙,她的脑袋紧紧贴在刘学君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沉默。
刘学君一直辗转难眠,阵阵哀叹。
范茸秋不忍:“想哭就哭出来吧。”
“你知道吗,我妈妈以前也是个特别爱美的女孩子,”她转过头来,因为灯光太暗,范茸秋看不清她的脸上的神情,“她的化妆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可现在取而代之的却是成堆的药瓶。”
“我妈妈特别有骨气,和我爸离婚分毫没要,独自带着我来到上海,她是个女强人,一生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就连我爸爸知道她生病的时候,大老远寄过去钱,她也不收......”
范茸秋静静地听着。
“可是她现在死活都不肯接受治疗,说浪费钱,一家人能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她叫我回来继续读书,做个有出息的人。”
刘学君哭得一塌糊涂,她能理解母亲的心情,可谁又能懂她自己。
就这么的,刘学君消极了几天后,就重新开始准备考研的事儿,她的冲劲十足,也跟以往变得不一样了,至少她妈妈的话,她是听进去的,范茸秋想。
她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哪也不去,范茸秋在一旁看得忧心,能捡起学习是好事,但也不能没头没脑地到处撞。
直到那天下午,范茸秋决定和杨漾商量一件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她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改天我们带她出去散散心?”
杨漾当然双手双脚支持,但疑虑还是接至:“她会去吗?照她现在这个样子,不把自己学死都不错了。”
杨漾突然噤声,还“呸呸呸”几句,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范茸秋没怎么注意,反而将心思都放在其他事情上了,她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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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试那天,面试老师问的问题基本上都是口语对答,陈理欲专业方面的知识答得很精,一字不差,口语娴熟,几乎是论述了一篇哲学版的物理SCI。
之后还问了许多关于他就读研究生的创新方向,本科的科研经历之类的话题,他也不紧张,反而放松自信,那几个老师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便聊了会天。
“Do you have some anybody else?Um.....like girlfriend?”(言下之意,你有女朋友吗?)
陈理欲一开始没听清,失笑着问:“Pardon?”
几个老师对视了一眼,纷纷笑出声来,他们重复了一遍。
他这次听清了。
“Be Pursuing.”(在追)
其中一个老师惊呼了一声,还祝福他马到成功之类的话。
“我们没有问题了,那我们结束了?陈理欲,再见。”
“再见。”
陈理欲刚出复试考试现场,杨粤徊的电话掐着点打了过来。
他听完手机里反复的铃声,感叹道这好事愣是给那老古板知道完了,一口气都不给人喘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接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
“到位了。”
杨粤徊在那头“嘿嘿”地笑着,但只是一瞬态度就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到位了是吧?到位了就赶紧回学校来写论文!闲得你。”
陈理欲慢慢地踱步到吸烟区,点上了一根。
“急什么,还怕我不交么?”
杨粤徊知道他一直都是这个心气儿,好像天塌下来就该喝上一杯茶作上一首诗再去赴死一样,不顾性命也要活得清闲自在。
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你真不去美国了?你妈妈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了,问你怎么还没向Princeton递PhD application。”
陈理欲舌头抵了抵齿间,嘴巴发涩。
“她说什么了?”
“嗐,还能说什么,你的SPA已经合格了,加上这几年在物理专业的学术研究去Princeton就是咬咬牙的事儿,我和老李把你的推荐书都写好了,一直备着。”
杨粤徊知道他不想去美国,除了家庭原因,这小子还有点爱国情怀。
但不得不说的是,Princeton是物理学研究的圣地,有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去,每年申请的也是知名大学里数一数二的大佬。
如果他能往那条路走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默默地听着,突然不着调地丢了句:“那您老怎么不阻止我考复旦啊,我现在都考上了,说这些没什么意思。”
“我怎么阻止你!”杨粤徊顿时分贝都提高了不少,他连忙捂住话筒,“你这小子直接往我头上抹黑是吧,我一直都让你留意国外的offer,我是不是这么说的。”
陈理欲失笑:“我根本没向任何一个大学递过申请,我哪来的offer?”
杨粤徊这才意识到被骗了,他在电话那头一直冲着陈理欲大吼,一时半会也顾不上教授该有的素养了。
“行了老杨,”陈理欲打断他,将烟头丢掉,“我根本没有出国的想法,如果她再给你打电话,直接拉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