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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山 ...

  •   范征去世不久后,2003年踏着风雪到来了。

      当时范家上下老小都没过个安静的好年,忙着和高谈打官司争范茸秋的监护权。

      高谈知道自己在道德层面上早已被众人唾弃,官司也吃不下去了,自觉放弃,抚养权才算安稳地回到范家手中。

      范澜珍当时在法院门口突发疾病进了医院,差点没挺过去。

      这一切的一切,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范茸秋握了握手里的雪花,它们化成水,在手掌湿滑一片。

      范征的父亲死在饥荒中,一直是范澜珍和范母将他抚养长大,后来,范征的母亲在他和高谈领证的前后,因为患得癌症逝去。

      对于范征来说,范澜珍亦母亦姐,而她自己也将范征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看待,这个消息换做谁一时半会都接受不了,更别提范澜珍了。

      她的病在医院花了不少时间。

      而高谈,就趁着这个时机,见缝插针地把范茸秋带走了,偷偷在上海郊区租了个房子,独自抚养着她。

      范澜珍知道后急得,恨不得把整个上海市翻过来,就找高谈理论理论。

      可是她的病一直拖着,当时关柱庭在事业上升阶段,年仅18岁的关白驹还要备战高考,只有范澜珍一个人在病床上哀怨。

      那时的范茸秋早已没了想活下去的欲望,一心只想着求死,任由高谈带到什么地方去。

      她变得像个刺猬,一直躲在房间里,谁也进不去,范茸秋也不出来,短短十几天整个人消瘦了一圈,每晚都含着泪水入眠。

      高谈替她办好退学手续后,在出租房不远处找了个小学将就着。

      没了经济来源的她,只好一人打几份工来补贴家用,赵晋成南下,几乎没人能顾得了她。

      那天她刚下班,一回到家没找到范茸秋的身影,一时手足无措,联系着警察和邻居到处找人。

      最后才在天台发现她。

      范茸秋坐在天台上,两脚垂直向下,风特别大,将她的头发吹起来,衬衫在后头鼓作一团。

      高谈发现她时,范茸秋差点就这么去了。

      她伸出脚,回过头,淡淡地看向高谈。

      “妈,你说你也这样看着我去死好不好?”

      高谈的心顿时如被千万根针扎了一样,她一直在哽咽,手在空中用力地抓着,似是这样就能阻止范茸秋接下来的举动。

      “你说啊。”

      范茸秋重复着。

      她叹了口气,身子收了回来,似是与什么和解了,从某些角度来说她确实是笑着的,可是总饱含苦涩。

      “妈,你知道吗,螳螂的耳朵在两腿之间。”

      她拂开头发,温柔地看向她:“那你呢?你的耳朵也在两腿之间吗?”

      “可是你的耳朵偏偏总是那么不灵敏,永远都听不到我和爸爸的声音,好难过啊,为什么你总是看不见那只耳朵,却在意那双腿呢?”

      高谈绝没想到这是一个10岁女孩能说出来的话。

      但回过神来后她又在反复地责备自己,为什么要将这些画面强加在她的脑海里,她明明该天真无邪地长大,她不该是这样的。

      范茸秋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抬头望去,有多久了?有多久没看见这么温暖的阳光了。

      高谈害怕她还有轻生的念头,一边安抚她,一边步履维艰地向她走过去。

      她笑着,用话语止住高谈越来越近的步子:“你不用担心我会活不下去,我不会,我答应过爸爸好好活下去,我也答应他,以后好好孝顺你。”

      高谈双脚发软,跌坐在地上。

      只见她走时,神情冷漠地丢下一句:“即便他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范澜珍后来找过她,她也只是说着自己会好好的。范澜珍不甘心就这么让范茸秋跟着高谈,指不定她哪天又心痒痒了,到处打麻将找男人。

      那时小小的范茸秋只说了一句:“我不会像以前那么懦弱。”

      范澜珍左右硬不过,加上高谈那边又是个疯起来没边的人,一罢手算了。

      范征留下的遗产,连同名下的房屋也转到了范茸秋身上,范澜珍将那些整理好,留着以后她上大学,结婚的时候用。

      范茸秋小学刚毕业时,患上严重的气胸,常常喘不上来气,心口疼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高谈的工资一个月没多少点儿,进一次医院全都没有了。

      她到处去朋友那里借钱,被范澜珍夫妇知道后,心里一直挂念着范茸秋的病况,非要接她过来住。

      高谈不乐意,为了躲着他们换了一个又一个医院,手术费经常东墙补西墙,范茸秋的病也迟迟不见好转。

      但是她懂事,有什么痛一个人担着,没过几天便就从医院搬回家了。

      她念初中的时候选择了住校,单纯是不想回家的缘故,班主任知道她的家庭状况,不免多关照了一些。

      范茸秋的成绩一直很好,就算时常生着病,在班里也算名列前茅。

      直到升了高中,范茸秋的病越来越严重,甚至有一天在教室疼晕过去,范澜珍不忍于心,不久后就和高谈平心静气地商议。

      几年的棱角,范澜珍早已磨平了。

      高谈知道,她的病况一直反复,医生说还有些心病的原因在里头,可能是父亲的逝去对她来说是一场不小的打击,她也不愿意好好治疗。

      高谈最终还是松了口,同意了范澜珍的条件。

      这几年高谈一直关注着她的心理健康,给予她许多以前从未有过的关怀,可范茸秋只是嘴上说着蜜,心结还是没打开。

      直到范茸秋高考那年,她得知高谈和赵晋成结婚的消息。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根针,悄声无息地掉进海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浪。

      高谈做什么事情她都不意外,照理来说,她应该自由。

      可是每当范茸秋想起那张脸,想起那些恶心的画面,心里恨不得毁掉他们得到的全部,那样还不够。

      她知道不管她再怎么做,范征也不会回来了。

      她无数次把自己推进深渊里,每天活在内疚和痛苦中。

      她要反复记得经历过的痛,每每回忆起都是刻骨铭心的,她变得不再依附任何人,把自己塑造成无坚不摧的形象。

      只有愚蠢的人,才能让别人轻易地看透心思。

      这些,范澜珍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范茸秋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才想着一直给她打伞。

      这几年,范茸秋与高谈都很少起争执,她处处迁就着,吵架劳心劳神。

      如果要说近期的话,应该就是高谈要备孕的事情了。

      高谈已经到了高龄阶段,生一个孩子不是磨点嘴皮子就行的。

      范茸秋也只是淡淡地听着,什么表情也没有。

      “茸秋,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也即将离我远去,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你赵叔叔就是我唯一的依靠,现在他想生个孩子......”

      “妈,你真不用跟我说。”范茸秋脸上溢出笑容,打断她,摸了摸她的肚子,“如果这个孩子能让你开心的话,什么都是值得的。”

      高谈听得心里一暖,反握住她的手:“妈妈对不起你,从小到大都没给你些什么,妈妈觉得,自己离你好遥远,想补偿你点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

      范茸秋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那你就好好对这个孩子,别再让他失望了。”

      从始至终,范茸秋都表明好了态度,直到那天晚上,她接通高谈的电话。

      每当冬季来临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把自己缩进壳里,除了那一方天地,其他东西一概不理。

      高谈知道。

      可是一个当妈的,怎么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着家呢?她以为范茸秋走出来了,就算怎么不济,也只是一个淡淡的伤疤,看看就行了。

      但她不了解范茸秋,范茸秋更不了解自己。

      她只是想起范征墓碑上的照片,他看起来英俊潇洒,是一个心怀大志的好男儿,却全被高谈的所作所为消磨殆尽。

      他为这个家庭,这个婚姻付出了太多太多。

      可回报他的只是一张泛善可陈的死亡通知书。

      “你相信妈妈好吗,妈妈带你走,妈妈......”

      “妈妈可以保证,妈妈只爱你一个人。”

      “......”

      太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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