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守候》宁拰家

7、此恨不关风与月

　　年华似水，流过花季，不留痕迹。
　　高一生涯结束得理所当然又让人措手不及。
　　分班，一次又一次分班，文理分班后又分强化班普通班，还有特长生班，古人崇尚有教无类，但是今人更相信因材施教的科学性。
　　一班是理科班中的重点班，重点班中的重点班，进了一班也就等于一脚跨进重点大学的门槛，全班只有三个女生。
　　班主任方杨是S市教育界响当当的人物，执教二十年带了十多个高考状元出来，但是今年他犹为兴奋，立誓要冲击事业最高峰，培养个全国状元，他的目标自然是林四月。
　　在他有意的安排下，沐辰风和庄衍坐到了林四月的后排，他认为良性竞争更能激活潜能，同学们都戏称这个组合为“铁三角”。
　　庄衍也是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不怎么来往的沐辰风和林四月已经很熟稔了。
　　真正让他难过的是，他发现他们放学是一起的。
　　那个周六放学很早，他们班干部开会晚了一些，他和沐辰风一起推的车，在校门口分道扬镳。莫名的，他调转车龙头，他不明白那股冲动由何而来，只是下意识向着沐辰风的方向而去。
　　他看到坐在单车后的林四月，她的脸向着沐辰风的背，没有看到他哀伤的脸。
　　他似乎听到哗啦啦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他知道，那是他背负了七个月的暗恋。
　　他想起有一次去办公室，在门口听到方杨老师在提起他们三个的名字：
　　“庄衍沉稳有余灵活不足，不胜沐辰风，会学也会玩，这学生以后大有可为，林四月是我这么多年带过的最出色的女生，但是立志不高。要说将来的发展，庄衍更适合稳定，医生老师学者之流；林四月就是所谓白骨精，能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到最好；而沐辰风，把握得好，就是领袖的料。”
　　他当时颇不服气，直到看到那个单车悠悠，无限浪漫却让他心痛不能自抑的画面，他才愿意承认，自己是不如沐辰风的。
　　他本来比他离她更近，但是，一切都划上休止符了。
　　多年后，他们回来参加校友会，他发现当年方杨老师真是铁口直断，他们三人的前程被断得分毫不差。
　　林四月已经不去庄园了，沐辰风介绍她给他的正读初中的堂妹沐辰熙补课，每个礼拜六晚上补习三个小时，那女孩的成绩突飞猛进，父母自然感激，给予的报酬很不错。
　　而沐辰风却成了职业车夫，风雨无阻。
　　林四月曾经谢绝过，奈何他比她更固执，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表情：
　　“同学一场，你就给我这个日行一善的机会，行不行？大恩不言谢，大不了我请你吃饭以表谢意嘛！”
　　她哭笑不得，但是心里感动不已。
　　直到三十岁，林四月都不会骑自行车，但是她却买了一辆折叠自行车放在公寓里，车不是那辆车，人却还是那个人。
　　后来庄衍找教导主任要求转文科班，态度坚决。
　　林四月觉得很奇怪，他的理科明明相当好。但是没有多问，她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的手碰到她的手。
　　只是指尖轻轻一触，他却如遭电击。那时候第一次亲密接触感动了无数少男少女，但是他那时无限悲凉，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也是最后一次的唯一亲密接触。
　　他几乎粗鲁地推开她的手臂！
　　“我自己来就好了！”
　　林四月咬着嘴唇呆立一旁。他们同桌七个月，关系一直很友好，她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他歉疚地看她：“对不起。”
　　“没关系，”她摇头，“是我对不起，越帮越忙。”
　　她转身，没有看到他汹涌的哀伤。
　　对不起，林四月，我必须远离你们，越远越好。
　　探究的目光在庄衍的脸上逡来巡去，那是沐辰风的眼光，带着了然，带着深思。
　　庄衍去了文科重点班，没有了林四月，没有了沐辰风，他是文科班唯一显眼的存在。
　　有一天语文课，他的思绪胡乱游移，几乎无意识地在课本的空白处画写：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此恨不关风与月，此恨不关风与月……
　　他忍不住笑起来，人生真是奇妙的安排，有人来去匆匆只是过客，有人却注定牵扯，或许世间真有缘份这回事，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林四月也和沐辰风谈起这件事：
　　“庄衍的理科很好，为什么要转文科班？高考报专业会有很多限制。”
　　沐辰风微微一笑：
　　“每个人有他自己的选择，庄衍个性沉稳，他这么做一定经过慎重考虑。”
　　“但是我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劲。”
　　“你喜欢庄衍吗？”他突然问。
　　“喜欢啊，”她的回答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很好相处的人，我们以前三班的人都很喜欢他。”
　　心脏归位。
　　“是的，其实我很可惜没有和他成为好朋友。”
　　“为什么呢？”她看着他，“我也以为你们坐一起，会是很好的朋友，难道真的因为，一山不容二虎么？”
　　“或许吧，”沐辰风耸肩，“你是女生，好男不跟女斗，所以我们两个难免竞争。”
　　她呵呵笑：“原来你们男生也是小气的！”
　　他由着她误会，不愿意告诉他，他们两个之所以不能成为好朋友，是因为他们都喜欢同一个女孩。
　　爱情这回事，有一见钟情，也有日久生情。他对林四月一见倾心，日子久了，愈是细水长流。
　　她是聪明的女孩，必能了解他的心思，只是两人都没有点破。也无需点破。
　　尤厉说的不对，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样的默契是有的。
　　想到尤厉，他忍不住皱眉，两天前，尤厉找到他，说是和职高的一个“校园大哥”结了梁子，双方约了某天某地某时“解决”。他说：“辰风你人脉广，能给我拉点人不，钱好说，只要能打，他妈的！”他骂，“这次我废了那王八蛋！”
　　沐辰风反对：“你不想在一高待了！打群架后果有多严重，不用我来提醒你！我不会帮你找人的，你也不许琢磨这事！”
　　“哥们儿！”尤厉叫道，“见死不救是不是？成！我也不指望你！”他不多说，转身要走，沐辰风拉住他。
　　“你老实告诉我，有多少人已经被你扯进去！”
　　“怎么的？你还想掺一脚，拯救他们？”
　　“尤厉！你他妈少给我来这一套，我沐辰风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
　　尤厉抓抓头发，他一贯是小霸王，横行无忌，但是对沐辰风，他一直有种由衷的敬服，他学习很差，但也形容得出来那种天生的气势，叫王者之风。
　　沐辰风当然不想打架，他有他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