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守候》宁拰家

6、十六岁单车

　　尤厉直到早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才赶到教室。
　　沐辰风看他沮丧着脸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尤厉愤愤不平道：
　　“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才被‘老衰’逮着！不对我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落井下石，有你这么做兄弟的么！”
　　“你该庆幸你落‘老衰’手里，你今儿要是真撞上林四月，我饶不了你！”
　　“啧，啧，啧！有异性没人性的东西！”尤厉一昂头，“行！那你也别指望我告诉你林四月下了晚自习干什么去了！”
　　“无所谓，”沐辰风一耸肩，“你能搞到的情报就说明不是秘密，早晚我都能知道。”
　　李炀惊异地看着他：“你认真的？”
　　他定定回望过去，没说话，但是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尤厉摸摸鼻子，还是按捺不住：“告诉你吧，林四月在庄园餐厅打工，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在那里洗盘子。”
　　沐辰风一震，感觉到细微而清晰的心疼。
　　那天九点放学后，沐辰风一直守候在庄园餐厅对面的街口，直到林四月出来。
　　餐厅离学校不远，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环境优美，食美价廉，很多一高的学生都青睐那里作为节假日聚会的地点。
　　林四月出门就直接穿过马路，意外看到单脚撑地，跨坐在自行车上的沐辰风，不由讶异：
　　“沐辰风！你怎么在这里？放学不回家么？”
　　沐辰风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尤厉办事情去了，让我在这里等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那家餐厅打零工，”她指指对面，“这么晚了他去办什么事情？你还要等他吗？那我就先走了。”
　　沐辰风故意气恼地：“算了，不等他了！这小子八成把我忘了，说不定自己早走了！”尤厉啊尤厉，他心里暗暗道歉，兄弟就是拿来卖的，对不起了！
　　“哎，你家住哪里？一起吧，我可以载你一程。”沐辰风抓紧机会。
　　“不知道顺不顺路，我住在——”她说了一条巷子的名字，沐辰风一呆，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
　　“老民政局你知道吗？就在那条街里的巷子。”
　　“那么远！”他低呼，“走路最少要半小时！现在又没有公车，如果我不在你怎么回去？”
　　“跑回去啊，我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这样回家的啊！”
　　“天！”男生瞪着她，她说得理所当然，笑得若无其事，从这里到学校需要步行十五分钟，从她家到这里又是半小时路程。他讷讷道：“难怪你长跑那样厉害！”
　　“还是快不过你啊！”
　　“拜托！我是男生，这点也被你比下去就该找块豆腐撞死了！”
　　“呵呵！”
　　他头向后一偏，“上来吧，我今天客串车夫，机会难得哦！”
　　“那我不客气啦！”林四月一笑，也不别扭，大大方方跳上他的车子，只是少女的矜持让她尽量不碰触到他的身体，她的手抓着后座，轻喊一声：“出发吧！”
　　十一月底的晚风绝对称不上温和，但是沐辰风却觉得那个晚上美好温馨得不像话。路上很安静，静到可以听到单车轱辘缓缓转动的声音。他故意骑得很慢，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这条路能无限延长，他能载着她，永远骑下去，没有尽头。
　　路面有些凹凸不平，每到一个土坑前，他就会刹车，尽管如此车子还是会轻微颠动。她会抬手扶一下他的腰，又很快拿开。他的心跟着她的动作忽起忽落，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像乘坐云霄飞车般的强烈刺激，又让人不由自主上瘾。
　　林四月看着男孩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脊背，看得几乎出了神。他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若有若无的清爽，使人安定。她忽然觉得原来前面有一个人为她遮挡，是这样安全，而甜蜜。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他们都敏锐地意识到，有什么在悄悄滋长着，有什么在偷偷改变着。
　　十六岁的时候，心动是很容易的。爱情常常萌发得毫无理由。
　　林四月在后来的十多年岁月里，无数次想念起当年那个骑单车的男孩，车轮滚滚，滚过他们激扬快乐的花季；流年辗转，带走男孩温暖的身影，带不走她绵长的回忆。
　　那晚道别时，林四月走在通往家门的巷子里，身后传来沐辰风明朗的声音：“林四月，明晚我还在那里等你！”
　　她回过头，只来得及看见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林四月回到家时，母亲还没睡，她推开门就看到妈妈坐在桌旁织毛线。看到她回来，林素芳起身，比划着。
　　饿吗？妈妈帮你再热点饭。
　　不，我一点也不饿。妈妈你该休息了，毛衣我来打。
　　还很早，你学习很辛苦，不要耽误你的时间。
　　四月抢过毛线，将母亲往房里推。
　　母亲笑笑地由她推着，进屋之前爱怜地拍拍她的脸，你也休息，不许熬夜，妈妈会检查。
　　四月比出一个OK的手势，母女俩笑着晚安。
　　看着妈妈的房门关上，四月走进厨房，掏出口袋里的钱，放进米缸里。
　　今天老板给她发工资，钱不多，但多少能补贴一点家用。母亲不知道她在餐厅打工的事，她把钱放在米缸里，母亲看到会以为她是自己藏在那里的。
　　她的母亲没有文化，不相信银行，攒下的钱都放在家里，又担心小偷光顾，于是床底下，厨房的盆盆罐罐里，时不时会有妈妈藏的零钱。
　　四月叹口气，对母亲的心疼又开始泛滥。
　　回顾这个房子，是街道照顾残疾人，特意分配的，二十多坪，斑驳简陋，但是温暖。
　　从记事起就坐在母亲手推的板车上跟着她卖煎饼，上小学后她就能亮着嗓子吆喝，母亲做买卖，她铺一张纸垫膝盖下，跪坐在板车一隅写作业。
　　很小的时候就听邻居谈论她的身世，她天生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不难过也不气愤，她觉得亲生妈妈虽然不要她，但把她生得很聪明，她记忆力好到不可思议，过目不忘。而养母又这样照顾她，身边的人都喜欢她，她过得贫穷而快乐。
　　年纪再大一点，懂得了母亲的艰辛，懂得了金钱的意义。她越发勤奋。她的哑巴母亲辛苦一生，她是她唯一的希望，她总有一天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她又走回外屋，坐在母亲坐过的地方继续打毛衣。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什么都会做。
　　心思悄悄溜远，想到沐辰风，他走前跟她说，明天还在那个地方等她，他说的是庄园餐厅吧。
　　她有些脸红，那句话好像是个约定般。对那个男孩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学习不错，家庭环境很好，女生都说他帅，人又和气，但是林四月知道，他再和气，是不会无缘无故跟一个女生说，明天我还在那里等你。
　　那么，他……
　　里面的房门打开，母亲站在门口，略带责备而疼爱地看着她，她对母亲吐了吐舌头，回到自己屋子里。
　　直到躺在床上，直到不知不觉睡着，直到梦里，她似乎都能听到他好听的声音，一遍一遍诉说，明天我还在那里等你…